作者:黯宿
“你呢?”
“我打算退役了。”
卡斯帕轻描淡写道:
“我找你来,只是想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不过——如果你不能戴着那个头盔夺冠,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能。”
姜越不卑不亢,他毫不回避地与卡斯帕对视:
“你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他以为凭借卡斯帕的坏脾气,肯定会因为这句挑衅的话翻脸。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第69章 菜
这个赛季已经只剩下六场比赛, 段星恒离开了,按积分排行榜,年度冠军毫无疑问已经是他的前队友戴维斯的囊中之物。
代替段星恒完成接下来的比赛的, 是他的前队友, 戴维斯之前的银蛇二号车手。但根据业内的风声,银蛇正在与某位车手谈判,并且愿意为其付出高昂的违约金, 以代表银蛇征战下一个赛季。
在排位赛中,那名银蛇车手似乎刚刚返回赛道, 车感不够火热,全凭银蛇车的强大性能, 最终差强人意地拿到第五的发车位。
谁都知道, 银蛇已经拿到了年度车队冠军, 这名车手的表现无关紧要。
但对于第六位发车的姜越来说, 斜前方那台银蛇是他本场比赛的目标之一。
他始终记得与段星恒的约定。
一级方程式这样的比赛, 车的性能好坏是能否获胜的最大决定性因素。因此, 很多人都觉得段星恒能多年垄断冠军的位置, 都是银蛇火星车的功劳。
不可否认的是,快车的确功不可没, 但顶替段星恒、与他驾驶同一台赛车的车手同样也有许多, 迄今为止, 还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他的表现。
这足够证明一切。
顶替段星恒比赛的车手叫琼斯,距离他上一次开f1, 已经是三年前。他曾经也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抱有期望, 但当他加入银蛇之后,不出乎意料地沦为了段星恒的陪衬。
驾驶着性能差距不大的赛车,段星恒冠军拿得手软, 他却表现平平。与队友鸿沟般的差距和来自外界的指责压垮了他,让他更是不断怀疑自己,最后陷入恶性循环,直到被戴维斯取代。
段星恒的离开,让他终于得以重返赛道。而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斜后方,热浪里,那台橙色的奥斯顿赛车上。
那名车手的头盔是黑蓝配色的,上面有银色喷涂的图案,护目镜遮挡了车手的全貌,但让琼斯恍惚之间,看到了某个噩梦般的幻影。
无需车队成员的告知,他常年关注比赛,知道奥斯顿23号在本赛季初突然开窍,跃居成最受瞩目的黑马。更重要的是,对方与段星恒私下往来密切。
出于一名车手的直觉,琼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敌意。
但他有无数个理由驱使他必须守住现在的位置!
在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后,工程师们将暖胎毯撤掉,离开了发车位。
全场绿旗挥动,五盏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姜越没有丝毫犹豫,在起步后立刻尝试杀入内线,然而前方的琼斯早有防备,死守线路,两台车几乎并排朝着1号弯驶去。
而就在此时,姜越身后的卡斯帕抓住前车尾流,也加入了这场斗争!
姜越瞬间被两台车包夹,然而他非常冷静,在弯中遭受琼斯向外的挤压后,顺势将最外围的卡斯帕逼出了赛道。
卡斯帕无可奈何,切回赛道后,只能继续位居姜越身后的位置。
而由于卡斯帕的搅局,琼斯凭借着更好的过弯线路,再次将姜越甩在了身后。
银蛇车的尾速远远快于奥斯顿,为了在发车时创造机会,姜越选择了软胎起步,而琼斯和场上大部分车手一样,都是中性胎起步。
姜越深知发车后如果超不掉琼斯,就算等到进站窗口,他也胜算不大。
凭借软胎优势,他没有让琼斯拉开距离,强行贴近,逼迫对方与自己展开接二连三的贴身肉搏。
琼斯注视着后视镜里的奥斯顿,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他看似轻松地化解了两次后车的攻势,但其中的心惊肉跳只有自己知晓。
虽然琼斯心知肚明,银蛇已经将年度冠军车队收入囊中,根本没有在他身上押注的打算。但他需要证明自己,为几年前那个活在队友阴影之下的自己争一口气。
可他毕竟太久没开赛车了。
长时间缺乏实战的后果,无论多少次模拟器训练和复盘都无法弥补。
琼斯只能祈祷这台曾属于王者的座驾能弥补他的生疏,但身下的银蛇就像是一匹没有被驯服的烈马,他调用曾经的全部经验和肌肉记忆,却始终无法让这匹烈马彻底听从他的调遣。
也正因如此,后车进攻时产生的压迫感,几乎让他手忙脚乱。
又一次惊险地防守成功后,比赛已经来到了第三圈。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全身的血液都流向大脑,琼斯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四肢都处于一种乏力的状态。进入下一个弯道时,他下意识地关注身后那台橙色赛车的动向,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没有再发起进攻的试图。
琼斯的大脑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奥斯顿轮胎损耗太快,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结论让琼斯欣喜万分,由于他拼命地想要与后车拉开距离,此时他在赛道上的位置依然非常靠前。
在确定后车的确没有进攻的意愿后,琼斯一时血涌上头,一边快速拉开距离,一边单方面的宣判了自己的胜利。
他不再把所有注意力都用来留意身后显露出颓势的奥斯顿,而是超前望向了与自己只有2s距离的那台梅特勒上。
他的中性胎经历了刚才的攻防战,正是火热的时候,凭借银蛇优越的直道速度,他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进入了梅特勒的DRS区内。
身为银蛇车手,很少会一直陷入被动的境地。
甩掉了身后牛皮糖一样的奥斯顿,此时的琼斯几乎神清气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比赛的主动权夺回来,他急需一个超车镜头重振威风!
他打开DRS,试图在进弯前直接杀入梅特勒的内线。
在观众视角下看,那台银蛇如同一枚鱼雷一般,俯冲轰炸向前方的梅特勒。
而如同被这攻势威震住一般,那台梅特勒竟然乖乖地让出位置,让这颗鱼雷扎了进去。
琼斯眼见自己的大部分车身已经与梅特勒并排,还没来得及狂喜,就立刻感受到自己的车失去了控制。
身下这匹烈马终于向他这名才不堪任的骑手发起了反抗!
弯中速度太快了,根本刹不住。
在即将冲出赛道的那一瞬间,琼斯立刻狂踩刹车,可结局已经无法挽回,他轮胎锁死了!
他即将面临的不仅是超车失败的结局。
梅特勒呼啸而过后,一直在他身后不到2s的奥斯顿也随即赶到,在银蛇底盘下蹿起的一缕白烟中轻松过掉了他,声浪如同嘲讽一般逐渐拉远。
看台上欢呼声四起,眼尖的观众一眼注意到,在姜越超车成功后,大屏幕上的镜头立刻切换到了VIP包厢。
一位戴墨镜、黑衬衫的英俊男人双手抱臂,抬头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个镜头转瞬即逝,但所有人都认得他。
刚宣布解约的六冠王奥尔丁顿。
镜头又切回赛道。
成功超车后,姜越不敢掉以轻心。他的软胎的确损耗非常快,但他必须在轮胎彻底坚持不住之前保持速度,守住刚刚上升的位置,否则刚才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意料之中的是,被姜越超掉的琼斯怒火攻心,他几乎毫不顾虑地对其发起猛攻。但刚才的轮胎锁死对赛车的影响实在太大,而他的对手恰好极其擅长保胎和防守,没有在任何一个细节出现纰漏,给他可乘之机。
姜越防了琼斯整整五圈,在比赛进入第十圈的时候,他的软胎终于无法支撑,被迫进站。
为了防止undercut,他身前的梅特勒也随即进站换胎,紧接着就是琼斯。
琼斯出站时,他的身前正好是刚才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梅特勒,他心中强烈的不甘使他再次展现出强烈的进攻意图。
于是两台换上新胎的赛车再次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肉搏战。
梅特勒车手简直苦不堪言,对于他而言,更换了车手的这台银蛇虽然没了以前闻风丧胆的实力,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令人咋舌。放在以前,他哪有机会防一台银蛇这么久?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损耗,他向来都是爽快地把这台火星车放过去的。
可要把这么慢的银蛇放过去,他又实在不太甘心。
于是这样的缠斗持续了好几圈,最终,琼斯还是找到了机会,凭借直道速度从外线过掉了前方的梅特勒。
紧接着,挡在他前方的就是姜越了。
这一次琼斯的轮胎状态非常好,并且车感火热,他对超越前方的奥斯顿,一雪前耻,简直称得上势在必得。
虽然奥斯顿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巧妙地化解了他好几次超车意图,但最终还是被他用尾速碾压,强行完成了超越。
可琼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无法彻底地甩掉身后的奥斯顿,与其拉开距离。
局势几乎又回到了发车时的那一幕。
望着身后那噩梦一般的蓝色头盔,琼斯心急火燎,但刚才轮胎锁死的教训又让他耿耿于怀。他生怕身下的烈马再次翻脸不认人,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地上油门。
为了不被后车发现路线规律,他甚至开始在赛道上来回摆动,试图混淆试听。可身后的奥斯顿根本不买账,就像一个充满耐心的猎人,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这样的局面再度僵持了两圈,最终,琼斯的呼吸越发急促,全身的汗腺不断分泌出汗水,又被座舱的高温蒸干,周而复始,他开始感到头晕脑胀,可身后的奥斯顿依然如同幽灵一般纠缠着他。
姜越保持专注地观察着前车。
他从未远离过赛道,身体的全部机能都一直保持在最佳的驾驶状态。
因此,他也能在数次肉搏战中,察觉到前车最致命的弱点——
不敢开油门。
上一次,挡在他身前的银蛇替补车手也同样展示出了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们缺乏自信,也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完全驾驭这台为段星恒量身打造的车。
下一个弯角,再一次与琼斯并排进弯时,姜越突然对这场拉锯战索然无味起来。
他的赛道工程师开始为他陈述当前赛车的情况,为他进行战术分析,但那些单词从姜越的左耳进去,过滤掉的大部分无用的信息,全部从右耳出去了。
到达弯心时,他进入了最低弯速,下一刻,他果断将油门开至最大,出弯速度瞬间拉至极致!
而琼斯则仍然保持他以为正确并且稳妥的开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油门和方向的平衡中,他在弯中回方向,直到感受到后轮的抓地力,才敢慢慢把油门开到100%。
而只是这样的细节,就导致他出弯时立刻被拉开了0.3s的距离!
姜越没有给琼斯反应过来再次进入DRS区的机会,他凭借远优于对方的出弯速度,快速将那台银蛇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