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你别以为车队会永远站在你那边。迟早你会明白,你所重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权力和金钱的游戏。我不会替你父亲劝你,但你最好好自为之。”
见面前人冷脸不答,霍尔又继续道:
“既然你搬出长辈病重的借口,就早点休息赶明天一早的航班,不要胡来。上次那杯酒的教训还不够?”
话音落下,段星恒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银蛇车队背后的集团经过重组后,沿袭了原先的两股势力,与段星恒的关系较密切是位于E国的总部,而位于A国的分部则偏向二号车手戴维斯。
分部大股东家的少爷与戴维斯私交甚笃,因为段星恒常年压戴维斯一头,这少爷就在赛后宴会上借酒醉之名泼了段星恒一身酒。由于近几年集团董事会内部矛盾愈发尖锐,这一遭不知是出于单纯的私人恩怨,还是受背后指使,不过段星恒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那个少爷揍成了猪头。
这也是事后他匆忙去见姜越时,浑身酒味的原因。
那场宴会上的闹剧虽然后来明面上达成了和解,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波谲云诡。段星恒在银蛇的地位毋庸置疑,可现在分部的人却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背后的野心算计很难不令人忌惮。
然而段星恒向来对这些党权之争厌恶至极。他加入银蛇,原本就并非自愿。
念及此处,他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段星恒与他的经纪人霍尔有一层亲缘关系,他虽然名义上与自己生父断绝往来,但其实没能彻底摆脱父辈的束缚,霍尔即是生父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和枷锁。
只要他还在银蛇,不,只要他还想继续比赛,就难逃生父的监视,因为这是他当初为了追逐梦想被迫答应的条件。
“你的父亲当年之所以让步,就是因为你能为家族获取利益。但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这项能力,他就会收回给你的自由。”
自由?
从他出生起就将他丢给姥姥不闻不问,又在后来从天而降,妄图操控他人生的人,竟然也有脸谈自由?
“滚吧。”段星恒彻底失去耐心,在他摔门之前,他听见霍尔转身对身后的保镖说:
“看好段先生,别让他离开。”
段星恒将门落锁,手里价值不菲的外套摔落在玄关,他快步走到吧台边,将刚才留在桌面上的酒一饮而尽。
***
姜越第二天在会所的客房里醒来,又是头疼不已。
客房服务送来了午餐和醒酒汤,他吃完之后感觉好受了一些,手机连上充电器才开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两个是小姑的,还有一个是段星恒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短信,段星恒只发了短短三个字:
想你了。
姜越望着那条短信,只觉得后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先给小姑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小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车队的事情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家陪你妈妈和我吃个饭呀,大忙人?”
小姑昨天看完比赛,因为工作上有急事当晚就赶回了公司,姜母见状也陪同一起回家了。
“我马上动身,下午就到。”姜越没有犹豫,他的行程的确有些紧张,后天就是段姥姥的手术日,他想趁着这一天的空隙回去陪陪家里人。
魔都距离姜越的故乡杭城只有一小时高铁的距离,为了避免上次在机场的事故再次发生,姜越这次携带了两位身强力壮的助理,然后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去了高铁站。
小姑原本要给姜越安排私人司机接送,却被姜越以比赛日客流量大麻烦为由回绝了。高铁站距离姜越家不远,助理提早预约商务专车,刚下高铁就能立刻上车回家。
姜越上车后就摘下了帽子,司机见三人都是年轻小伙子,便张口寒暄起来:
“你们也是去魔都看比赛的?最近那个赛车比赛真火爆,高铁站几乎全是看完比赛回家的客人,我今天接了好几单呢!”
“嗯,人的确很多。”姜越点头。
司机顿了顿:
“你这个小伙子还真淡定!刚才我在高铁站接了几位老哥,不提也倒好,一提这事就没完没了了。他们说他们,甚至他们家的老头子,等这一天都等了大半辈子,昨天看完比赛激动得一宿没睡。”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呵地继续道:
“那个车手真的有那么厉害?也不知这比赛下次在国内什么时候办,连我都想去见识见识了。”
话音刚落,姜越旁边的助理就抢先回道:
“那必须的啊,您就等着瞧吧!下次还能更厉害呢!”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两个助理在附近入住酒店,姜越则在小姑的嘱咐下,先去了约定吃饭的餐厅。
小姑早年在川渝地区创过业,爱上了吃辣,而姜越小时候经常被她带去品尝美食,也受到了她口味的影响。因此两人特地预约了一家家附近的川菜馆,这家川菜馆已经开了许多年,口碑和生意都十分不错,姜越上一次来,还是五年前回国时和小姑的一次约饭。
他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吃营养师为他调配的寡淡无味的营养餐,偶尔参加宴会、或与国外友人会面时也会去昂贵的西餐厅,但他长了一个C国胃,出门在外,对中餐尤为想念。
此时正是饭点,餐厅里也是人满为患,姜越戴着鸭舌帽进去,没人注意到他。负责迎宾的服务员似乎刚领上一位客人进去,没来得及招待他,好在小姑提早发来了包厢号码,姜越便自己找了过去。
这家餐厅的包厢并不是独立的房间,而是别有韵味的一个个亭子形状的小隔间,临过道的那一面由一张竹帘隔开。
小姑预定的包厢在拐角处,姜越刚刚走近,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
“姐,好久不见,感觉您比上次来更年轻漂亮了!”这是个陌生的女声。
“瞎说,我上次来,不就是半个月前的事情吗。”这声音异常熟悉,姜越听得一激灵,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嘿嘿,对了,姐,最近我越发觉得您跟姜越长得好像呀!您知道姜越吗,就是那个有名的赛车手,他昨天才拿了第五名呢!”
“那是当然。”在姜越面前一向严肃冷淡的姜母,此时却语气轻快,话语之间甚至洋溢着满满的得意:
“其实,他是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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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后悔起章节名,因为我是起名废,还不如直接用第几章,希望不会影响读者宝宝的阅读欲望TT
第19章 论坛 听见那句话,姜越愣在原地。
听见那句话,姜越愣在原地。
因为他从小离经叛道,不顾家人反对,早早背离了大众眼里的坦途。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已和“母亲的骄傲”这个名词彻底绝缘。
甚至直到上一世的最后一刻,他都不曾坦然地在母亲面前提到有关自己职业的任何事。
上一世,姜越创造了更好的成绩。他拿到过年度冠军,那是许多车手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幻梦。但那些堆砌如山的荣誉也没能成为他与母亲之间的一道桥梁,他在比赛和各种商业活动之间周旋,以逃避内心所有的亏欠和顾虑,母亲在他的生活里,像一道沉默的,越来越疏远的影子。
上一世的这时候,姜越在主场作战里铩羽而归,那时姜母也在场,在这唏嘘声遍地的地方,他多待一秒都如同遭受炙烤,他逃回了E国,一连三天,将自己关在公寓里足不出户。
母亲和小姑都给他打过电话,他一个也没有接。
直到今天,姜越才如梦初醒。也许就跟与段星恒之间一样,他对莫须有的事情的恐惧和猜疑是他亲手困住自己的枷锁,因此,他错过了许多他本该拥有的美好。
还好能重来一次。
姜越这边正在出神,竹帘被掀开,里面走出一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册装帧精致的菜单。她经过姜越身边时,忍不住好奇地投来了目光,但由于姜越戴着帽子和眼镜,她看不太真切,直到走过了拐角,趁姜越背对这边,她又细细端详了那背影几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而姜越对此并不知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妈妈。”
姜母换了身旗袍样式的裙子,头发像是刚刚烫染过,姜越一眼就看到了姜母手上的镯子,和两个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都是他寄回国的礼物。
听见动静,姜母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有些严肃的表情:
“到了?比我想象中要早。”
“嗯,坐高铁更快。若是走高速,恐怕现在还堵在路上。”
姜越在姜母对面的位置坐下,许久没有与母亲同桌吃饭,他还是不免有些拘谨,见桌上有茶壶,便抬手将姜母面前的半杯茶蓄满了。
没曾想,姜母皱了皱眉:
“你刚比完赛,高铁站又全是赶回外地的观众,你挤在里面也不怕出事,我跟你小姑多等你一会儿又没什么,下次不许这样了。”
说完,姜母眉间又舒缓了些:
“以前你只需要闷头开车,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但现在不同了。网上好多关于你的消息,就连这里的服务生小姑娘也认识你。出门在外,你要多小心,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管。”
姜越猜想母亲是得知了之前在机场发生的乌龙事件,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小口喝,一边点头耐心听着,事后又说明自己在世界各地比赛时,车队都会雇佣保镖贴身跟随,安全有保障,让她不用担心。
这个话题过后,母子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姜越抿着茶,茶是西湖龙井,他不常喝,尝不出茶叶的好坏,只品味茶水特有的苦涩以缓解心中的局促。正在此时,一旁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姜越透过镂空的窗户望过去,原来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正哭着从隔壁包间里跑出来,吵着要找妈妈。
他的父亲满脸尴尬地跟在身后,想将他抱在怀里,那小男孩却哭得更激烈了,说什么也不要爸爸抱。直到两分钟后,男孩的妈妈匆匆赶来,那小男孩扑进妈妈的怀抱,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姜母也看见了这一幕,眉目之间有些出神:
“你小时候也这么黏我。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姜越闻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两辈子加起来,陪伴妈妈的时间都非常少,严格来说,他的确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孩子。
姜母是一位非常坚强独立的女性,她年轻时遇人不淑,丈夫在姜越刚出生的时候就染上赌瘾,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务后,他在写字楼顶纵身一跃,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姜母娘家都是知识分子,母亲早逝,父亲担任大学教授。祖上曾经富裕过,但到了姜母这一辈已经不剩什么家底。于是姜母为了还债,一边带孩子,一边在补习机构赚外快,白天在学校上课站到腰酸背痛,下了班又要去补习机构继续给学生补习到深夜,就连周末也很少有空闲,最难的那几年,她都是这么咬牙挺过来的。
好在姜父虽然是个抛妻弃子,不负责任的混蛋,却有一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小妹。姜越的小姑自小成绩优异,还继承了父辈的商业头脑,她年纪轻轻就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她又以一己之力,将在哥哥手里几乎完蛋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如今坐拥四十多家公司,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富豪。若不是她的全力支持,姜越后续也没有资本走上职业车手这条道路。
姜越就是被这两位非凡女性接力带大的。他小时候不觉得什么,长大后才明白母亲和小姑的伟大和不易。
他望着母亲眼角的细纹,正要开口,竹帘又被掀开,小姑身着一身干练的正装走进包厢,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她笑盈盈地跟母子二人打招呼,刚坐下不久,姜母之前点好的菜就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全都是合姜越胃口的。
小姑不停地给姜越夹菜,姜母就在对面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眼含笑意地望着他们。在国外生活了很久,姜越的生活习惯早就被改变,面对长辈的热情,他有些不自在,手忙脚乱地起身给两位长辈添茶,盛汤。随后,他又拿起公筷,也想给小姑和姜母夹菜,却不知道两人爱吃什么,顿时又感到有些无措。
小姑似乎看出了姜越的心中所想,笑道:
“跟家里人客气什么?你就坐着吃就行。昨天比赛那么辛苦,今天就先别忌口了,来,多吃点。”
说完,姜越碗里又被塞满了。
吃完饭,小姑问起姜越接下来的行程。
“要不要在这边多玩两天?我请假,给你做导游,你正好也多陪陪你妈妈。”
姜越抿唇,摇了摇头:
“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了。”
他将段姥姥生病,自己想去陪同的事情跟两位长辈说明,并且表达了心里的歉疚。
姜母和小姑闻言,都表示了体谅。
“你现在和小段还是那么要好?”小姑问。
“我听说他连着拿了六个冠军,真的不得了。他从小对你就照顾,在国外的时候,全靠他陪在你身边,帮了你那么多忙。现在他遇到了这种事,你确实应该好好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