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天工坊的规矩他很懂。锻造师们想要提升自己的位阶,以及天工坊内部的职称评级,和他们锻造出多少神兵是挂钩的。
“张长老在千机城多久了?”殷淮尘问。
“……快十年了吧。”
“难道长老就不想去晋升去天工坊总部吗?”
殷淮尘笑着问,“千机城虽好,但以您的技艺,待在这里,未免屈才了些。”
……邪了门了。
张长老看着眼前少年狐狸般的目光,心中暗道。
哪里来的小鬼,听他的口气,似乎连天工坊内部评级的规矩都一清二楚。
“我这块雷火烬金虽然不大,但打造一个枪头绰绰有余。”
殷淮尘趁热打铁,“余下的材料,张长老可以自行处置。”
很有诱惑的一个提议。
张长老有些心动,但在伙计面前被一个小孩这样拿捏,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不肯放弃,瓮声瓮气道:“整个天工坊估计你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手艺更好的锻造师了,我也不能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况且,我手上还有其他的订单没有完成,这间接造成的损失……”
殷淮尘放下茶杯,招呼李明锐,“师兄,走了。”
“你们去哪?!”张长老一下急了。
“天工坊里,您是当之无愧的首席锻造师没错。”
殷淮尘回头,似笑非笑,“不过我想,铸灵阁应该对雷火烬金也挺感兴趣的,买东西嘛,当然要货比三家,我过去问问,不行再回来找您?”
“回来回来!”
张长老脸涨得通红,低声道:“你这,多少让我赚点吧……”
殷淮尘:“一万五。”
“……”
张长老心一横,“行!”
……
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讨价还价。
从天工坊出来,李明锐着实有些佩服殷淮尘了。
“你很缺钱?”李明锐问。
殷淮尘:“不缺啊。”
他在刀风寨明里暗里的捞金,光是从赫连铮书房里拿到的“遗产”就有十五万银两了。加上倒卖玩家装备,现在殷淮尘身上加起来得有二十万出头的银两。
二十万银两,估计很多S级俱乐部的公会,都没有这么多的储备资金。
李明锐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
“讨价还价,也是一种乐趣啊,师兄。”
殷淮尘笑着道,“而且,谁会嫌钱多呢?”
这确实是殷淮尘玩游戏的一部分乐趣所在,毕竟以殷家的财力和底蕴,殷淮尘一开始就可以像烽火轮回一样,当一个氪金玩家,从玩家手里收银两,然后到处买买买。
只是这样一来,就丧失了许多游戏的乐趣,殷淮尘更喜欢这种自己慢慢探索,获得装备和财富的感觉。
李明锐听他这么说,脑海里想起扈天禄一死,殷淮尘就屁颠屁颠地过去接手遗产的画面。
果然踏云客骨子里的德行都一样,唯利是图的财迷一个……
这么想着,李明锐看到殷淮尘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看向空气的某处。
跟殷淮尘相处这么久,他也大概摸清了踏云客的很多习惯。露出这种表情,估计就是在和某个人“千里传音”了。
“嗯,我知道了,你发过来吧。”
殷淮尘对着通讯另一头道,“麻烦了。”
说完,他又原地等待了一会,似乎在翻阅某些东西。
李明锐饶有兴趣地观察他。
不多时,殷淮尘终于动了,朝李明锐径直走来,“走吧。”
李明锐:“又要去哪?”
“唔,去个地方。”
……
这一次的目的地比较远,他们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这里是千机城城市边郊,跟繁华且充满各种蒸汽科技元素的主城区不同,这里很少有现代化的修饰,更像是一个村庄,房屋也都是平房,没有高楼与复杂的路线规划,空气静谧安逸,小桥流水,一群人在河边洗着衣服。
“来这里干什么?”
李明锐有些疑惑,“这里有需要的材料吗?”
楚煞需要的仪式阵的材料,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会有的样子……
殷淮尘没有理他,向前走了一段,观察了一会,接着走到河边,看向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从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女人蹲在河边,头上系着方巾,正低头搓洗着衣物,流水声潺潺,岁月安好。
殷淮尘站在一旁打量她。
李明锐还想追问,却见到少年朝他转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嘘声手势。
“……”
神神叨叨的。
李明锐无奈摊手,索性就当个围观群众,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女人抬头,终于注意到面前有个不认识的戴着面具的少年,她疑惑地四下看看,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蹙眉,停下手里的活,试探性地问,“是来找人的吗?”
“嗯。”
殷淮尘点点头,“是……扈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扈大哥……”
女人表情微怔,随即反应过来,“阿牛哥吗?”
第43章
恒宇的任务线体系极其复杂,正如宣传语所说,和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每个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恩怨情仇,爱恨交织。
之前穆雨给殷淮尘推了尘世阁的联系方式,离开刀风寨前,殷淮尘花了点钱,向尘世阁买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和扈天禄有关的资料。
玩家的足迹遍布千机城各地,自然也有人来到这个城郊宁静的村落,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有关扈天禄的东西也渐渐被挖掘出来,由尘世阁将其整理。
三当家扈天禄总是一副读书人的装扮,手里拿着折扇,殷淮尘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满腹墨水的书生。
事实上,他曾经只是千机城东市鱼档屠夫扈老实的儿子,街坊邻里都叫他“阿牛”。性情像他杀的牛一样,憨厚甚至有些木讷。
玉娘家开着小绣坊,是东市一枝花,阿牛帮玉娘家搬运沉重的绣线木架,每次只敢低着头,接过玉娘递来的一碗水,那水里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关切的眼神,是他贫瘠世界里唯一的珍宝。
然而世道艰难。玉娘爹欠下赌坊钱,扬言要将玉娘卖给城西富商抵债,阿牛求遍了亲友,跪过了债主,得到的只有嘲讽和闭门羹。他空有满身力气,却换不来能救玉娘的钱财。
有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刀风寨招人,卖力气的活儿,一天得的银子,顶你在鱼档忙活一月!”
阿牛去了。他习武天赋相当不错,很快崭露头角,后来在一次抢劫商队的过程中得到一本秘籍,竟真让他晋升了三品行列,得到刀风寨重用,多年摸爬滚打,坐上了三当家的位置。
只不过当初那个阿牛死了,走进刀风寨那刻起,活下来的是“扈天禄”。
他那双曾经握切肉刀的手,沾满了同类的血,他那憨厚的面容覆盖上了戾气与风霜。他不再是“人”,而成了寨子里一把好用的凶器。
玉娘平生最讨厌打家劫舍的土匪,她喜欢气质儒雅的书生。
扈天禄把自己扮成读书人的模样,在每个能偷偷溜回千机城的间隙,扈天禄会悄然褪下狰狞,变回“阿牛”。他会仔仔细细地洗净手上的血腥味,换上最干净的粗布衣服,像个最普通的帮工,出现在玉娘家门口。他带来大把的钱——塞给玉娘爹堵窟窿,或者偷偷塞给玉娘让她买些好料子。
“阿牛哥,你在哪做活?咋赚这么多钱?”
玉娘曾忧心忡忡地问。
他涨红了脸,低声回答:“在外城,跟着个大商队跑货,东家……待我好。力气大嘛。”
阳光下,他看着玉娘不再愁苦的脸,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阿牛哥,你莫太辛苦”,觉得自己这沾满血污的身躯,还能暂时承载一丝人间的暖意。
……
“阿牛哥吗?”
玉娘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回来了吗?他人在哪?”
殷淮尘刚想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稚嫩的呼喊,转头一看,两个小娃娃朝这跑来,扑在玉娘怀里,闹腾着要吃东西。
“阿娘有事,你们先去玩……”
玉娘安抚着两个娃娃,又回头看向殷淮尘,小心翼翼地问,“阿牛哥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殷淮尘看着她。眼前的女人身形单薄,眼角有显眼的皱纹,却透着一种属于日常生活的安稳的宁静。她不再是那个绣架旁满怀忧愁的少女,已为人妇,人母。
“没有。”
殷淮尘摇了摇头,“扈大哥跟着商队到处跑呢,我正好路过,他就托我带些东西给你。他说,过些日子还得去别的洲一趟,估计很长时间都不回来了。”
说完,他把一个布包递给玉娘。
玉娘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玉娘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匆匆离去,过了一会又折而复返,手里拿着更大的布包,里面都是扈天禄这些年寄来的钱。
“他平时在外面跟着商队,风餐露宿的,肯定过得辛苦,这些年他寄来的钱,我都替他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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