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这小子……拉拢人心的手段,真是与生俱来,厉害得紧。
他沉吟片刻,走上前去,示意其他正吃得开心的执金卫们稍微散开些,自己则单独面对殷淮尘。他收敛了方才的闲适,神色多了一些认真。
“殷无常。”
姚冰云开口道:“你也别不高兴。我希望你明白,执金卫并非什么龙潭虎穴。我们直属人皇,在四洲之内,拥有最高的独立执法权与资源调配权。拥有了这层身份,日后你若想查什么隐秘,做什么大事,都会比现在方便无数倍。至少,像昨日在天岚城那般,被地方势力通缉追杀的麻烦,待你正式入我执金卫后,便绝不会再发生。”
是不会被地方势力追杀了,但恐怕会被你们那位韩卫长追杀啊……
殷淮尘心中暗道。
姚冰云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此举,也是在帮你。”
“帮我?”殷淮尘有些疑惑,“姚大人何出此言?”
“不错。”姚冰云点点头,“你在千机城坏了楚煞的好事,又在天岚城斩了明灯,连番搅动风云,闹出的动静早就让净世教注意到你了,若无执金卫这层护身符,你迟早会遭至不死不休的报复。”
“……净世教?”
殷淮尘一愣。
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低头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最开始进游戏的时候,他就在沧溟剑宗的谷兴修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当时他还拜托穆雨调查了一下,只不过没查到什么,加上后面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便渐渐抛诸脑后了。
姚冰云见他竟是这般反应,脸上露出的惊讶之色比殷淮尘更甚,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不知道净世教?你接连破坏他们两桩大事,竟不知自己得罪的是何方神圣?”
殷淮尘老实的摇了摇头,“净世教是什么?”
姚冰云看着他这不似作伪的神情,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合着这小子,根本不知道净世教的存在?完全是误打误撞,在阴差阳错之下,凭一己之力,先后拔掉了净世教布下的两颗极为重要的棋子?
这运气……或者说,这“破坏力”,也真是没谁了。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楚煞在千机城炼制‘墨凰旗’所用的古老仪式阵法,其源头便出自净世教。还有天岚城的明灯,你以为他一个僧人,如何能懂得镇压神兽的佛塔构建、炼制邪药‘长生引’的丹方、以及在静心别院地下布置那等复杂丹炉阵法?”
殷淮尘闻言,眼睛睁大,“你的意思是,楚煞和明灯,背后的势力都是净世教?”
静心别院的那个阵式,结构繁复,而且体系颇为古老,他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觉磐寺是怎么搞到这种阵法的?
经姚冰云这么一点,殷淮尘这才通了。
难怪他觉得静心别院的阵式,气息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现在想来,和楚煞炼制墨凰旗所用的仪式阵,不正是同源之法吗?
姚冰云看着殷淮尘脸上真实的恍然和惊讶,终于确认这少年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捅了马蜂窝,表情更加难以言喻。
殷淮尘回过神,“你说的净世教……到底是什么组织?”
姚冰云表情复杂的看着他,沉默半晌,这才摇了摇头,给他解释起来。
第133章
“【净世教】,是一个大约在近三四十年间才开始在暗处活跃起来的组织,但其根基之深、谋划之久,恐怕远超这个时间。我们执金卫与木部联手调查多年,至今仍未能完全摸清其底细。”
“此教行事极为诡秘,这数十年来,他们暗中笼络了大批能人异士。其中不乏像楚煞所属的‘幽骸谷’那样,源自邪道联盟【罗刹盟】的遗留势力。此外,还有许多因各种原因不容于正邪两道的孤僻高手、精通偏门异术的奇人,甚至可能……还渗透了一些明面上的宗门势力。其触角延伸之广,渗透能力之强,超乎想象。”
姚冰云解释道,“他们最可怕的一点在于,极其擅长蛊惑人心,勾动人内心最深处的贪婪、恐惧与恶念。比如明灯,他或许本就对长生有所执念,但净世教却能寻到他,并提供镇压神兽、炼制邪丹的具体法门,将他的贪欲催化至癫狂,最终彻底沦为傀儡……楚煞亦是如此,他所用的邪阵,绝非寻常传承。”
殷淮尘闻言,眉头微蹙,有些诧异,“朝廷统御四洲,耳目遍布天下,竟能让这样的组织在眼皮底下发展壮大?”
姚冰云苦笑,“四洲疆域何其辽阔,江湖之水何其深广。朝廷虽为权力顶点,但终究人力有穷,不可能洞察秋毫,兼顾到每一处阴影角落。况且……”
说完况且两个字,他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但殷淮尘何等聪明,从姚冰云的语气和神态中,已然窥见了冰山一角。
他心思电转,结合自己进入《恒宇》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大致猜到了姚冰云的“况且”是何意——
确实,从他踏入这个世界之初,就隐隐感觉到,如今的江湖,比起他记忆中所处的那个时代,要混乱、躁动得多。
记忆中,在上一任【人皇】秦释陛下统治的时期,人族气运鼎盛,皇权威严浩荡,四洲大体安平,政令畅通。像天岚城这般镇守府与地方势力勾结成患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即便有苗头也必被雷霆镇压。
而新任人皇登基至今,不过二十年左右。这位陛下……嗯,怎么说呢?根据各方隐约的评价和实际感受到的氛围,其治国手腕与威望,似乎确实……较之先帝时期,颇有不如。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博弈似乎更为复杂;江湖之中,各种牛鬼蛇神也更是常有冒头。整个天下的“势”,隐隐给人一种浮躁不安的感觉。
考虑到这一点,那执金卫,他是更不可能去了。
无常宫能在江湖上立足,成为最古老的势力之一,其中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不参与江湖纷争,只作为“观察者”的身份,独立于世,确保天下武学之源不会因为动荡而断流。正因此,才成了江湖中地位超然的“武学圣殿”。
执金卫直属人皇,直面朝堂,真要成了其中的一份子,哪还有脱身的机会?
……
夜色已浓,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响起的噼啪声。
殷淮尘悄悄从马车里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大部分执金卫都已陷入沉睡,呼吸平稳,只有不远处还有两道身影在按照固定路线交叉巡逻。
他心里计算着执金卫巡逻的路线,就在巡逻的两人背向而行的刹那,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从马车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蹑手蹑脚地朝着营地外围潜去。动作轻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殷淮尘前脚刚走,后脚,一直看似倚在另一辆马车旁闭目养神的姚冰云,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分钟后——
“放开我啊啊啊啊——”
殷淮尘被姚冰云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后衣领给拎了回来。少年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挣扎。
“你老实点不好吗?”
姚冰云把他放下,扬了扬下巴,“你以为七品宗师的感知是摆设?要是真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溜了,我这执金卫金魁的位子,也该拱手让人了。”
殷淮尘脚一沾地,立刻灵活地转身,眼珠一转,表情惊讶地看着姚冰云身后:“流星!”
同时从地上捡起个石子,往上一抛。
姚冰云几乎是本能地微微抬头,看向天上的石子。
电光石火间,殷淮尘手腕一抖,玄律飞刃脱手而出——
嗡的一声,姚冰云头也没回,略一伸手,就将殷淮尘刚刚脱手的玄律飞刃夹在指间,斜了斜嘴,“你骗小孩呢?”
殷淮尘扶额,道:“姚哥,你真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执金卫我是真去不了,你们韩卫长也不会让我加入的。”
姚冰云闻言,面露疑惑:“何出此言?韩卫长为人虽严谨肃穆,但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而且他向来惜才,以你的能力,他必定会予以重用的。”
殷淮尘长叹了口气:“你不懂……”
姚冰云更奇怪了。
难不成,这个少年和自家韩卫长认识?
不对啊,踏云客现身不过数月,韩卫长近年深居皇城,极少外出,他们之间怎会有交集?
他以为殷淮尘仍是年少气盛,不识利害,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耐着性子劝道:“你可能还不懂净世教的手段和他们睚眦必报的风格。我们执金卫追查多年,始终难以将其根除,你以为仅仅是因为他们善于隐匿吗?”
殷淮尘:“那是因为?”
“净世教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
姚冰云神色凝重,“净世教的首领更是神秘莫测,我们称其为【净世教主】。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力深不可测,据我们推测,可能已臻至九品陆地神仙之境。”
“……九品?!”
殷淮尘讶然。
九品陆地神仙,其实力已经足以改变江湖格局,若是净世教有九品坐镇,那……的确朝廷的一大心患。
“不仅如此。”
姚冰云点头,“教主之下,还有四名核心成员,或可称为【四方使徒】,实力估计在八品。使徒之下,还有七名红袍护法,以及众多执事骨干与外围的信徒、棋子……”
顿了顿,姚冰云的语气严肃了些,“你现在明白,你无意间招惹上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了吗?若无执金卫这面旗帜庇护,即便你手眼通天,也难有宁日。”
“……”
殷淮尘的心沉了沉。若净世教真如其所言,那他的处境确实极不乐观。
就在这时,殷淮尘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片阴影,表情一愣。
“姚大人。”
殷淮尘面露古怪:“你说的红袍护法……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姚冰云回复道:“红袍护法,是净世教在各处的实际执行者和管理者,实力大约在六品到七品之间。其特征便是身着猩红大袍,袍身上绣有独特的标识,通常是……”
“黑色蛇纹?”
“黑色的……嗯?”
被殷淮尘抢答,姚冰云一怔:“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见过净世教的红袍护法?”
“之前没见过。”
殷淮尘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姚冰云背后,“但现在见到了。”
“!”
姚冰云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阴暗山坡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身影。月色朦胧,将那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宛如从地底钻出的鬼影。
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绣有狰狞黑色蛇纹的猩红大袍 !那红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姚冰云脸色一变,手按后腰刀柄,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锵鸣。
“全员戒备!”
然而话音落下,周围却无响应,转身一看,周围那些睡着的执金卫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胸口微微起伏,已然陷入昏迷。
就连不远处巡逻的两个执金卫,也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地。
姚冰云视线落在其中一名离得最近的属下身上,见他面色如常,并无外伤,看上去和睡着了一样。他鼻尖微动,只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雨露清香。
姚冰云的脸色骤然沉下,“一念梦褶?”
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放倒他这一队精锐执金卫,且症状如此诡异,也只有传闻中无色无味、能令人于梦中沉沦不醒的迷香之王—— “一念梦褶” 方能做到。
认出了一念梦褶,眼前这两人的名字也呼之欲出。
“东峻洲,镇海阁弃徒……”
姚冰云目光凝敛,“血燕双璧?”
“不愧是姚金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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