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黑,但有满级daddy 第28章

作者:白绛 标签: 直播 正剧 网游竞技

当黄惕带着助理来到法务部时,里面几个人正像监视犯人似的监视那个坐在书桌前写字的男孩。

男孩提着钢笔,手面青紫,有掐痕。他在合同上签字,肥大的衣衫套在瘦弱的身体上,脸小得几乎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体格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再继续泛滥。

黄惕松开了推门的手。

隔着一扇玻璃门,那张脸太小了,肤色也近乎不正常的白,让人忧虑他的生活状态。

是的,素未谋面。

可那张脸能勾起一个人最柔软的部分,很奇妙,就连一旁站着的助理也是被迫强硬的态度,如果不是危险时段,他不会多舌的。

“黄总。”

黄惕嗤笑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了。

助理看了看房门,又马不停蹄地跟过去,听到一向果决伶俐的老大说:“事发之后再说吧。”

助理很想把这句话定义为玩笑话,因为这不应该是一个事业蒸蒸日上的男人该说出口的话语,他承认里面的小孩很惹人疼爱,但这并不能成为黄惕冲动的理由。

“黄总,您真是……”

“疯了?”黄惕边按电梯边道:“不过谁知道呢,万一我赌赢了呢。”

“您有什么赢面?”

“他说他直播效应不错,说明是有两把刷子的,万一我给星协招了个人才,岂不是好事?”

“哪跟哪啊。”助理眉头紧锁。

黄惕不再开玩笑,电梯镜倒映着凌厉的五官和眉眼,他没疯,他也知道风暴迟早降临。

合同是新拟定的。

景遥发呆。

不知黄总是怎么跟他们交代的,人家对他的态度很好,还询问了期望薪资的区间,景遥不敢太猖狂,他反问其他主播的薪资结构,按着那个来就可以了,整个过程友善顺利,法务部拟完合同,他再三过了一遍,没有问题,把名字签下了。

他成为了星协的一员。

不是旗下的哪个公会,是能坐在总部里的一员,这个望尘莫及的高楼大厦,将成为他新的饭碗。

成为他的避风港。

他成为了当今电竞行业最具有地位的公司的一员。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景遥依然没有缓过神来。

四周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只有他自己,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感到头晕目眩,于是在门口蹲了下来,他的脸很有迷惑性,没人知道他的品行不端,上来关心他,景遥不说话,而是抱着膝盖,他流眼泪了。

那不是高兴的泪水,那是在走出高压环境下的心有余悸和惴惴不安,他把帽子摘下来,捂住自己的脸,看起来像受了很大的委屈,走在路上突然崩溃了。

短短几分钟,他的头发再次被汗水打湿,连同身后的劣质衣衫都被浸透得彻底,恶意没有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但善良有时候可以,他还没弄清楚为什么。

人很复杂,也许他不需要去弄清楚为什么。

头顶的太阳有收敛的意思,它猖狂了一天,彼时天色阴暗,是阴沟里的小老鼠出来活动的时候了,太阳要休息了,打在景遥脊背上的光芒都不自觉弱了几分。

景遥在星协的大楼门前蹲了很长的时间,蹲得腿发麻都没有起身,他有点低血糖,受不了突然站起来。

飞仙给他来电话问结果的时候,景遥正慢慢地起身,去下面前的台阶,他的脚好麻,腿也是,甚至舌头也是。

“找到靠山了吗?”

飞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语气是轻快的,为了避免给景遥带来压力。

景遥说:“找到了。”

飞仙惊呼一声:“哇塞,哪一家哪一家呀?我看看认不认识他们旗下的人。”

景遥拎着帽子,手抖着说:“我拍给你看看。”

飞仙说:“好好好,你拍。”

电话挂了。

景遥把星协的大楼拍进去,不修图不开广角,原封不动地发送原图给飞仙。

刚刚挂掉的电话又轰炸起来。

景遥沿着路边走,其实他应该打车的,但他似乎忘记了这件事,他一直沿着街道走,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他的脚好麻,针一样扎着他,从脚底板刺痛全身。

飞仙没了轻快的语气,低沉而迟疑:“你……你去星协了?”

景遥回答:“嗯。”

飞仙:“你真的去星协了?”

景遥肯定:“嗯。”

飞仙声线颤抖:“你被星协录用了?”

景遥眼角滑出一滴眼泪,他高高抬起脸颊,望着无边际,逐渐暗下来的天,手臂抹掉眼角的泪花,骄傲地说:“老子厉害吗。”

双方有长达十秒钟的沉默,随后手机听筒像炮仗炸了一样,飞仙连续几个语气词:“我操,我操,我操!!!”

景遥也想说我操。

但飞仙把话都说完了。

“我操啊幺妹!我操!!”

不断重复的语气词,让景遥确定当下一切都不是做梦,不是他处处碰壁后的意淫,小老鼠真的爬上岸了。

景遥从没觉得“我操”这句话这么爽,这么动听。

曾经和飞仙探讨过的,为躲避KRO的追杀躲进星协,和他们处于同一线,吃一碗饭,成为了现实。

他们会发现的,迟早会,但他也可以尽快做出成绩来,来拥有和他们谈判的筹码,对吧?他没有错吧?

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疯狂。

大脑一片空白,被飞仙的几句脏话炸得没了思考的能力。

景遥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一个距离星协很远的地方坐上了出租车。

司机师傅大抵也是外来的,他的普通话和上海话都不标准,问道:“要纸巾吗?”

后视镜里的眼睛红彤彤的,发丝也是潮湿的。

景遥这次没有拒绝,非常明确地表明自己的需要:“要。”

师傅递给他一包纸巾,似乎为了宽慰他,用玩笑话说了句:“不要钱。”

景遥把纸巾接在手里。

师傅说:“用吧,可香了,我闺女就爱买这些香香的纸,咱也不知道怎么制作出来的,好闻。”

是很好闻,很香,有栀子水的味道。

景遥用了一张擦汗,随后紧紧握住那包纸巾,他最不适应善意,于是沉默不语。出租车将他送回了旅馆,他向师傅道谢,付钱离去。

旅馆有新住进来的客人,楼梯边堆着许多的行李,有人千里迢迢赶来,满脸心酸。

“爸爸,我困了。”坐在蛇皮袋上的小女孩揉着眼睛,抬头望着在跟老板打交道的父亲。

穿着军绿色工装的父亲回头看小女孩说:“丫丫乖,爸爸马上就抱你上楼睡觉,噢……能不能便宜点,我把房间给打扫干净。”

旅馆老板没得商量的态度:“最便宜了,附近找不到第二家了。”

景遥迈步上楼了。

他讨厌这些场面。

父女之间的温馨感让他不适,父亲和老板之间的你推我搡也让他不适。

景遥回到房间,扣上门,隔绝不了室外的吵闹,例如住在他隔壁的住客,爆发出的污言秽语。

“他妈的,上啊!你他妈逼的还打什么野啊,你有理解吗兄弟?!”

“你这狮子我也是操了!”

“煞笔辅助,没一个正常人!”

咣当,捶键盘的声响。

景遥把帽子扔在桌子上,他站在床铺前,就这么倒下去,好在旅馆的床铺还算柔软,它把景遥接了个满怀。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成为了悦耳的背景音,这些怒骂和污言秽语让他心安,他宁可待在这些吵闹的地方,也不想在星协的大楼里多停留一秒钟。

他在里面喘不过气。

他差点窒息。

是只用回想,就浑身紧张的气氛。

他太顺利了,顺利的有几分莫名其妙,但他又想,或许这就是巧合,他就是长得像徐牧择呢?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竞圈大佬长什么样子。

可是他宁愿相信,这是好运。

不然太累了,他今天真没力气多思考了。

恍惚间,视线里落下一个黑影。

景遥抬起头,窗帘扇动,拼接色的窗帘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从床上起身,统共就几步的距离,他来到窗前,看见在帘子后面的一只鸟。

景遥把窗户彻底打开,一只小麻雀精神紧张地望了过来,景遥伸手挥了挥,小麻雀没有离开,甚至身子也不曾挪动一下,只有头扭了扭。

景遥弯下腰仔细看,这只小麻雀的翅膀上有血迹,腿上也有绳子绑过的痕迹,羽毛也是残缺的,像被人拔过,脑袋低着,精神萎靡。

“过来。”景遥伸出手,放在小麻雀的面前,“过来。”

小麻雀一动不动,眼睛时不时眯起来,好像要死掉了。

景遥哽咽,想拿东西来挑它,但小麻雀一动不动的样子,他思量一会,伸出手,把它握了起来,拿到了屋里。

他不敢用劲,很快就把麻雀给撒开了,小麻雀站在桌子上,发出有气无力的叫声,只一下就没了。

像求救,又像临死前的哀痛。

景遥把矿泉水瓶剪开,用它接了水,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来,掰碎了,撒在桌子上,而后又推近了一点。

小麻雀不吃,整个脑袋都是低下去的,奄奄一息。

景遥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下麻雀受伤了该怎么办,有博主发过帖子,杂七杂八的回答,评论乱糟糟一片。

[什么麻雀?这年头还有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