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人北
幸运的是，商非凡摆出了愿意聆听的态度。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管商最后会不会答应他们的请求，至少这个秘密他们可以分享给别人，一旦天残村出什么事，不至于这个秘密就此被淹没。
接下来村长就跟商非凡说了他们村的艰难状况和困境。
因为天残村容量有限且自身回血能力不足，根本无法养育太多孩童。
加上附近兽人又歧视他们，让他们无法扩大采集和狩猎地盘，有适合耕种的田地那更是完全争夺不来。
在这种情况下，外面人还老是往天残谷这边扔天残幼崽，少的时候一年有十来个，多的时候能达到二三十个。
天残村实在无法养育这么多幼崽，可又不能对这些幼崽不管不顾，只能勒紧裤腰带度日。
但天长地久，村里的兽人互相结婚也生有子女，任何人都会更疼爱自己的孩子，当村里强行要求大家挤出粮食和生活资源喂养被抛弃的陌生幼崽，因此导致自家孩子饿得嗷嗷叫后，村民们爆发了。
村民们可以理解村长和村老们愿意接受那些被抛弃的天残幼崽的心，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被养育长大，但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当自己和自己孩子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还想要让他们兼济他人，那已经不是为难人，而是在逼死人。
村长和长老们也知道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他们想要多赚粮食和生活资源，但苦于周围太贫瘠，他们想做苦力都没人要。
就在他们极为为难之时，出现了一支冒险者小队。
“这支小队的成员都很强大，也很富有。他们在无意间发现我们村，并发现我们村的困境后，就说要帮助我们。他们帮助我们的方式不是给我们提供生活物资和粮食，也不是雇佣我们当工人，而是说要领养我们村养不活的孩子。”
“一开始我们犹豫，害怕这些孩子被带走会遇到不好的事情，但那支小队答应我们，可以让我们定期去探望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如果我们觉得那些孩子过得不好，或者孩子自己想要跟我们走，那就可以把孩子带走。”
“我们当时真的太难了，又恰逢粮食最缺少的冬季，如果不答应，村里不少幼崽说不定就得饿死。后来村里集体商量，最终答应那支冒险小队带走我们村养不活的幼崽。”
“不过那支冒险小队也不是所有幼崽都要，他们会经过一定挑选。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挑选的条件是什么，反正有身体较为强壮的被选中，也有病恹恹的被选中。”
村长忽然加了一句：“他们带走幼崽，原本要给我们村一笔抚养费，我们村没要。我们只希望那些孩子能活下去，如果不是村里实在太难，没办法养活那么多孩子，我们也不至于让外面人领走那些被抛弃的幼崽。”
商非凡听到这里，打断问：“那队人每年都来挑选幼崽？”
“是。差不多每年都来，且都是每年冬季。”村长顿了顿，“按照往年时间，他们最近就会过来一趟。”
商非凡颔首：“那你们去定期探望过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吗？”
“当然！”村长迅速回答：“每年他们过来选人，我们都会跟着他们一起去他们的地盘，探望那些被带走的幼崽过得怎么样。”
商非凡了然：“你们亲眼看到那些被带走的幼崽貌似过得还可以，但你们还是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对么？”
村长再次露出苦涩笑容：“是。”
“村长去过一次，回来跟我说了情况，我跟着去过两次。”这次说话的是另一名看起来比较精壮的老人，对方声音较为嘶哑，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就如你所说，表面看起来似乎那些孩子都过得还可以，他们有温暖坚固的住房，虽然一个房间睡十来个孩子，但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床，还有暖和干净的铺盖。穿的衣服也洁净没有破损，大小也算适合，虽然是统一的服装。”
“他们吃的食物也不算太差，虽然都是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的糊糊，但至少能吃饱。”
“他们还上课，有人教授他们知识和捕猎技巧。”
老人说到这里，一顿：“兽人都要学会怎么捕猎，但捕猎技巧往往也是和他人厮杀的本事。那些孩子被训练得像士兵一样，令行禁止，并丝毫不畏惧疼痛和受伤，我怀疑他们连对死亡的恐惧都被压到最低。”
村长舔了舔嘴唇，苦涩地道：“我们村虽然穷且养不起太多孩子，但那些孩子在村里时都是真正的幼崽，各有各的性格，大多都很调皮，除非饿到不能动。但那些孩子全都像是一个模子套出来一样，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和听令。”
“那些人其实有做掩饰，但可能听令已经深入那些幼崽的骨子里，导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出痕迹。而且那些孩子明显害怕那些成年兽人。可当我悄悄问他们，他们过得怎么样，想不想和我回村里时，那些孩子都说他们过得很好，不想回村。”
村长捂住脸，这个心理包袱对他太沉重。
可村里条件就那样，他顾得了一头，就顾不了另一头。
老兽人：“我们又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把孩子们训练成这样。他们说这是为了幼崽们好，让他们从小就学会一定生存和战斗技能。他们还说他们对幼崽们采取军队类管理，也是为了打磨小崽子们爱玩爱闹的不良性子，同时也方便他们管理。”
“我说这样养育幼崽不对，他们就笑着说‘难不成我们花费大量资源和粮食就是为了做好事？你们其实也心知肚明，我们养育这么多孩子，肯定是要用他们的。这是我们冒险团培养团队成员的方式，如果你们看不顺眼，以后可以不把那些被弃养的天残幼崽交给我们’。”
“随后他们中像是管事的人又出来打圆场说，这些幼崽交给我们村，我们村也养不好，甚至养不活。把幼崽们送来他们团，至少能保证这些幼崽可以活下去。说听令和遵守纪律只是一种团队要求，并不是虐待孩子。”
“之后他们就带我们参观了孩子的住宿楼、训练场、食堂这些地方，还让几个幼崽和我们说话。”
商非凡抬手，打断村长和老兽人：“你们检查过孩子身体没有？有没有发现明显伤痕？比如被惩罚的痕迹。”
村长和老兽人都摇头：“我们有偷偷检查，但我们只接触到几个那些人让我们接触的孩子，那几个孩子身上除了训练的摔打伤，并没有其他严重伤痕。其他孩子我们都只能远远看到，就算近距离接触，也没机会看他们衣服下面有没有受伤。”
商非凡笑了笑：“这个冒险团队也没说错，他们又不是专门做慈善的，领走那些幼崽肯定是想把他们训练培育成能用的工具，采取军事化管理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你们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或者明白说，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村长和三位村老互看。
唯一的老妇人开口了：“如果只是把孩子们培养成冒险团队成员，甚至是炮灰类成员，我们虽然难过，但也不会责怪那个冒险团队。毕竟那些孩子至少能长大，至于能不能在任务中活下来则得看他们自己的个人本事。可是……”
“那个所谓的冒险团队至今为止已经带走不下五百个孩子，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三年。可这么多年，我们没有看到一个成年孩子。”
“问他们，他们就说长大的孩子已经转移培训地点，跟着团队出去做任务。”
“我们希望见到成年的孩子，但他们说成年的幼崽愿不愿意回天残村是他们的自由，他们无法强求。”
老妇人深吸气：“我们最终会产生怀疑，并不想再把幼崽交给他们带走，是因为有个半大的幼崽逃了回来，但他刚逃到谷口那片树林的边界处就……死了。巨虫通知我们，我们查看那半大孩子的尸体，发现他身上伤痕累累，更发现他后脖颈的位置有个圆形伤口。”
另一名老兽人：“那个圆形伤口不是新伤口，一看就是反复受伤，我懂一点医术，那明显就是有什么器具长期插-入后脑那个位置。”
商非凡下意识想到了他“复活”的场景，他可是从后脑亲手拔-出了一根管子。
难道那些被带走的天残幼崽也与洛伦米尔顿有关？
“你们有抬着尸体去找那支冒险团队质问吗？”商非凡问。
村长狠狠揉脸，用力说：“没有！我当时是想带着村人和那孩子的尸体要去找他们质问，但……”
“我阻止了大家。”老妇人打断村长，冷静说：“一来，抬着尸体过去质问会打草惊蛇，让剩下的孩子日子更不好过。至少我们没办法把那些孩子给讨回来。如果惹怒那些人，把幼崽们杀了灭口怎么办？”
“二来，就算我们把尸体抬过去，他们也可以不承认。理由太多了，比如说这个半大幼崽受不住训练的苦，早就自己跑掉，他在外面受到什么伤害，自然和他们冒险团队没有任何干系。”
老妇人握紧双手：“我们没有证据。那孩子身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死前也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商非凡问。
村长回答：“四年前。”
商非凡心里想，怪不得阿呆躲着那群人，不肯参与挑选，村民们也没有逼迫他，后来阿呆要跟他走，村民们也没有阻拦，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这四年来，你们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依然让那些人来挑选幼崽？”
“三年，今年还没到时间。”村长痛苦道：“我们也不想，但我们投鼠忌器。他们来人试探过我们，给我们隐瞒过去了。我们害怕拒绝那些人，那些人会直接带着还在培训中的幼崽消失，更怕他们干脆直接攻打我们村、抢夺我们村的幼崽。”
村长看向阿呆，“所以如果有幼崽不想被那些人挑中，我们也不会强求，还会帮忙把他们藏起来。那些人觉得幼崽数量少，我们就说孩子调皮，自己跑出去玩，我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阿呆做农民揣，窝在他商爸怀里，一脸呆样，就像是不知道大人们在讨论什么。
他感觉到村长和村老的目光，也明白他们想要他帮忙说说话，但他全当没看到没看懂。
村长在心里叹气，也没为难这个小家伙。
“他们有要求带走你们村自己村民生的孩子吗？”商非凡问。
“他们没有主动提。”村长脸色有点难看：“一开始有傻的村民还想让自己的孩子冒充孤儿，去那冒险团队占便宜，等孩子长大了，再让孩子回村。但是这样做的村民都没能等到自己的孩子回来。之后又发现那个逃回却重伤死去的半大崽儿，大家就更打消了这个心思。”
“那你们村有失踪的村民孩子吗？”商非凡又问。
这下村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有……”
老兽人在一边解释：“我们也不确定失踪的幼崽是不是那个冒险团队带走了，因为以往每几年都会失踪一两个孩童，有的是自己跑出去玩遇到危险回不来，有的是不想待在村里想去找自己的亲人，所以……”
商非凡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全部始末，捏了捏阿呆的小爪子，问：“你们想让我去查看那个冒险团队是不是真的在培养团队成员，以及查看他们到底对带走的幼崽做了什么，对么？”
村长和三位村老齐齐点头。
老妇人叹息，“我们知道这事委托你是我们厚颜，但我们也找不到更适合更有能力的人了。如果你拒绝，我们也能理解。但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你能帮帮我们、帮帮这些年被带走的那么多幼崽。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忙一趟，我们村曾经在后山挖掘出一些东西……”
村长立刻起身，从后面干草堆里掏出一口箱子，提了过来。
老妇人用下巴指了指那口箱子：“里面的东西我们用不上，也不知道要找谁换粮食换物资。就凭我们这些被人鄙视的天残乡巴佬，东西拿出去也只有被抢被骗的份。”
村长打开箱子，亮出里面存放的物品。
商非凡眼睛扫过去，中级鉴定术发挥作用，他的脑子里直接给出了这些物品的名字、来历和作用。
现在商非凡已经明白他在兽人大陆学到的技能与知识绝大多数都是游戏系统直接灌输给他，包括鉴定术需要的丰富知识。很可能他的鉴定术连接了游戏系统的数据库，达到什么级别就能鉴定出那个级别内的所有物品。
光球点赞：你猜得太对了。鉴定术需要的知识太庞大，没办法全部塞给你，只能采取连接主脑数据库的方式，只要你不和我断开，你的鉴定术就一直能使用。
商非凡发现箱子里的东西看着陈旧，但都还算整齐干净，不像是坏掉的样子。
村长讪笑：“这都是从后山墓地里挖出来的。我们没特意去挖，只是有一年地动，一些地下墓穴被翻了上来，里面的尸骨和陪葬品见了天光，我们就给那些尸骨重新掩埋了，陪葬品就捡了一些还算完好地回来。”
商非凡感兴趣地：“后山墓地里埋的都是普通尸体？不是不死尸？”
村长脸黑了：“如果埋的都是不死尸，我们哪里还敢住在这里。”
商非凡心想，那就不一定了。你可是亲口说过这一大片闹过不死尸，要不是有祭司献祭自己的小儿子，那些不死尸也不会消失。而且那个人渣用的玩家身体原材料九成九就是不死尸，说不定那些不死尸并不是消失，而是跟彭石城那边的不死尸一样，都只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这么一想，商非凡就心动了。
他之前觉得不死尸数量太多不好处理太讨厌，可发现不死尸听令肯干活还不要工资的诸多美好优点后，他就有一点想要多多益善。
如果他能把这片地界藏着的不死尸也找出来……
而这对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商非凡对于找寻不死尸一事可要比去找那什么冒险团队有兴趣多了。
【这里面有一个外戴式大脑辅助处理计算器，也叫外置脑芯片，可以辅助使用者进行思考、计算、存储和搜索，相当于让使用者多出几个异能，例如过目不忘、数据库搜索、强力计算等。】
商非凡原本很是看不上那箱子里的东西，虽然都是大繁华纪的东西，但功能上地星基本都有，他看着真的没什么稀奇，还有些珠宝首饰之类对他更没吸引力，顶多就是当做古董卖给兽人大陆的拍卖行。
可一听光球提醒里面竟然还有脑芯片这个好东西，他的兴趣顿时就来了。
“外戴式脑芯片？”
【因为当时的人们恐惧芯片内置，就研发了外置式，有入耳式，也有贴头皮式。也有人说这是光脑的最初原形机，可惜兽人的科技文明没有能发展到光脑那一步就被战争摧毁了。】
“你不就是光脑？”
光球拒绝回应这个问题。
商非凡也没纠结这点，他把那个外戴式脑芯片拿了出来。
这玩意的造型还很有童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猫外形的发夹。
这东西如果能拿到地星那边，应该会有用吧？
而且技术上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断层，又没有多少炼金痕迹，纯科技物品，正正好。
“这个活我接了，但我不保证结果。只能说查到什么就是什么。”商非凡不是很负责地说。
村长和三位村老却同时露出笑容：“能查就行。”
村长紧接着说：“那就麻烦诺曼兄弟在我们村再待几天，那个冒险团队的人应该在这几天就会到。到时候你可以不和他们碰面，暗中跟上去。”
阿呆仰头看他商爸，眼里有担忧，神情小复杂。但他嘴巴从始至终都闭得紧紧，不想去影响他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