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袁舟律
林桢垂眼,没有回应。
“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林桢还是沉默。
这是第二次,妻子和他冷战了,异种心痛如绞:“我不会再提打掉孩子的事情了。”
林桢肩膀颤了颤,“我没有胃口,你先放在那里吧……”
异种端起碗:“先喝一点粥,补充补充体力。”
“嗯。”
接下来,两个人没有再继续冷战,但似乎有了隔阂,以前恨不得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但现在林桢不要异种抱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说不舒服让异种不要挨他那么近……
秦果在家里也大气不敢出,以前她不希望林桢和主人太腻歪,怕伤了孩子,现在林桢和主人真的有了隔阂,她反而觉得难过,最让她难过的是,林桢不止和主人有了隔阂,和自己似乎也有了。
林桢和异种吃了一顿相对无言的晚餐,秦果在一旁如坐针毡,等他们吃完了,赶紧躲进厨房,等她从厨房里出来,客厅只剩下一个林桢了。
林桢坐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资料处理工作,只是静静盯着自己的肚子。
“林先生。”秦果犹犹豫豫地走到他跟前。
以往会温柔地笑问她有什么事情,现在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有点冷,我给你拿一条毛毯吧。”
林桢很客气地说:“谢谢,不用了。”
秦果拿了一本书坐在他旁边,以往林桢看到她看书会很高兴,因为他一直想让秦果和秦鱼接受人类的文化教育,但现在林桢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秦果低下头,分外地伤心,她的主人对她不错,但像是温暖和爱护,是不可能在他那里体会到的,在林桢身上却能体会到,她能感受到林桢是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的,哪怕她口无遮拦,说一些不该讲的,或者冒犯的话,林桢也不会怪罪她。
秦果的落差只是她主人的万分之一。
异种隔着很宽的距离看着妻子的后脑勺,触手慢慢地缠住林桢的手腕,再试图去缠林桢的腰身。
林桢察觉到后,轻轻地它们推开,低声:“我不太舒服……”
触手蔫巴巴地软在床上。
异种盯着妻子的脊背,一夜没睡。
以往早上,林桢即便很困,也会早起给他打领带,然后羞涩地给他一枚离别吻,现在异种站在镜子前,两条触手笨拙地撩着领带七缠八缠,差点把异种给勒死,异种不耐烦地把它们挥开,自己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领结,被员工私下议论了是不是离婚了,老婆是不是不要他了之类的。
异种心情差到懒得理会他们。
“秦总,你真的要给林先生用药吗?林先生很在乎幼崽,要是他知道你往他身体里打抑制幼崽生长的激素,他肯定没办法接受,而且之前有很多案例表示,这样做,可能会导致你们的感情破裂……”
异种来到医院,和医生又一次地见面,商讨方法。
“如果不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它在林桢的肚子疯狂地汲取营养,然后长大到林桢不能承受的地步,然后如同容器一样,生完它,立马丧命吗?”秦攸峙冷冷道:“把药给我,从现在开始,不要多说一句废话。”
医生一凛:“是。”
异种拿了药,触手开始疯狂地抵触,在他眼前乱晃。
异种瞳仁显出一丝鬼气:“滚开。”
触手瑟瑟地躲起来。
“什么,给林先生的晚饭里加助眠的药?林先生最近睡眠不好吗?”秦果听了主人的吩咐,紧张地问。
异种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而现在的秦果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秦果了,现在的秦果相比主人的话,更听林桢的话,更偏向林桢,她犹豫再三,少加了一半的剂量。
这就导致了林桢在不改醒来的时刻醒了过来。
林桢睁大眼睛:“攸峙,你,你在干什么?”
异种拿着注满不明液体的针管,正准备往他肚子上扎,而触手在一旁瑟瑟发抖,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异种见他醒了,明白是秦果哪里出了问题,他神色不变,“医生说你营养不够,给你打的营养针。”
有了上一次他想拿掉孩子的事情,林桢变得格外警惕,他整个人都往角落里缩,“你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异种把针管放在一旁,又黑又大的瞳仁显出一抹冰冷的意味,盯着林桢的肚子。
林桢看到他的眼神的,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但又觉得他不会做得那么狠,心怀期待地问:“你想给我打的,到底是什么?”
“前几天,医生给你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他说你肚子里的东西发育得太好,营养太充足了,体型变得很大,到了你真正生产的那一天,它会越来越大,你会因为生它而危急生命……”异种也没打算瞒着他这件事,“所以我问医生要了可以抑制它生长的东西……”
林桢死死护着肚子,颤声问:“有害吗?”
“对母体无害。”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异种声音微微撒沙哑:“出生后会体弱多病……”
林桢涌出眼泪,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哽咽地说出不话:“你怎么,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他是我们的,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异种猛地盯住他,一字一句道:“它是,如果它对你没有危险,那它就是,如果他对有危险,那它就不是。”
“孩子对我来说,有没有都是一样的,但你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因为生它而失去性命!”
“在我心里,任何生命都抵不上你,你明白不明白?”
林桢哭得浑身发抖,“你,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妻子很少哭,这已经是第二次在他面前流泪了,锤在他肩膀上的拳头更加用力,他不顾疼痛把妻子抱在怀里,也接近崩溃:“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办!让我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守在你牌位前吗?!”
翌日,林桢脸色苍白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到箱子里。
秦果昨天听见争吵声,吓得一夜没敢睡,今天早上勉强打起精神给主人准备了早餐,刚把厨房收拾干净,便听见楼上传来动静,她赶忙跑来看,结果看见林桢穿戴整齐,把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拉上。
她大惊失色:“林先生,你要去哪?”
林桢提着箱子往外走,他还没和异种结婚的时候,研究所给他分得有宿舍,现在这个宿舍还给他空着,林桢打算去那里住。
秦果赶忙通知主人,通知完后,她去拦林桢,然而林桢去意已决,秦果根本拦不住,眼睁睁看着林桢大着肚子拎着箱子一个人坐车走了。
秦攸峙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他脸色骤变,连个散会都没来得及说,便匆匆离开,他在林桢身上装的有定位器,得知林桢的目的地在哪里时,抢先一步到达,在门口等着他。
林桢下车看到他,手指微微颤了颤,心中的难过无法自抑。
异种看他挺着笨重的肚子,还一个分量不小的箱子,满头地汗,便心疼不已,他走过去,去夺他的箱子:“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让它不会对你有危险,跟我回去。”
林桢两只手都紧紧拽住箱子,眼泪又想流了:“攸峙,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桢垂下通红的眼皮:“我现在一看到你,便感觉到……很伤心……”
异种胸口闷窒起来。
“主人,林先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秦果在车里等了很久,看见她的主人从小区里出来,立马打开车门下车,却没有看见林桢。
秦攸峙上了车,一动不动地坐着,触手像是死物一般耷拉着。
秦果在后座带着哭腔问:“主人,你和林先生会离婚吗?”
秦攸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林桢回到阔别已久的住处,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走进去,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衣柜里,然后一些菜和食物,让人送上门,自己简单做了一顿饭。
吃完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听着声音一直到天黑。
房间忽然变得格外地寂静,格外地清冷,这明明是他没和攸峙结婚之前过了差不多快十年的生活,现在林桢竟然觉得无法适应,很不习惯,很想念攸峙……
林桢托着越来越大的孕肚,将身体蜷缩起来,他明白攸峙是担心他的身体才这样做的,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攸峙会有杀掉他们孩子的想法,更无法接受,攸峙让他们的孩子变得不健康……
以前林桢看到别的夫妻每天都在吵架,还在庆幸,他和攸峙感情和睦,没想到两个人现在却有了这么大的分歧,这让林桢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答应接下和攸峙结婚的任务,那么他和攸峙都不会感到痛苦了……
林桢怜爱又难过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秦果说孩子长大后会在肚子里面抓他,这对母亲来说是一场酷刑,可他除了几次的腹部不适外,并没有感受到再多的的疼痛,想来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忍心伤害他的。
他已经辛辛苦苦怀了他七个月了,马上就要见到他,见到一个活蹦乱跳,会很像攸峙或者很像自己的小小幼崽,他不能接受失去他,或是让他出生便带着病……
可是攸峙的态度也很坚决,林桢捂住湿漉漉的脸庞,也许最后,他和攸峙分开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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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们不要再来了。”
林桢站在门口, 打发着三个中年女人。
“林先生,我们是秦总指派来来照顾你的,你怀着孕, 自己一个人住不安全, 还是让我们留下吧。”一个看起来是领导的女人说道。
林桢摇头。
三个中年女人对视一眼,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林桢回到房中,还没有十分钟, 门又被敲响了,以为又是异种派人来的林桢打开门, 却看见了他的父母。
林桢微微怔愣片刻,便不自在地去遮自己的孕肚。
“还遮呢?”沈慧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的事情, 你打算瞒我们多久?要不是秦攸峙打电话让我们来照顾你,我们还不知道你怀孕七个月,马上就要生了。”
林淳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补品用品, 也跟着附和:“是啊, 孩子, 这么大的事情, 你怎么不告诉你妈妈和我呢?”
林桢侧身让他们进来,低头坐在沙发上:“如果我是女人, 没什么好瞒的,可我是男的, 挺着这样的大肚子,不觉得奇怪吗?”
沈慧抱着手臂:“所以你是觉得我和你爸爸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奇怪?”
林桢叹气:“我没有这样想, 本来打算生下之后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担心。”
沈慧:“你要是那个时候告诉我们,才是让我们担心, 我看你还是怨我们把你抛下十多年,所以才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
林淳在一旁拉拉沈慧的胳膊:“你怎么能这么想孩子,而且孩子怪我们不是应该的吗?小桢,你妈妈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担心你,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
林淳充当和事佬,沈慧慢慢地冷静下来:“你和攸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上午联系我们,只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你怀孕了,自己一个人搬回了宿舍,要我们来照顾你……你这怀着孕为什么突然要搬到这里一个人住,你们是吵架了还是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从青少年直到一个成年男性这段时间都是他一个人过来的,所以林桢养成了什么不会和任何人倾诉的习惯,和异种结婚后这个习惯才慢慢地好转,但也仅限于在异种面前,在他父母面前,他还是报喜不报忧地道:“一点小事,妈,我饿了。”
一听他饿了,沈慧虽然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打发着林淳去厨房做饭了。
“多吃点,人家怀孕不仅肚子大,胳膊腿都会粗,我看你这营养都长小孩身上了,哪有肚子那么大,胳膊和腿还细伶伶的?”沈慧一边絮叨,一边往林桢碗里夹肉。
林桢的胃口很好,大半的肉菜都被他吃了,还外加半锅的米饭,这些吃完后,林桢又吃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秋月梨。
给沈慧和林淳看得都惊了,沈慧放下筷子,忍不住回忆:“你小时候是我见过最挑食的孩子了,不吃带一点甜味的东西,不吃辣的,不吃酸的,米饭不吃蒸得太湿的,馒头面条面包饺子包子都不吃,你不知道我为了让你吃营养均衡每天多愁吗?那时候我和你爸爸一度怀疑,你长大之后肯定是个小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