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仰起头,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嘶哑地朝莫里亚斯吼过去:“您实在不喜欢我就把我杀了吧!”
莫里亚斯愣在原地。
“反正我也活腻了!”希利安怒吼道,“我雌父雄父不要我,塞万穆斯的雌父和没有一样,而你作为他雄父更是厌恶他。是,您从小就不喜欢我嫌我等级低是我不好,那塞万穆斯做错了什么?他是你亲生的所以他生下来就活该被你虐待吗?你这个愚蠢自大毫无虫性该死的雄虫!!!”
第53章
希利安喘了一口气, 把怀里的塞万穆斯抱得更紧,手指湿漉漉,粘稠温热的血沿着指缝滴落。
希利安紫眸含着泪, “我不知道塞万穆斯做了什么惹您厌恶。他教我, 是他当老师的职责, 我考核是我自己选的课, 他要罚我、绑我都是我同意的。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凭什么打他?你不喜欢我们早点把我们都杀了吧,也好过时不时被您这样对待!”
教、教学?
莫里亚斯愣在原地, 看着希利安那双与他同出一辙委屈通红的紫眸, 和那两只虫互相护着彼此的姿势。
嗅了嗅,空气里只有塞万穆斯情动的味道, 没有所谓的外虫, 而希利安满身狼狈红痕只是看起来吓唬虫,其实浑身上下连破皮都没有。
是他误会了。
莫里亚斯僵在原地, 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
脱下带血的外袍, 随手扔给希利安,别开脸不看他,僵硬的开口:“……穿好。雄虫这样算什么样子。”
希利安愣愣地接住那件长袍, 袍子上全是血,还带着莫里亚斯的体温。抓紧袍子, 却只是给塞万穆斯披上。
莫里亚斯皱眉, 没有再说什么。
希利安又抬头看向莫里亚斯。
失去外袍的会长比方才瘦了一圈, 白色的内衬贴着他清瘦的肩背, 上面也洇着大片血迹。
那些血似乎与塞万穆斯同源,暗红带着精神力灼伤痕迹。
“是老虫皇吗?”希利安搂着虚弱的雌君开口, “他摸到帝星了?”
莫里亚斯的身影一顿。
“大人的事, 小虫崽别参与。”莫里亚斯抬手叫来了守在暗门外的侍虫, 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收拾残局。那四只雌虫送医疗舱,塞万穆斯����”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希利安怀里那只满身是伤的雌虫,“……随他们。”
很快,希利安的四位侍虫被依次抬上担架带走。
塞万穆斯强撑着站直,半搂着希利安的肩,把雄主拢在怀里,一步一步往暗门外走。
等回到府邸,卧室门合上之后,塞万穆斯终于撑不住,手臂从希利安肩上滑落,往下塌去。
希利安反应极快地转身去扶,手刚碰到塞万穆斯的胳膊,塞万穆斯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溅在希利安紫烟外衫上,又浓又艳,瞬间洇开一大片血红。
“塞万穆斯����!”
希利安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可他一个A级雄虫的力气根本撑不住一只成年雌虫完全失去意识后的重量。
塞万穆斯身体往下坠,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上半身歪进希利安怀里,头重重地靠上他的肩窝。
希利安被他带着半跪下去,两只手环住雌君的后背,指尖触到的全是湿润的血。
“塞万穆斯?塞万穆斯你醒醒!”希利安低头,塞万穆斯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染着鲜红的血,睫毛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希利安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塞万穆斯嘴角的血,又去探他的鼻息,几乎感觉不到气息拂过。
“叫医生!快叫医生!!”
侍虫们冲进来,被满地血的景象冲击得一愣,随后飞快转身跑出去。
����
三天。
塞万穆斯昏迷了三天。
“阁下,吃点东西吧?您这几天都没怎么用餐。”侍虫端着早餐进来,托盘里是热粥和几碟小菜。
希利安坐在床边木椅上。
塞万穆斯晕迷后,不再有虫贴心的往木椅身后放小抱枕。
希利安面色苍白得几乎和塞万穆斯有得一比,眼下乌青浓重,惯常被塞万穆斯打理得花式百出的雪发如今只是简单披散在肩上,一身素白。
拉着塞万穆斯的手,沉默不语。
对方的手从最初的冰凉捂到现在微微回温,可床上的虫依旧闭着眼,呼吸浅淡。
“老大。”利克酊站在一旁。
三天前被莫里亚斯拍碎的骨头不出两天就已经完全长好了,S级雌虫只要不伤及虫核,治愈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祸得福,雄保会补偿了他们每虫一次,在选择范围内S级雄虫配子的机会,也就是说,他们这辈子保底都能拥有一枚S级虫蛋。
缇灵知道这事的时候兴奋得差点从担架上跳起来,但看看老大雌君还躺在里面生死不知,便自告奋勇四处打探各大世家有没有适合的药物。
但没多久,便和黑岩一起被希利安派到伊甸星。文莱特则被派去调查帝星往事。
府邸里空了大半,只剩利克酊守在希利安身边。
想到莫里亚斯,希利安眼睛瞬间一片血红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的雌君,他的虫崽现在命悬一线。
而那个罪魁祸首只是轻飘飘送来一些药剂,就让侍虫打发了他。仿佛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的不是他亲生雌子和孙子一般。
可莫里亚斯根系太深。他活得太久,且不说如今盘踞在政界的雄虫绝大多数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就连对他恨之入骨的雌虫那边,也有极大部分是因为爱而不得。
毕竟虫族向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如今的莫里亚斯地位极高,精神力强,又英俊健康,除开已经失去生育能力,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连阴鸷狠辣的性格也被解读为有活力。
年轻一辈雌虫或许恨他,可雌虫背后那些退居回领星坐镇的元老级老家伙们还没死。他们当中不乏曾经的入幕之宾,一个个至今仍对莫里亚斯痴迷不已。
就算自家雌虫后裔、甚至继承虫莫名死在莫里亚斯手中,那些老家伙不仅不报仇,反而会助纣为虐将这种事压下去,反正雌虫后裔又不值钱。
只求莫里亚斯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家族,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利克酊忧心忡忡地递上一支营养液。希利安眼神木然地接过来,拧开,仰头一饮而尽。
“为什么没用。”希利安声音沙哑。
利克酊沉默了一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雄保会发给雌虫长期饮用的那种药剂能提高孕率、增加诞下雄子,其本质上是把雌虫的生命力透支出去,用于孕育雄虫子嗣。
塞万穆斯大人之前状态就不太好,怀孕之后身体一直在强撑着。
受伤之后,本该用于治愈伤口的精神力,优先级被药物强制为保住腹中幼崽,所以伤口一直愈合不了,精神力也补不回来,所以醒不过来。
我之前想告诉您的。
让塞万穆斯大人孕育子嗣期间千万不能受伤,尤其是不能受重伤……没想到晚了一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希利安低着头,手指在塞万穆斯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其实他也知道。
菲尔斯和诺兰各自被身后的虫从监狱捞出来之后,都来看过塞万穆斯并成箱成箱送上各种珍贵药物。
但利克酊和医生们看过药之后都摇了摇头,那些药对普通伤势有效,对塞万穆斯现在的情况却无济于事。
药物把塞万穆斯的身体锁定在优先保幼崽的模式里,任何外来药力都会被身体判定为非必要,然后自动过滤掉。
希利安咬牙,颤抖起来,攥着塞万穆斯那只手的指节泛白。
低头看着雌君沉静的睡颜,慢慢伸出手,轻轻覆上塞万穆斯的小腹。
里面那个小生命已经有了一些意识,柔软的,像一团刚成形的暖光。
他指尖贴上去,那团精神力怯生生地碰了碰他,像雏鸟用喙碰了一下蛋壳,又羞涩地缩回去。
希利安闭上眼,掩饰住泪意和不舍,“打掉。不要这个虫崽了。”
“老大����!”利克酊的眼睛一瞬间睁得滚圆,“您在说什么?您知道这个虫崽对您意味着什么,维斯特冕家真的有爵位要继承!这个虫蛋一旦诞下,您的爵位、您的前途全都牢牢绑定了!这是塞万穆斯大人拼了命在保的����”
“我说打掉。”希利安睁开眼,紫眸里一片干涩的红,眼白上爬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在抖,肩膀绷成一条几乎要折断的线。“他重要还是虫崽重要?他快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利克酊愣住,抿唇别开眼,艰难的开口,“……可以,”
话音刚落,他眼眸出现一条细细腥红横线,下意识呆滞地喊到:“不可以!塞万穆斯大人现在的身体优先级是保护虫崽。药物强制锁定了精神力流向,所有能量都优先供给孕囊。虫崽没了,他的精神力会瞬间崩盘。到那时候……他也活不成。”
希利安瞬间感觉呼吸不上来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闷得生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下意识攥紧了塞万穆斯的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可他感觉不到对方回握的力道,感觉不到平时宽厚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温度。
平时塞万穆斯总在他难过之前就搂住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塞万穆斯会从背后环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偷偷舔他,他假装不知道放纵可恶的雌君。他睡不着的时候,塞万穆斯会把手覆在他眼睛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来,让他慢慢松下来;他每一次转身回头,塞万穆斯永远在。
现在呢。
废物雌君。
没用的东西。
不是最会哄虫吗,不是最会挑时候出现吗,怎么就躺在这儿了,怎么就不动了,怎么就让一只虫崽把你锁死了。
希利安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口腔里漫开一股铁锈味,腥甜从牙缝间渗出来,混着三天来没吃什么东西的空胃一阵一阵往上翻,喉头猛地一缩,偏过头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眼眶却因为这阵反胃逼出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老大……”利克酊小心翼翼地开口,往前挪了半步,“您、您别这样����”
希利安没有理他。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抹下来一小片淡红的血痕。
看了一眼,眼神空洞置之不理,又把手塞回塞万穆斯的手心里,贴着那片冰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往常那样贴着雌君的手。
小腹里那团微弱的精神力又怯生生地冒了出来,贴着希利安的指尖蹭了蹭,似塞万穆斯平时那样安慰一般。
希利安却迁怒般甩开,闭上眼压下泪意,咬着牙把那股从胸口翻上来的的戾气硬压回去。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希利安没有理会,门外的侍虫没有得到回应,沉默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阁下,赫特雄主过来了,他说,他有办法救您雌君。”
希利安手指顿住,慢慢抬起头,眼中亮起一小团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