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只是展厅内原本应该存在的夏伽城主早已不见。
而昏迷的塞万穆斯显然做不到带他回去,这边电子通讯几乎瘫痪,也无法及时联系黑岩。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希利安垮起个小猫批脸,抓起塞万穆斯一只手就往肩上扛。
显然,一只几百斤重的雌虫,不是他这么一只小虫崽能扛得动的。
希利安垂头丧气地松开手。对方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但世上总是这样,不是你做不到,就可以不做。
要怎么和工作虫员解释他‘雌父’忽然昏迷在这,而刚刚甚至夏伽城主也处在这个位置。
在入狱和入狱之间,希利安选择了心理上的。
……行。
那就换一种方式。
缩回幼崽的尺寸爬到‘雌父’腰腹下,后背抵住那片微凉的腹腔,使出吃奶的劲,四肢抓地,撑起,吭哧吭哧爬。
展厅深处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只昏迷的雌虫,像是被什么力道从中间一点点拖动着。
地砖上留下弯弯曲曲水迹灰尘混合的痕迹。
希利安气喘吁吁、四肢并用,爬三步喘两口,骂得很脏。
幸运的是,展厅深处有个离开的小门。
离开博物馆后,希利安找了个隐蔽的小巷安置好塞万穆斯,拉过一旁纸壳将塞万穆斯盖住隐藏,雪已经停了,地面还是很潮湿,希利安正准备去黑岩的住所找人帮忙。
转过身,看到雌君的模样心中又莫名不适,再次拿过一些废纸箱垫在地上,尽可能弄干燥,这才将塞万穆斯再次藏进去。
摸了摸塞万穆斯的脸,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冷的。
小虫崽紫眸多了些不自觉地疼,伸出两只脏兮兮的手呼了呼热气,捂在塞万穆斯脸上,将他抱住,学着塞万穆斯平时的模样,用精神力将他包裹起来。
加上定位,确保塞万穆斯有动静他能第一个知道。
第一次做这件事有点生涩,很快便发现这是塞万穆斯常年对他做的,只需要将精神力圈住对方身体,就能感知到对方动作。
“怎么还一直偷窥你雄主呢?”希利安发现了这个真相,撇了撇嘴。
奇怪的是,一直听说雌虫需要雄虫信息素梳理精神海,等级越高的雌虫需求越大。
在帝星,空中无处不在的雄虫信息素能满足雌虫,所以塞万穆斯不需要他的信息素就罢了。
而在现在这里,希利安灌入的信息素依旧和在帝星一样,被对方身体中精神力卷上下意识又返回到希利安身体里。
导致了很奇怪的现场,他投喂的信息素越多,塞万穆斯面色越苍白。
希利安不敢再输入信息素试图唤醒雌君。
“我很快回来,你别怕啊。”希利安说,“你雄主厉害着呢。”
拉下纸壳盖住雌君,希利安快速转身漂亮一跃踩上房顶屋檐。
变小的身型倒是方便隐藏,像一团雪团,快速在屋檐间跳跃,时不时展开粉色渐变的蝶翼,几乎于暮色融为一体。
身上被塞万穆斯弄得黏糊糊的也在行动间被风吹得半干,越发难受粘着衣物,行动间都带着潮湿的牵扯感,希利安发誓就算他刚破壳也没有这么黏糊过。
跳跃间好似又看到那一抹白色带崽的背影,希利安犹豫一瞬,跟上。
而正如黑岩给的报告所显示,圣殿外围一圈有着屏障保护,希利安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现在塞万穆斯已经陷入昏迷。
这次看到了城主的正脸,但他居然带着一个纯白只有眼瞳开孔的面具,头顶赫然立着一双山羊角,诡异极了。
希利安想起门缝中与他对视的红色瞳孔,心脏跳快了几分。
也是精神系伴生能力吗?幻境?
而他怀里的虫崽从始至终均未动弹,像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般,软绵绵窝在对方怀中。
夏伽城主与圣殿前侍卫交谈几句,便进入门内。
而希利安注意力则被下方交谈的雌虫吸引。
“……所以这次是真要大办。小城主五岁生日,刚好和城主雄主的成年礼撞在同一天,你说巧不巧?”一只雌虫拢了拢肩上的毛披肩。
“夏伽城主已经吩咐下去了,说要连着庆三天,附近几个镇子的虫都要请来。听说还会从母巢引出圣火,在广场上燃足三日不灭。”
“到时候场面肯定大。我们家那只小虫崽也想去看看,说想见见小城主����上次在市集远远瞧了一眼,回来念叨了好久。”
“谁家虫崽不想见?小城主可是咱们伊甸星唯一一只A级雄虫崽,今年也满五岁了。城主疼得紧,走哪都抱着。要是能在宴会上露个脸,说不定还能攀上点交情……”
三天后……主广场……
希利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缩水的身躯����一个恰巧五岁左右的雄虫崽。如果借着这场宴会混进去,应该不难。难的是小城主本人。
从方才夏伽城主怀中那截毫无生气垂落的雪白小手来看,那只虫崽的状态恐怕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被疼得紧”。
更像是一只被严密看管、不允许自主活动、甚至可能被长期封闭的病弱幼崽。
……
算了,先去找黑岩救塞万穆斯。
离黑岩所居住的位置还有十来分钟,希利安却感到精神海微微扯动的迹象����塞万穆斯醒了。
而且状态不对。
他不确定黑岩此刻是否在住所,但他确定塞万穆斯这个状态绝对不适合放任他独处。
精神力忽然扯动变大,意味着对方…
希利安立刻转头,沿着来路奔回去。
他赶到时,只看见一只雌虫被拍在墙面上,身体呈不自然的弧度弯折,四肢瘫软地垂落,血从他身下渗出,沿着石墙在地面积成暗色缓慢扩大的血洼。
而他雌君站在几步之外,横瞳露出血光,衣摆纹丝不动,身影在黄昏下冰冷得可怕,恢复了审判庭长惯有的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姿态。
他缓缓转身,背对阳光,将表情落入阴影中,拉长的影子将尽头希利安脚尖盖住,白雾似乎从他影子中冒出,像无数苍白的手拉扯囚禁着希利安的脚踝。
正对阳光有些刺目,希利安眯了眯眼,看不清塞万穆斯,余光只见对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阴影逐渐将他覆盖,直到他能仰头看到雌君的脸。
对方覆盖在眼上的白纱早已掉落,露出眼睛里中那片横瞳不断颤抖,他跪在他面前,手颤巍巍的抚上希利安的脸。
从破壳起就被他养在身边,一直干干净净、白白嫩嫩,连每一根头发都要每天一根一根梳顺的虫崽。
现在身上全是粘液和灰扑扑的尘土,脸颊上灰一块白一块,手指上还带着方才在地面爬行时蹭出的红痕。像是被人从干净整洁的巢穴里拎出来,丢进泥坑里滚了一圈,又胡乱捞上来,甚至没擦干就丢出去。
手指都灰糊糊的,带着被摩擦出来的红。
塞万穆斯低头看向希利安。
这么漂亮的虫崽,怎么一会不看就成这样了。
心脏酸疼像是被大手揉成一团,控制不住地情绪从眼眶涌出。
眼泪毫不防备,滴落入下方希利安的眼眶。
小虫崽被那滴突如其来的温热砸得眯了一下眼,那抹泪顺着他的眼睫溢出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划上一道白净。
希利安看到塞万穆斯这样,那点责备忽然就消散了。
他别过脸,别扭地伸出两只还带着灰的小短手,环住塞万穆斯的脖颈,把脸埋进熟悉带着药草气息的颈窝里,“好了,不许这样。你好了就带我回去。”
“嗯。”雌虫闷闷地应了一声。
抱起小虫崽,正要离开。
身后传来闷响。
失去精神力控制的雌虫从墙上滑落,摔在地面上,四肢抽搐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希利安的方向伸出,“救……救我……”
希利安回头。
那只雌虫也抬起了头。
血从他眼眶中涌出,混合着半干的泥灰和碎发,在面颊上淌出两道浑浊痕迹。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希利安!”
第30章
希利安一向相信塞万穆斯身为审判庭长的判断, 甚至根本没有想过问对方����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雌虫动手。
正如塞万穆斯也没想到希利安会问他一样。
“怎么回事?”希利安指了指雌虫,看向塞万穆斯。
当然,不是问为什么对这个雌虫有杀意, 为什么动手。而是问这个雌虫是谁。
这个雌虫希利安并不认识, 却能叫出他的名字, 是帝星的虫?
“……抱歉。”
“带回去吧。”
“是。”
����
雌虫被塞万穆斯安置在地下室, 希利安没有跟下去。
既然对方应了是,想必会做好����至少会让雌虫活下来。
希利安是个合格的继承虫。一向懂得放权, 当然, 这对手下来说痛并快乐着。
好处是做事的中间环节他从不卡,资源给得痛快, 空间留得够宽;坏处是, 一旦发现连最基本的事都要他来盯,便会阴恻恻地开口:“什么都要我操心养你们做什么?”
手下那么多虫, 每件事都要他亲自验一遍, 日子还过不过了。
况且如今塞万穆斯已经辞职,有一个审判庭出身的雌虫为他打理一切,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都由塞万穆斯在打理。
自然没什么好操心的。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自然是翻新小虫崽。
浴池很大, 或许在最初设计的时候, 便考虑到两虫会一同进入的情况。
塞万穆斯是个很细致且讲究仪式感的虫。
拿过白浴巾将小脏土豆虫崽包起, 放至浴池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