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或许是因为昨夜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爱’这一词,对希利安这种自恃高傲、却又从未真正摸清过什么的少年来说,本就是一团拢不住的雾。
昨夜那场温情的确从始至终愉悦。
同色的雪发交缠在一起,像漫天的雪片纷纷扬扬,落成积雪,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落向何处,最终飘忽在一片青莲湖中央。
但只是半天不见,只是在回家后没有等到雌君的迎接。
希利安才不管这些。
便理直气壮地认为一切都是对方的错,是塞万穆斯又一次抛弃了他,何况他刚刚还替塞万穆斯认罪。
而塞万穆斯呢?只是在将他当作一个工具使用,一个用来诞下虫崽的、合格的工具。
昨夜余温被挫败和委屈碾得粉碎,碎渣子簌簌落进心里,扎得他又痛又燥。甜蜜的画面翻过面来,便成了黯然神伤的回忆。
青春期的虫崽总是善变得厉害。
将将手里那份原本精挑细选打算送给塞万穆斯的礼物,大力甩进侍虫怀中。
侍虫慌乱地接住,还没开口,希利安已经大步流星朝卧室走去。
没走几步,就再次看到雄保会侍虫,端着黑檀木托盘,上方摆着同样釉色的药碗,白气袅袅升起。
而塞万穆斯依旧背对着他,正伸手去接,眼看就要仰头饮下。
一只修长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攥住塞万穆斯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像要将那截腕骨捏碎。
塞万穆斯动作一滞,有些不自然。
“希利安阁下。”雄保会侍虫躬身行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犹豫着开口,“这是雄保会长吩咐的。”
希利安扫了一眼,“我来喂。”
说罢,夺过药碗。
该死的,不听话的雌虫。
希利安毫不温柔的攥住塞万穆斯手臂,用力往卧室方向一甩。
塞万穆斯猝不及防,踉跄两步,重重磕在地板上。刚用单边手臂撑起上半身,还没稳住身形,希利安便跨上。膝盖抵在他腰侧,将他狠狠按回地面。
一手揪住他后脑的雪发,用力向后一扯。
塞万穆斯被迫仰起头,吃痛地张开嘴,露出齿间一线暗红。
希利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粉色的药被雄虫从上恶意的倾倒,连成一线灌入他口中。
吞咽不及时,多余的药汁不自觉从唇边溢出,在白衣上洇开梅花般湿痕。
视线朦胧中只能看到雄虫逆光的面孔,紫莲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狼狈的倒影,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还是带着那股青莲香味却不再温柔,眼眸冰冷,毫不掩饰冷漠。
“不是爱喝吗?”
第19章
雄保会的雌虫从门缝中窥见这一幕, 点了点头,离去。
听到对方离开,希利安却没有停下动作。仰头, 碗中最后一口粉色药剂顺着碗沿, 滴滴答答地落入翕张唇间。唇瓣被药汁润得透亮, 泛着水光, 像刚刚被谁揉碎的花瓣。
一直乖顺承受的塞万穆斯瞳孔骤然放大,那双常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惊恐。
翻身而起扑向希利安, 手指快速向希利安唇边, 想将那些已经被吞咽的东西挖出来。
希利安却在看到塞万穆斯扑上来的一瞬间大笑起来。
在昏暗的灯下扭曲成癫狂的愉悦。紫莲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危险的月牙,瞳孔深处像烧着一簇紫色的鬼火, 潋滟、灼人、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一把抓住塞万穆斯探过来的手腕, 猛地一扯,将雌虫拽向自己, 嘴唇撞了上去。
吻是湿的、乱的、带着药汁的苦和彼此气息的交缠。
银色的丝线在他们微微分离的唇瓣间拉扯开来, 颤巍巍地悬在半空中,断在下一秒的再度贴合里。
如塞万穆斯在审判庭想象的那一幕,希利安发丝铺散一地, 像被供奉在的祭品,紫莲色的眼眸半阖着望着塞万穆斯。
他轻轻舔了舔唇角, 紫莲色的瞳仁里映着塞万穆斯那张失控的面孔, 嘴角翘起来, 艳得像一抹被刀割开的伤口。
“怕什么?”他开口, 声音缠绕着甜腻的残忍,“你的药, 我替你喝了����不是刚刚好么?”
话音未落, 腹中骤然翻绞起来。
像有一把钝刀从内里一寸一寸地剐过, 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希利安咬住了下唇,牙尖陷进柔软的唇肉里,没有出声。
他闭上眼。把所有痛和脆弱统统关在里面。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记得对方颤抖得厉害,抱他抱得很紧,埋在他脖间,温热的液体滴滴沿着颈侧滑,洇进迷碎的记忆深处。
����
希利安和塞万穆斯冷战了,希利安单方面的。
事实上,依旧是塞万穆斯清晨,便端着温热的毛巾候在床边,之后顺理成章更衣。束发。系领扣。
摆餐具。布菜。
每一道工序都不曾因为冷战而省略。
没什么区别。
希利安依旧是那副冷清不抬眼看他的模样。
但希利安平时也是这么看他,像是他只是陈设一般。
一件很合心意、但在确定所属权后,便不需要特别关注的陈设。
所以塞万穆斯没有察觉这之间有什么差别。
于是这场冷战开始得快,结束得…呃…恢复了往常的相处模式。
那就算结束吧?至少表面是。
准备出发时,塞万穆斯已经收拾好行李,多半是希利安的,全都装在具有折叠空间储备功能,但外表普通,只到大腿高的行李箱上。
希利安雪发蓬松柔软,额前细碎刘海自然垂落修饰眉眼。长发被塞万穆斯松松挽成慵懒低发髻,缀在两边,几缕碎发随性垂在颈侧,鬓边别着几枝对称的浅紫小花。
花瓣薄而透,颜色淡得像兑了水的颜料,恰好与希利安那双紫莲色的眼眸遥相呼应。左右对称,各三两枝,藏在雪白的发间,将皮肤衬得愈发白润。
要离开帝星,希利安便没有穿那身端端正正的议员常服,而是换了一身简简单单的便装。
白色短袖衬衫松松地塞进浅灰短裤的腰线里,露出一截细白匀称的腿,膝盖微粉,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系带整齐地打成对称的蝴蝶结。
希利安正低着头翻手里的公文,膝盖并拢,脚踝交叠,黑皮鞋的鞋尖微微翘着。
终端传来黑岩的讯息,说已经准备好。
原本希利安计划是带上黑岩和利克酊。黑岩性格稳重,利克酊则擅长应对意外,脑子活络,但缇灵闹着也要跟去。
希利安转念一想,缇灵出身帝星古老的世家,对帝星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盘根错节的旧案恩怨都熟悉得很,这次去伊甸星,虫生地不熟,若遇上什么需要摸清背景的场合,缇灵或许更管用。便将利克酊换成了缇灵。
雌祖父拨来的亲卫,连同黑岩和缇灵,昨夜已经先行一步潜入伊甸星潜伏。
一切就绪。
希利安又细想了一遍流程,总觉得哪里还缺一环。片刻后唤来侍虫,吩咐在帝星多关照一下赫特那位被囚多年的雄主����一来照看他的起居,二来,多少也算一层监视。
他并不完全确定那只雄虫的话句句属实,总得留一手。
希利安再次否认是因为多疑。
没想到侍虫却问:赫特是谁?
希利安一愣。他打开终端,一夜之间,所有关于赫特的档案、新闻、案件记录,像被什么力量从系统中擦去了一般,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过。
他不信邪,拨通了黑岩的通讯。没想到当初明明和他一起进地牢,清除掉赫特尸体的雌虫这次同样一脸茫然,“抱歉,阁下,您是想调查这个人吗?”
语气认真诚恳,不像装的。
希利安挂了通讯,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发怔。
维斯特冕家族特有的伴生能力����合理化。
雌祖父说的话历历在目,所以是雄祖父帮他清除一切骂声吗?希利安忽然感到些胀涩感,又有些茫然无措。
他以为昨天雄祖父只是警告他。
他以为……
“雄主?”
塞万穆斯已经收拾好,一把捞了希利安托在臂弯里,大步朝门外走去。
雪白的发髻轻轻晃荡,鬓边几枝浅紫小花蹭过塞万穆斯的衣领,落下一两片细碎花瓣。
喂喂喂!
尊重一下他们正在冷战好吗!
希利安在心里狠狠哼了一声,面上的神情却只是微微绷着,两侧侍虫低垂着头行礼送行,目光恭顺地落在地面上。
在外虫面前,他和塞万穆斯是一体的,总归得给雌君面子,希利安便没有挣扎。
在庄园门口,恰好撞上雌祖父派来的虫,送来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上了飞行器,希利安打开箱子����伪装等级的芯片、信息素掩盖喷雾、便携式屏蔽器、一整套适用于不同星域的身份卡牌……一应俱全,看起来像是很有经验一样。
“雄主,装不下了。”塞万穆斯幽幽说了一句,不知怎的,希利安感觉对方并不愿意他带上旁雌虫送来的东西。
但也没多想,指了指自己那只已经塞得鼓囊囊的行李:“那把现在的东西清空一些,没用的腾出来。”
“……”
希利安见塞万穆斯迟迟未动,瞥了一眼,“嗯?”
“准备的都是最重要……有用的……雄主。”
希利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很快,塞万穆斯败下阵来。“是。”
塞万穆斯弯下腰,正要掀开箱盖,希利安凑了上去看他忠诚的雌君给他准备了什么。
脑袋刚探过去,箱子半开的缝就被塞万穆斯啪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