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彼时,鸣谦正与安保理论:“我说给你钱不行,我说把车子开走也不行,你给我一个解决方法。”
这时,一辆车子从远处驶来,离得近了些按了下喇叭,随即车子稳稳停在鸣谦身边。
明章从车窗探出头来,朗声与鸣谦打着招呼:
“哈喽,鸣鸣,还记得我吗?”
鸣谦点了点头:“明章先生。”之前寄存喳喳的时候,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明章和郁川先后从车子里走出,郁川对着安保摆了摆手,安保离开。
明章却离鸣谦更近了些:“你来这里干什么?办事吗?”
鸣谦目光平稳随和,语气斯文有礼:“陪朋友办离职。”
闻言,郁川眯了眯眸子,到一旁打电话。
明章依旧自来熟的与鸣谦聊天:“这大热天的,一起去喝点东西啊……”
鸣谦背脊笔直,疏离中不乏客气,整个人都十分得体:“不了,我在等朋友,谢谢。”
明章直接抱臂靠在车旁,目光在鸣谦身上流连,明章也不动,也不走,整个人透着一浑然天成的痞气,以及一种隐藏的很深的压抑与压迫感。
明章对鸣谦印象很深,鸣谦,那天很自然的站在了庄椿家门口,整个人火气很大,但依旧温和有礼,真应了“谦谦君子”这几个字。
今天细观鸣谦,浑身书卷气,脸上带着一种没有被任何情欲污染过的淡漠与干净。
背脊笔直,衣服规整,对于司规则的神明,明章实在是很喜欢这样一板一眼的样子。
这几百年的神明啊,好的好,坏的坏,都有个性,视规则于无物,明章也很是头大。
作为司规则的神明,明章选择了放浪形骸。
明章站了许久,鸣谦淡淡的看着明章,直到涂玉欢欢喜喜从琼楼出来。
他刚刚和人事谈完,再上一周班,50万违约金,就可以从琼楼离开。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鸣谦,却见鸣谦被明章堵了住。
第76章 春春啊春春,谁是世界最有病的人
没有什么人对涂玉好过,直到他认识了江聊,鸣谦……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那一点善待足够让狐狸精记在心里。
涂玉在琼楼时间不短,也能窥见一些端倪,例如明章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明朗,甚至可以说是阴狠,被明章盯上不会有好下场。
特别江聊和鸣谦只是人类……涂玉其实很怕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但他又想自己也就这一条烂命而已,他们狐狸精都是知恩图报的。
脖子上的伤痕还没好,但涂玉还是走了出去,挺着单薄的胸膛站在了鸣谦面前,朝着明章讨好的笑。
他怕到嘴唇都有点颤抖,但依旧和明章说:
“明总,这是我朋友,他、他就来给我送个东西,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涂玉将鸣谦往车里推,走吧,走了就能回到正常世界了。
涂玉想自己就不走了,他再陪江聊一程,有时他觉得自己这种自我感动有点可笑。
涂玉将鸣谦往车里推时,忽的手指伸直了,他貌似喉咙又被扼住,刚好的伤口渗出血。
鸣谦扶住涂玉,冷冷看向正笑着的郁川,却又不知涂玉喉咙被什么扼了住。
鸣谦不懂,这都已经过了上千年,法律都已经这样完善了,已经不是千年前他四处奔走,无能无力的年岁,为什么这世道还是这样。
他想将涂玉从郁川手上救下来,可他读了上千年的书,在月城拟了百年律法,可这时却又无能为力。
郁川浅笑着问瑟瑟发抖的涂玉:“你说你,这里有你的事吗?听说你想离开琼楼啊,琼楼不好吗?”
郁川一开口,周遭空气好似都阴冷潮湿,压得人呼吸不畅。
江聊在楼上某扇窗子后默默看着楼下,表情依旧要死不活的,没什么波澜,但是他掌心却捏着一片碎玻璃。
玻璃慢悠悠扎进血肉,江聊品着掌心破开的疼,他现在下去,只能做一个张嘴咒骂的莽夫,却改变不了什么。
江聊在等,在等明章开口。
他在脑海中将明章所有出现的场合连成线,江聊觉得明章和谁关系都好,能和庄椿称兄道弟,能去冷冰冰的金韶家打牌,春祭上在谢家也是明章叫人抓了自己。
现在在琼楼,明章又与郁川沆瀣一气。
这么一个司规则的神明,不着调的游走各个场景之间,有些细思极恐,不过这样的神明,端着的肯定不是“嗜杀”的神设。
至少刚刚明章面对鸣谦时脾气好得很,不至于短短两分钟就冷眼旁观看郁川杀人。
果然,明章转身对郁川笑,语气随意:“郁川,你看看,你火气这么大,走走,上楼喝酒。”
随即,明章又若无其事的和鸣谦告别:“改天请你吃饭。”
这一天天朗气清,无事发生,一只狐狸精是死是活不算事,一些生命渺小如蝼蚁也不算事。
江聊从窗边离开,又怎么不算事呢?
对于世界而言,一个人类渺小,一只蚂蚁渺小,可这些渺小之物,他们自我的悲欢喜乐,才是他们的全世界。
白天琼楼人少,江聊在长廊穿行。
不巧,遇到了上楼的郁川。
江聊淡淡看了郁川一眼,循着琼楼的规矩靠墙垂首而站,将路为老板让开,看似顺从的动作,却透不出一点卑微,江聊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冰凿的,看着比神明还要无情。
郁川耳边血红耳坠晃动,本应一路晃动到走廊尽头,然后目不斜视的走上电梯。
可他却在江聊面前停了下来,阳光投在郁川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与俊美,他幽深的眸光停留在江聊身上,轻笑出声:
“是你啊,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窗子旁边往下看来着。”
郁川伸手,修长冰冷的手指摸了摸江聊耳垂,幽幽问道:“看到什么了,害怕吗?”
江聊抬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怕什么?”又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
郁川指尖顺着江聊耳垂向下,直到牵起江聊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这种命运不能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有趣吗?害怕吗?我想想……”
郁川动作亲昵的摊开了江聊的手,掌心朝上:“你看,命运就像你掌心的纹路,被框在了掌心之中,怎么也逃不出,难道不害怕吗?”
江聊忽然歪头朝着郁川笑,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血肉模糊,江聊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郁川:
“你看,这命运的画布已经烂了……”
郁川有点可惜:“烂是烂了,你想改命吗?”郁川小指指甲很长,似刀似刃:“我帮你改命好不好。”
说话间,郁川一手握住江聊手腕,小指指甲划破江聊掌心纹路。
江聊只是皱眉看着,郁川真是有病,不过不可以有人比自己病情更重。
江聊抬头,看了眼郁川的耳坠,询问道:“你耳朵上的东西能借我用一下吗?”
郁川刚要开口,耳朵上的耳饰就被江聊活生生的拽了下去,耳垂那块肉差点被扯了开。
江聊却视若无睹,郁川摸着耳边鲜血,眼睛亮得��人。
江聊摊开手掌,用耳坠尖利的部分顺着自己掌心纹路划了下去,沿着掌心,穿过腕骨,一直划开半个小臂。
皮肉绽开,血气森森,江聊将自己小臂给郁川看,笑容灿烂:
“你要给人改命,那样轻手轻脚的可不行,怎么着也应该做到这个程度,或者沿着掌心把我整个人剖开,直接把我命改死……”
江聊想他的命只在自己手中,自己想怎样画就怎样画,别人休想动分毫。
郁川却在笑,他一手环住自己,一手摩挲着江聊脸颊:“你可真好看啊,怪不得庄椿说你长得好看。”
江聊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郁川的手:“我长得好看不用庄椿肯定。”这是一个客观。
江聊忽然笑了,看着郁川意味深长道:“庄椿……你喜欢庄椿啊……”
郁川伸手,打量着自己修长的十指,转而捏住了江聊的脖子,他附在江聊耳边轻声道:“我师兄的名讳,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
“捏人脖子很不礼貌的。”江聊声音已经变得微弱,可依旧云淡风轻的笑:
“你猜庄椿为什么说我好看,我之前在他公司上班的,我不但可以直呼他名讳,还叫他春春,睡他的床。”吃他的花,牵他神官的手……
即便被捏着脖子,江聊也要拼命往郁川眼前凑,他想欣赏提及庄椿时郁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定很有趣。
但是郁川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依旧打量着江聊的脸:“你这张脸……哭起来应该很好看。”
江聊挑了挑眉梢:“我这张脸,是哭是笑都精彩。”
郁川松开了手,江聊缓缓瘫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呼吸,他在笑,笑得无拘无束。
郁川蹲了下来:“你比楼下那只狐狸精好玩太多了,你都不害怕。他怕得要死。
江聊眯了眯眸子,脸色冷了下来:“司命格的神明……应该知道人本来就有千千万万种,每个灵魂都很独特,我只是其中一种。”江聊其实还是习惯以灵魂论人。
郁川看人习惯看命格,江聊喜欢看灵魂,这或许就是职业习惯。
江聊靠墙仰着头笑:“不过我确实挺好玩的……”总有一天郁川会知道自己有多“好玩”。
郁川已经盘腿坐在了江聊对面,他抬手指了指楼上,笑眯眯问道:“你要不要去9楼。”
江聊:“为什么?”
郁川:“我想看你哭。”
江聊点头:“好啊,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被掐了半天脖子的江聊觉得空气稀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郁川坐着看了江聊良久,才喃喃道:“还真是脆弱,捏一捏脖子就要死了……下一次我轻一点捏好不好,你能活过这个月吗?”
月城的门关了,这个月要多死些人才好,这样才是顺应天地法则。
……
傍晚回家时,江聊问了庄椿一个问题:“你那个师弟有病?”
庄椿:“我哪个师弟?”
江聊:“一看就有病那个。”
庄椿:“那个确实有病,送进盛景对面精神病院,能被医生下重药的。”
江聊:“你觉得我和你师弟谁病得更重?”
庄椿毫不犹豫:“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