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他忽然想起300年前,谢家院子里7具尸体排成一排,同一天出丧。
出丧……谢风林看向江聊麻衣:“越扶光,你为什么穿麻衣。”
江聊歪头笑,天真又茫然:“作为晚辈,当然是为舅舅披麻了。
我小时候不懂事,杀完舅舅也没管,直接转身就走了,现在想想真是不对,我应当留下给舅舅烧个纸,祭奠下。”
江聊安慰谢风林:“不过小舅舅你放心,我现在长大了,懂事了,这次特意打扮好才来的。
所以……我母亲的残魂在哪里。
你是了解我的,嗯?”
谢风林稳住心神:“扶光,你知道的,谢家小舅舅说得不算的。
风荷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真的不知道她的残魂在哪里。
或许你可以和我站在一边,慢慢套出你大舅舅的话……”
江聊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既然小舅舅不知道,那我也就没有和你废话的必要了。”
谢风林还算是从容:“这里是谢家,你杀不了我。”
说话间,隐于暗处的神侍终于现身,还有许许多多的覆面人,都是谢风林提前布置好的人,来后门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神侍、覆面人挡住了江聊的路,谢风林趁着人群阻挡,匆匆离开。
江聊被挡住去路,他立在原地,以指尖夹花瓣,花瓣他在指尖燃烧,化为烟尘扶摇直上。
江聊嘴唇轻启,庄严而有神性:“以吾名召恶鬼萧堕,道鬼商从酒,十灵之四五六七灵。”
他话音一落,商九抱剑立在墙头,萧堕化为黑气盘旋在最后,十灵分散四周。
江聊得了空隙,抬步去寻刚刚溜走的谢风林。
江聊走路时不疾不徐,走在谢家的院子里,像是在月城的马路上闲逛,悠哉游哉。
看到花要瞧瞧,看到猫要摸摸。
他提着盖白布的灯笼,青天白日里走着,经过时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变凉了。
今日春祭,这院子里神明很多。
江聊忽然停住脚步,侧首看向一旁小路,白前正站在一棵柳树树荫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江聊忽的勾起唇角,他伸出食指,食指至于唇畔,比了一个轻飘飘的“嘘”。
随即,江聊收回目光,继续到处晃荡,他倒是也不怕谢风林跑走。
就在刚刚,他拍了拍谢风林的肩膀,顺便缠住了谢风林的灵魂。
月城的执印者,自然是拘灵的,怎么会对谢风林的躯体感兴趣,真是可笑。
白前看着江聊离开的背影,看着江聊手上那盏蒙着白布的灯,忽然想到祭祀之前,他给江聊卜了一卦。
卦上无凶无吉,就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好像这一天是寻常一天,不会出现任何事情。
白前刚刚隔着竹林,隐约听到“了了”二字。
如今看着江聊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了了是谁了,是谢风荷家的那个稍大的小男孩。
彼时小男孩貌似掉了牙,笑的时候漏风,于是很多时候比较腼腆,都是抿着唇笑,不大爱说话。
偶尔咧开嘴,又会很快闭上,小小年纪貌似很注重自己的样貌。
那天谢风荷说要做饭招待白前,拎着两个铲子站在厨房唤她儿子:
“了了,去买一点酱油回来。”
谢风荷话音一落,院子里那个已经会走路的、格外漂亮的小男孩就出了门,那小男孩就叫了了。
如今300年过去,那个了了果真又站在了谢家的院子里。
白前想,怪不得江聊给人起名字时总爱叠字,原来早有因由。
这时,江聊的小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颤了一下。
见状,江聊的眉目都生动了起来,谢风林找到了。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今天他又可以杀掉一个舅舅,真是开心到想转圈圈。
江聊提着灯笼晃晃荡荡离开,看上去有点疯癫。
第61章 送给饿鬼一只灵
今日春祭,前院众神明还没有离开,谢风林脚步匆匆走向前院,越扶光总不能闹得太过分……
谢风林想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引狼入室,找了越扶光做祭品。
前院近在咫尺,忽然,谢风林觉得有人轻轻摇着自己的小指,他回首向后望去,并没有人。
又垂首向下看去,那一瞬间他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小指不知何时缠了一根红线,那红线虚无缥缈的漂浮在半空,也不知尽头在哪。
谢风林猛然回神,继续疾步向前院走去。
可是,他却走不动了,有人在顺着小指红线扯着他的灵魂,谢风林抵抗不了那种力量。
其实力量不大,但是他抵抗不了灵魂离体的恐惧感。
他只能回身,自行顺着红线的力道往回走。
往回走……他看到了坐在树梢上的江聊,江聊正低着头,一只手刷着手机,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拽着红线。
这时,江聊从手机里抬首,哈欠连天的与谢风林打着招呼:“呦,小舅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风林抬起自己缠着红线的手,脸色不好:“越扶光,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聊歪头朝着谢风林笑,他很耐心的对长辈解释道:
“杀你呀,之前已经说了。
小舅舅,我知道你和之前祭品的关系是你单方面掠夺。
但是在我这里不可以呢,在我这里要等价交换,我答应你做祭品,相应的你要把你的命给我。
但好在你还是有些价值的,以后小舅舅就是我的了。”
谢风林皱眉:“你的了?什么意思?”谢风林知道和越扶光硬碰硬他没有胜算,否则之前谢家院子里也不会躺了七具尸体。
没有理会谢风林的疑问,江聊坐在树枝晃了晃小腿,兀自唤道:“朵朵,出来玩~”
江聊话音一落,萧堕便出现在了树冠之下,贪婪的看着谢风林。
江聊不赞同道:“朵朵,嘴不能这样急,要物尽其用,等用完他再给你吃。”
说话间,江聊伸出左手,右手从虚空一拽,拽出好几根红线,他慢条斯理的将红线缠在自己的手指,似乎要将红线缠得完美无缺。
红线缠好,江聊伸手,那红线自发缠绕在了谢风林的四肢,脖颈。
谢风林惊恐的睁着眼睛,却无法反抗,红线上是一种来自末路又带着新生的力量,与幕后世界的所有力量都不一样……陌生,以至于不知破解之法。
其实红线没有缠住谢风林的身体,而是缠住了谢风林的灵魂。
江聊伸出手臂,手指优雅起舞,他手指灵动,谢风林四肢开始挣扎。
江聊却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唇,下垂的眼角写满讥诮:“谢风林,该走了,外甥提前祝你不得安息……”
江聊手缓缓上升,白皙的手背上筋络微微突起,看上去正在施力,他面上无悲无喜,直到手中丝线将谢风林灵魂拽离身体。
江聊这才笑了笑,那魂灵高出身体一头,四肢被红线捆缚,头颅与小臂自然下垂,是一只傀儡灵魂。
江聊将手指红线摘下,递给萧堕,嬉皮笑脸道:
“朵朵,以后谢风林就由你牵着了,你最近充当一下他。”
萧堕研究着手里红线:“我在背后牵着他的灵魂,就能控制他的身体吗?别人发现不了吗?
江聊:“你本来就是恶鬼,只要遵从本性,再学会点伪善,就和谢风林差不多了。”
江聊指了指萧堕中指的红线:“这根红线控制着他的声音与五官……我们先试试利用谢风林能不能套出信息,要是套不出你就把他吃了吧。”
萧堕张着大嘴,已然开始垂涎欲滴:“那我要快点套出信息,他的灵魂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江聊耷拉下脖颈,十分无奈:“朵朵,你还真是不挑食。”
萧堕:“跟着你我都吃不饱。”
江聊:“多亏你跟着我,跟着别人你早就饿死了。”
萧堕:“我可以自立门户。”
江聊笑了笑:“你是忘了你怎么到我手下的。”
那一年,恶鬼作祟,执印者持灯去收鬼,便看到萧堕,萧堕虽为大恶之鬼,但好在鼻子眼睛符合江聊审美。
而且只有一个吃心眼,不过是能吃一些,江聊还是喂得起的。
于是恶鬼成了江聊手下饿鬼。
……
谢家前院,祭祀之后,一场宴会即将开始。
众神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这谢家的院子。
明章指了指飘过去的一抹人影,询问谢烛年:“烛年,你有没有觉得你家这院子鬼气森森,别是闹鬼了。”
一旁庄椿笑晏晏道:“他家三百年不就闹过鬼。”
谢烛年看向庄椿,面上严肃:“庄总,慎言,随便乱揭别人家伤疤不大好。”
庄椿手搭在谢烛年肩膀上,拽上明章,几个人凑成一团,庄椿悄声询问:
“烛年,我们也是很多年朋友了。
我有些好奇,这些年你们家为什么不去找越扶光报仇,他杀了你家7口人。”
谢烛年垂下眉目:“父亲说这是家事。”
庄椿唯恐天下不乱:“也是家仇,还是家丑,这事拖了三百年,谢家一直没有动静,在幕后都快成为别人的饭后闲谈了。”
说着,庄椿还要带上明章:“明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