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只是那时江聊貌似不大聪明,对人间情情爱爱不大敏感,每天只是领着弟弟坐在桥头,晃荡着小腿,手里通常拿着一个绿色的苹果啃,酸得皱眉,依旧在啃。
他们看云、看鸟、看桥下经过的小船……有点天真,有点清冷,放在江雀身上刚刚好,放在江聊这个年纪的人类身上,就显得有些木讷、有些傻。
荣华想,像江聊这种人,即便长得好看,这种性子约么着也是娶不到媳妇的,他还不如当一次好人,于是荣华又追了江聊7年。
7年,江聊30岁,脸不见衰败,反而越发的妖艳……荣华还没有等到江聊那张脸老去,江聊就死掉了。
他与弟弟一同溺死在他们吃苹果的那条小河边,而就在前几晚,江聊与弟弟正为母亲出灵。
那天荣华还去祭拜了,放在灵前一束当季的芍药。
没想到几天后荣华再来找江聊,江聊就已经死了,荣华追一个人类追了10年,江聊死了,他心里是有些难过的。
小巷都传江家是冲撞了什么,不然怎么短短几天一家三口都不在了。
荣华本想着他来处理江聊与江雀的后事,可这时幕后荣家派来信使,让荣华赶紧回家,最近不要乱跑。
说是那月城的越扶光正在发疯,刚刚杀了父亲,又跑去谢家杀舅舅。
月城城主不在了,势必要发生动荡,月城是灵魂中转的地方,势必也要牵扯到现世不得安宁。
荣华回了家,江聊与江雀的后事由小巷街坊邻居办的,一把火两具尸体,连同谢风荷的牌位,正确来说,那个时候叫江风荷,三块牌位,放在了小巷尽头的道观里。
从此小巷里没了姓江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只是变成街坊邻居饭后闲谈,最后渐渐被人们所忘记。
而荣华回到家里不久,一晚他在睡觉,窗被人从外面叩响。
荣华开窗,窗外是一个眉目妖冶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与江聊如出一辙,只是比江聊年轻,皮相稚嫩,可眉目间阴森森的戾气却是江聊不曾拥有的。
窗外那也是江聊,真正的江聊。
江聊与江雀在现世20年,去时是孩子模样,二十年间一直住在小巷,要想不被人起疑,那么便要循着人类的规律生长,一点点长成青年模样。
而那晚,荣华看着窗外少年,喃喃道:“江聊?你没死?”
江聊却把剑搭在了荣华脖颈上:“要么跟我走,要么杀了你……”
从哪一刻江聊变得杀名在外呢?应该就是那年他在小巷“死掉”,回到月城之后……
荣华跟着江聊走在去往月城的路上,江聊打着灯笼,身影孑孓的走在前面,这一路安静、诡异……月光荼蘼开在两边,盛大而颓靡。
荣华对江聊是谁终于有了些正确的认知,打着灯笼的,能自在行走在月城之路的,能是谁呢,大概就是那不久前杀了父亲的越扶光。
荣华询问江聊:“江姨死了吗?”
江聊声音平静:“死了。”
荣华又问:“那江雀呢……”
江聊:“还活着……”
荣华:“江雀……他不应该是一只凤凰吗?为什么叫江雀?”
江聊:“妈妈希望他像一只小麻雀……”天天叽叽喳喳,无忧无虑……
荣华:“你真的会杀我吗?”
江聊停下脚步,回头去看荣华:“不会,吓唬你的,你想走现在还可以走……”
荣华:“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就不走了……”他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越央都没在你手下活着,我活下来岂不是很有面子。”
荣华与江聊回了月城,月城百废待兴。
哪怕江聊杀了越央,月城的人民依旧拥护着江聊,那个半大的孩子。
正如走在月城之路上,道路两边月光荼蘼延绵成片,荣华询问江聊:“这世间不就一朵月光荼蘼?”
江聊答曰:“是啊,是一株,不是一朵,你刚刚见到的那些都是我……”延绵在月城的角角落落,铺展在月城地面,扎根于月城地下。
即便越央死了,月城依旧自发的恢复着秩序,那一刻江聊便知道,自己要为月城负责。
江聊深知自己在外名声不好,众人怕他、畏他,生怕不顺他心意便要杀人。
月城需要一位外交官,于是江聊想到了荣华,那个追了自己十年的浪荡公子,说话油嘴滑舌,想周全时便周全,该嚣张时气场丝毫不落。
江聊与荣华达成协议,荣华做月城的外交官,随他在外面如何耀武扬威,月城做他的依仗。
荣华觉得这个工作好,甚至没有要工资。
一直到了现世拥有劳动保护法,荣华咂摸出不对劲,可这时鸣谦把持着财政支出,鸣谦按照工时给他算工资,约等于无。
这几百年间,没有越央,月城在那个半大不大的青年带领下,没出什么差错,甚至越来越好。
文官武将,四鬼十灵,外加在月城安家落户的修士大能,以至于荣华这几百年可以在外横着走,堪称跋扈。
荣华渐渐把自己当成月城一份子,但他对江聊那张脸的喜欢,却渐渐变淡。
时间流逝,江聊也在变化。
在玉兰巷时,江聊淡得像他手里的那块桂花糕,像是桥底经过的小河,清凌凌的,平和、安静……
回到月城之后,江聊长大了,花开得越来越多,关键是,谢风荷不在了。
江聊长成了歪七扭八,乱七八糟,越来越恶劣的模样,恶劣到荣华都不想说。
在某一天,江聊去掐荣华的腰,笑晏晏道:“你之前是不是要和我处对象来着?”
这一刻,之前江聊在荣华心里那点滤镜碎得稀巴烂,咋拼都拼不起来,江聊就是一个神经病。
好在江聊很少去现世。
直到11年前,江聊去了现世,荣华觉得天塌了。
又好在江聊貌似去盛景集团送快递了,所以这11年来荣华一直躲着庄椿,绝对不去盛景集团搞外交。
又直到不久前,荣华听闻江聊被开除了,时值春宴,荣华这个外交官也是要干活的,他代表月城应邀参加春宴。
刚一进门,江聊就摔在他的脚边,荣华只觉得晦气,太晦气了,一年之初的春宴,他刚踏进门就遇到了江聊,是不是代表着他一年的运气都不会好了。
好在明章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叫人把江聊关了起来。
可是当晚江聊就跑了出来,之后更是明目张胆的到处乱窜,死了一次依旧要追着大妖玩自爆。
庄椿就像那瞎眼的一样,江聊就差在自己脑门贴一个“我是精神病”的标签了,庄椿依旧视若无睹的把江聊收进了花谱。
春神这么缺花的吗?什么花都敢收,也不怕江聊把他那一花谱的花都给吃了,把草木册的植物都给勾搭到月城发展绿化事业。
荣华想吐槽的很多,可打红伞的人已经于今夜悄然而至……
第46章 了了房子ing
虽然是夜里,但月明星稀,一看就是好天气。
这样的夜晚有人持红伞而来,实在诡异,荣家门前神侍上前拦人,却见伞下那张脸,属于白天自家少爷频频为难的那个人。
还是荣家已经工作了千年的管家看到江聊,管家赶紧出门来迎:“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江聊端庄的勾了勾唇:“我来找华华。”
管家作了一揖:“大人……”他作揖作到一半,被江聊拦住:“现在不兴这一套了,要与时俱进,别叫我大人,叫我小江就行。”
管家摆手:“小江,不敢……”他想到刚刚途经荣华门外时,荣华正在那骂骂咧咧,骂江聊迟早被精神病院抓走。
想到这,管家看着笑晏晏的江聊,不由有些惊恐。
可是江聊已经越过管家,自发踏进荣宅,嘴里还颇为体贴道:“我自己去找华华就行,你们忙,不用管我。”
神侍看着江聊打着红伞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询问道:“管家,刚刚那个是谁呀,少爷今天貌似快讨厌死他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一层虚汗,唉声叹气:“你们还记得几百年前,那时公子追一个人类男子,就是他……”
神侍了然:“因爱生恨。”
管家:“是久看生厌,后来那男子变成了执印者,把公子抓去了月城做官,以前说是做官,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做牛马。”荣华与管家说,鸣谦是牛马中牛马,而自己与鸣谦不同,自己是具备会骂老板的牛马,要更高级。
神侍听闻管家所言,愣在原地,良久才询问:“那下次少爷叫我们抓那个人……就是抓少爷老板,我们抓还是不抓?”
管家:“抓吧,那和咱们家没关系,是月城的事。”
……
荣华正在睡梦之中,窗子被叮叮当当敲响。
彼时敲窗的江聊心里在想,他貌似理解庄椿不睡觉去祸害别人的乐趣了,真的很快乐呢。
荣华听着敲窗声,用被子将头蒙上,窗外肯定在闹花。
可是很快,他的被子就被翻窗进来的江聊掀了开,江聊在荣华耳边,宛若恶魔一般低语:
“华华,你起来,我今晚吃多了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
荣华翻了个身,不理江聊。
江聊继续道:“之前小巷的那个房子正在出售,我手里有点钱,想买下来。”
闻言,荣华终于起身。他揉了揉额角:“借钱吗?还差多少?不对啊……你缺钱鸣谦会给你发。”
江聊重视现世因果,从来都是自己赚钱养弟弟,如果真是缺钱也是找鸣谦走月城的账。
江聊却道:“房产中介说,有人也看上了那套房子。”
荣华面色也严肃了起来,他晓得那套房子对江聊与江雀的意义。
江聊来现世时,那时房子被一户人家买下住着,夫妻生儿育女,子女又结婚,化为夫妻住在那房子。
江聊就在一旁,见那房子百年变迁,住了四代人,他见一个家族的繁衍延续,见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直到去年,老夫妻双双去世,那夫妻没有子女,房子空置无主,正被拍卖,江聊自然是要把房子买下来的。
江聊对荣华说:“鸣谦太讲道理了,争房子这种事情,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毕竟你是好几百年的职业纨绔。”
荣华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想与江聊掰扯,只是说:“这事我帮你办,我先睡觉。”
江聊似鬼一样飘到窗边,翻窗离开:“好的呢,好梦哦~”
江聊想,不扰人好眠,让自己走自己就走,自己比庄椿善良的不是一丁半点,庄椿真应该惭愧。
……
大半夜的,江聊在这边叨扰荣华,庄椿则是拿着锄头,冷笑看着自己被薅秃的花园,真的很秃,江聊吃了庄椿的花,吃了抹嘴就走。
关键是这个花园里的花是庄椿在现世买的种子,春神要兼爱,也要爱现世的凡花凡草。
这里的花虽然不名贵,但是是庄椿用锄头挖坑埋土亲自种的,凡花只能这么种,不是撒一把种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