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庄笙:“是叶叶,你是一只草木小芳岁,你不会开花花,你要想要花花爸爸给你。”
语毕,花不要钱似的往下落,模糊了所有人视线,嗯……花确实不要钱。
一片花海之中,庄笙拍了拍金韶肩膀:“这个喳喳是你带来的?那你把他带走,在这待着干什么?这电闪雷鸣的……”
吱吱附和:“噼噼啪啦,烤小鸟。”
庄笙摸了摸吱吱蛋壳,表扬道:“我闺女真聪明。”
江雀却想透过花海找他哥:“我不走。”
金韶一把把江雀扛起,不由分说扛走。
庄笙跟在后面,曾经身后背书生箱笼,如今身后背猫包。
他看着金韶背影,眼底闪过琢磨,很快便恍然大悟,切号了?
庄笙温文儒雅的笑了笑,他觉得燎望这个号好,燎望这个号不顺着江雀,也不和江雀讲道理。
说扛走就扛走,方便又快捷。
花瓣掉落一地,众人眼底又恢复清静。
但雷声依旧,只要长耳朵的就能听出来,这是天道在咆哮,这是天道不允许这门亲事的发生。
江聊随手从花棺扯下一根细小花杆,扣了扣耳朵,随即又从庄椿衣摆扯下一小块布条,团吧团吧堵在自己耳朵里。
听不到,世界就安静了。
��煜蹙起眉头,有点嫌弃“师娘”丢人,这明明是掩耳盗铃。
庙澜隔得很远,看向江聊与庄椿,眼神飘飘渺渺,像是看云雾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庙澜怅然若失的笑了笑。
明章捕捉到庙澜表情,笑得揶揄:“庙澜?你喜欢庄椿?”
庙澜不语,依旧看向台上。
明章劝慰庙澜:“庄椿固然好,但你我也都知道,他也没有那么好,人不怎么样,眼光更不怎么样。”
明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与谁都嘻嘻哈哈:“要我是庄椿,我肯定对庙澜你倾心。”说这话时,明章却是看向鸣谦。
忘记这是第几次见到鸣谦了,他总是对鸣谦印象深刻。
身姿笔直,身上总是有种宁折不弯的气节,看人时永远堂堂正正,什么对,什么错,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很直白的写在鸣谦的眼睛里。
纯粹又直白,明章有点羡慕。
思绪游离间,庙澜已经将目光从台上收回,他轻轻看了明章一眼,浑身带着一种通透的凉薄:
“明章你……还有倾心的能力吗?权势、控制世界的力量,怕是都不足够让你倾心。”
庙澜看到的明章,没有太多的爱,只有许多的憎恶。
庙澜看到的自己,似乎也没有很多爱,没有很多憎恶,欲望啊……似乎有那么一丁点,但都是无所谓的。
庙澜仰头看越发暴躁的雷电,状似不经心道:“明章,你快和谢裁月成婚了吧,真的是很好的选择。”
明章看向鸣谦,眼底更是晦暗不清:“嗯……成婚,好在,我是可以选择的那一个,拥有选择的权利。”
庙澜:“此言差矣,你忘了当年越央,估计也是像你这样想,最后下场多惨。”
明章故作惊吓,眉眼却是毫不在意:“庙澜,你可不要吓我。”
庙澜抬头看天:“这天地间的姻缘,天地总想插上一脚,还记得当年谢风荷与越央成婚的时候,这雷打了多少道?”
明章:“我那时还小,只是隐约记得打了一天一夜吧。”说着,明章笑了笑:
“少年时不懂,长大后才明白,谢风荷不是坐在十里红妆上的新娘,她是应该翱翔九天的凤凰。
而越央又是那么矜贵的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年月城城主,掌管着轮回渡,他们两个成婚……是怪吓人的,怪不得雷打了那么久。”
明章还记得,他幼年时越央与谢风荷成婚,他去观礼,就站在月城外的那条大道。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他见花轿之中一女子撩开轿门,掀开盖头,毫不遮掩去看越央。
谢风荷眼底没什么爱慕,只有对越央那张脸的欣赏。
那时,年纪尚幼的明章忽然觉得,谢风荷与越央,是一场基于皮囊的婚姻。
最后果然不欢而散。
由此可见,基于皮囊的爱情不能长久,像是想到什么,明章去看台上江聊。
平心而论,抛去江聊灵魂重量不谈,江聊那张脸真是极美,甚至比当年越央还要美。
明章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他有些好奇,庄椿与江聊婚姻能走到哪里?如何收场。
最重要的是,以庄椿那深不可测的脾性,此次婚姻的目的又是为何。
如果庄椿听到明章的心里所想,一定会笑晏晏道:“因为喜欢,因为有人陪我青梅竹马。”
但是此时,明章身前法阵显现,一本书缓缓上升。
那书周遭萦绕金色光芒,看着便庄严肃穆,不可忤逆,不可僭越。
那书气场强盛,站在书前,恨不得要以一种虚心受教的姿态。
这书是明章的书,明章也无法完全控制的书,书中所记,天地规则礼法。
执书者明章,于是成了司天地规则礼法的神明。
这书缓缓出现,除了明章,江聊最先注意到这书。
江聊这人啊,可以唤他文盲、唤他街溜子、唤他脑袋空空的花瓶,他都不会生气。
他这人生平最烦看书,最烦规则教条……烦那天上雷声。
况且这教条还是冲着他来的,应该是冲着他来的吧?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冲着庄椿来的。
还好他刚刚娶了庄椿,还交换了戒指,就差领着庄椿洞房花烛了。
但是庄椿他也睡过了,老男人还不错。
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江聊随手捏了一下庄椿的腰,抬眼轻轻瞟了庄椿一眼,狎昵的笑了笑。
庄椿:“……”也不知道花的脑袋里想些什么,应该都是花花世界,花里花哨……
随即在一片寂静之中,江聊一屁股坐了下去,就靠着自己的棺材坐,他最轻松,他最自在……他生生死死都见过,他杀父又杀舅,他浑身恶名,他又有什么畏惧的?
无论是天地礼法,他人目光,江聊都无所畏惧。
他只要坐在此处就好,此处,身后是他的棺材,棺材下是阴阳阵法的阵眼……他一个人就足够。
此阵,他来守,此劫,他来破。
前几百年,庄椿将幕后世界闹得人仰马翻,后几百年,理应了了接椿椿的班。
江聊倚在棺前,好似每根骨头都歪歪扭扭,坐没坐相,他散漫的抬眼,先看明章,后看明章面前那书……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书上,也是落在天地规则之上。
书自发翻到空白一页,缓缓浮现字迹。
那字只字未提江聊,但满篇都是对春神成婚的控诉。
好像是春神同空气成了亲,又好像是有意避开江聊。
还有人认为,是江聊只是一只鬼,没有资格出现在明章的书上。
而明章,也在看着自己那书,诧异从他眉眼间划过,微不可察。
他儿时,这书不受他的控制,他看着书自己编纂、修改法则。
但他长大后,这书已经能够为他所用,很少像今天这样,这本书无召自出,自己提笔,自己裁定罪与罚。
伴着漫天雷声,那书上在写:
“幕后法则第564条。
天下神明,诸如青云长者、执印者、春神等集大成者,婚姻、结盟……上表天地,上奏九霄,下禀青云殿……”
江聊看着看着,不由起身,眯着眼睛凑上前去看,这写得什么乱糟糟的玩意儿,满纸废话。
他凑到阵前,细细的看,甚至江聊都自以为自己真的是文盲,不认字:
“职责为重,婚姻次之……”
“如有违背,关押青云殿思过阁,静思己过。”
江聊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流出眼泪。
他用手轻轻擦拭笑出来的眼泪,抬眼去看书后明章,声音却微冷:“明章大人,这就是幕后的文字吗?怎么看着丑陋无比,我都不大认识。”
江聊话里话外,挑衅意味不言而喻,有着一种压抑的疯癫味道,说不上是在讽刺明章,还是讽刺明章身前那书。
只是,明章被江聊质疑,被江聊讽刺……他比江聊还压抑,他从小就拥有这本书。
可从小就不能全然拥有控制天下规则的能力,很多人谮越教条,无视他,最后无所谓拍拍他的肩膀,叫一声:“原来明章在这里啊,我都没有看到。”
就连他过世的父母,都曾一遍一遍骂他是废物,骂他没有那个能力,为什么怀书而生?
没有人问过明章想不想,所有人只是一味嘲讽他,无视他。
明章行走于世,他觉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这些都是明章的陈伤。
明章长大之后,不会有那么多人讽刺他了。
明章是为数不多看着阳光开朗的神明,他以热情爽朗待人,他与谁关系都很不错,这是他的生存之道,当然,他也很少对人付诸真心。
今天,时隔多年,江聊站在他的面前……明章再一次如同儿时般遭受到质疑。
周边气压变得低沉起来,那是属于神明的威压,明章冷冷看着江聊。
这算是明章第一次认认真真去看江聊,忽然,他觉得江聊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身上有一种很决绝的气质。
不畏生,也不畏死,不畏结束……江聊虽然在讽刺般的询问,身上却有着一种近乎神明一般的悲悯。
明章一愣,他回神,向前一步,逼向江聊。
明章心里藏着一把无名之火,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诘责他,江聊又算什么东西呢。
明章朝着江聊恶劣的笑:“怎么?担心庄椿,所以和我张牙舞爪?
你一只刚刚过世的鬼,对幕后世界又了解多少?你是觉得庄椿能为你做主,你还是觉得庄椿无所不能?
可笑的是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能。”
明章色厉内荏,江聊反而平静起来:“你好像也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