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姚绯撤下自己周身的结界,随后伸指一点殷振君的方向,淡声道:“来寻他。”
云晓山目光挑剔地将殷振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后看向姚绯,语气不明地开口说道:“我方才听见他们的谈话,你是打算收徒?”
姚绯下意识想说不是,但随即意识到殷振君还在现场,他先前答应了殷振君,若是此时拒绝,会显得当长辈的不守信。自己的名声虽差,却不想让其更差一步。
于是他对云晓山点点头,道:“嗯,还要看看他的天赋如何。”
闻言,云晓山看向姚绯的眼神愈来愈奇怪。自家这个师弟平日里最怕麻烦,遇到个事儿就把合欢宗的脚底抹油大法运用到极致,收徒可不是什么轻松事,姚绯能费那个劲儿去教徒子,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狐疑地看看面色淡然的姚绯,又转头打量起殷振君,随后联想到些什么,皱眉给姚绯传音道:“你不会是对木灵根的修士有什么特殊癖好罢?”
单灵根在修仙界到底还是少数,其中木灵根大多被丹、药、医三修的大宗门搜罗了去,合欢宗在殷振君之前就只有一位单系木灵根的女长老,如今正在山洞里闭关。
姚绯立即为自己澄清道:“不是。”
“……自己的修为都东一茬西一茬的,就先别想着收徒了。”云晓山眉头紧锁,有些不悦地说道,“教你的那几首曲子,去秘境中用过吗?”
姚绯沉默。
云晓山一见姚绯这沉默不语的死样子就来气,看这样,他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姚绯此次去秘境历练,又在给别的修士当人形挂件,怕不是一次都没出手过!
“你!”云晓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气愤,姚绯要不要好关他何事?这合欢宗中喜欢给旁人当挂件的同门多了去了,他非得揪着姚绯不放作甚?!
但或许是火灵根天性,又或是当师兄的责任感,再或是单纯看姚绯这副样子不爽,云晓山抬手,隔空点了点姚绯的脑门,传音怒道:“你这样如何能有长进?真当自己出去历练是去玩的吗!?”
本以为这次也会如同从前那样,姚绯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悠哉悠哉地离开,躲回火岳丹崖,或是说一些“师母都未曾管我,你这个当师兄的急什么”之类的气人话。但没想到,这次的姚绯居然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一没还嘴,二没离开,只是垂眸飘在原处。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鉴于姚绯嗜睡的天性,云晓山遣神识上前探查了一下,确保姚绯不是因为睡着了才没反应。
姚绯感受到师兄的神识,抬起眼来,淡淡回视。
于是云晓山又惊奇地发现,师弟眼中不似往常那般有排斥情绪,更无烦躁厌恶,只有……爱意?
嗯???
云晓山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又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姚绯,确实眼中有爱意,而且那点爱意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
云晓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不妙的猜测,他抬手,调动红绸将姚绯圈住,拉到自己面前来,捏着姚绯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姚绯眼中的神色,随后沉声问道:“你是谁?我师弟呢?”
姚绯:“……”
这是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是‘飞天’。”姚绯开口解释道,“我剥离了七情中的六情。”
经姚绯提醒,云晓山也想起来了还有飞天秘术这一茬,他松开姚绯,沉默片刻,转头对殷振君说道:“你会沦落到要拜入姚绯门下,便是魏长老那边不肯收你。你的天资不错,但在音修一道上的天赋或许不行,师门中也定有人劝过你,为何还要坚持当音修?”
殷振君眼中又开始蓄泪,低头不言,不解释自己为何要坚持。
于是这一幕又把云晓山看得生出一股无名火。这小子还没拜到姚绯门下,如今身上就已经有姚绯的影子了!
他一红绸抽在殷振君脑后,怒道:“说话!”
殷振君吓了一跳,泫然欲泣地说道:“因、因为我母亲……”
“我母亲是音修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想像母亲一样呜呜呜呜呜……”
云晓山头疼地追问:“是你母亲非要你当音修吗?”
殷振君摇摇头。
那就是这小子自己的执念,修道这事没法逼迫,只能好言相劝。云晓山定定地看了一眼泪水成瀑的殷振君,再开口道:“修道是你自己的人生,不必……”
他叹了一声,打断自己:“罢了,这些话,其他同门必定同你说过。”
“知晓修仙界为何音修少、出名的音修更少么?音修太吃天赋,且大器晚成,若不是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在实战中便远远不如其他修士,更没有保全自身的能力。”
云晓山说着,指向自己身边的姚绯:“你们无邪师叔是天生的音灵根,在当音修这方面的天资和天赋上无人能出其右,但他如今眼看着快要踏入元婴期,却还在险境中靠依附其他修士而活。”
见三个小弟子都看向自己,仿佛是在求证一般,姚绯附和自家师兄的话,点了点头。
对,他此前就是在依附其他修士而活……!?
姚绯捂着自己被扇的后脑勺,有些震惊地看向手还没放下的云晓山。
云晓山怒道:“你点什么头?弱鸡一样,还挺自豪?!”
言罢,一把揪住姚绯的后衣领,对殷振君说道:“来练武场!今日就让你看看,若是你坚持当音修,日后会被别的修士打成何种模样!!”
姚绯空有天赋,无有努力,正好适合当个反面例子。
云晓山新收的那两个小弟子看看抖成糠筛的殷振君,一致决定陪着殷振君去一趟。
于是三个小孩哆哆嗦嗦地跟在云晓山身后。
姚绯被云晓山拖着飘在空中,自己背对云晓山,面对那三个小弟子。他看着脸上满是泪痕的殷振君,不知道一个小孩怎么能有这么多眼泪可流。
他施法擦尽殷振君脸上的泪水,传音安抚道:“莫要哭了,又不是你要挨打。”
殷振君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
“是我要挨打了。”姚绯叹息道。
合欢宗的练武场上一般来说无人练武,合欢修士都散漫惯了,修炼多半是在床榻之上,真正肯去实战对练的合欢宗修士少得可怜。
云晓山拖着姚绯的这一路一点没藏,很快便有同门瞧见了,一个个将此事传扬出去,于是等到云晓山和姚绯站上练武台时,练武场周边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合欢修士。
这对师兄弟向来不和,有人恶意揣测道:“云师兄这是打算借着切磋的由头,要将姚师弟揍一顿吗?”
有人沉迷于欣赏台上两位妖艳师兄的样貌:“云师兄皱眉了,看来好漂亮……啊不是,我是说他好凶……姚师兄怎么一派淡然?不知在床上是否也会是这种淡定神情……哎呦,他们就不能莫名其妙地跟我双修一次吗?”
有人惊悚地说道:“姚师兄怎么真站在比武台上了?以往这种情况,他不应该早就麻溜地飞回火岳丹崖了么!”
有人则转头奔去火岳丹崖,要将姚绯的那个放鹤门相好叫来看热闹。
台上的两人都没理会台下如何,姚绯召出一枝红骨,打算借此来试一试自己现在打架的本事究竟如何,好找个日后努力的方向。
云晓山不是会致自己于死地的魔修,也不是不忍对自己动手的好友,修为还比他高,他通过与对方切磋找出自己的问题,倒是合适。
戴上铜制系爪,姚绯看向练武台的另一端,云晓山已经将修为压制在与他一个水平,此时背后红绸翻涌,两条绸缎法器在姚绯看过去的下一刻消失。
“敌人不会等你戴好系爪再出手。”
云晓山的这句话出现的突然,仿佛是对方贴在自己耳畔说的,姚绯险些被引去了注意,他听到两耳畔传来绸缎破风声,连忙要向后闪躲。
但还是那个问题,悬浮于空的后撤不如脚踏实地迅速����至少对于目前的姚绯来说是这样,他闪避不及,只好铮然击弦,用音波拖缓两条红绸飞击而来的速度,这才堪堪躲开。
分明是柔软的绸缎,但在擦着他脸颊而过的时候,竟割出了不浅的血痕。
红绸攻势猛烈,姚绯仓皇闪躲,无意间一瞥对面,见云晓山抱臂站在原地,没有掐任何法诀,便已经让他难以招架。
这是切磋,不是什么防守战,他得想办法还击……!
姚绯堪堪躲过向他脖颈而来的红绸,心中又想:这攻势他连防守都难,谈何反击?
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现场的柳浩扬见红绸法器擦着姚绯的脖颈而过,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迅速拔出新生剑,下意识就要上台去查看姚绯的情况,但很快看见了练武台另一侧的云晓山,明白这是合欢师兄弟之间的切磋,他不能贸然插手。
新生剑回鞘,柳浩扬定了定神,站在台下看两人切磋,只是他心静不下来,每次姚绯险险躲过攻击,他的心也会被提起来,忍不住跟着着急。
云晓山的战斗经验显然比姚绯要丰富太多,此为云晓山一胜;就算压制了修为,但并不代表对修为的运用水平也被压制,此为云晓山二胜;姚绯的战斗思维还没培养起来,目前只会辅助他人,此为云晓山三胜。
眼看着姚绯脸上又挨了一下,睫毛被削去半截,柳浩扬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大声提示道:“云师兄只有两根红绸!”
姚绯来不及看清台下都聚了些什么人,此时乍然听见柳浩扬的声音,仿佛吃了一记定心丸,慌乱的阵脚全都镇定了下来,也听明白了柳浩扬的提示。
����云晓山只有两根红绸,但他可是有六个分身啊!
能群殴何必单挑?他真是脑子钝得可以,居然没想起自己还会“飞天”之术����又或许是分身平日里看着比他本人还不靠谱,自己因此未想过让它们来助阵。
云晓山不在意柳浩扬的提示,他本来指望着姚绯能自己想出应对之法,但目前看来,还差得远呢。
就让台下身经百战的剑修指导指导罢,两人好歹相处了不少时日,柳浩扬对姚绯都有些什么本事肯定会更清楚些。
于是云晓山给柳浩扬传音:“麻烦指导一下他。”
柳浩扬闻言一怔,随后应声“是”,凝神看向召出分身的姚绯,迅速传音道:“你动作太慢,有无能够提速自身、或者持续延缓他人行动的乐曲?让一个分身弹奏。”
姚惧立即掏出一支洞箫,缓缓箫音拖着两条红绸的进攻速度,于是原本盯紧姚绯本体的红绸为了挣脱缓慢的状态,其中有一条向姚惧袭来。
不同的乐器,为音修所带来的主战效果也不同,洞箫的攻势不足,但筝琴却攻势刚猛。姚怒怀抱大筝,挡在姚惧之前,用弦音狠狠振开飞来的红绸。
柳浩扬的提示仿佛凿开了姚绯沉钝意识的一角。见一条红绸被分身引走,姚绯忽然明白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五弦铮动,战曲忽起。一直抱臂而立的云晓山微眯双眼,终于抬手掐起了法诀。
“飞天”之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分身与本体并无区别,寻常修士若是练习分身之术,分身行动会消耗施术者的灵力,但“飞天”不会。
“飞天”的分身离体,便有一份凭空生出的、与本体相同的灵力,行动起来并不会损耗本体的灵力,是真正意义上的让对阵之人一打多。
而修炼了不落尘的修士,其灵力又多的要命,若是打消耗战,相同境界中没人耗得过姚绯。
分明自身条件极为优越,可姚绯怎么像是被什么迷住了双眼一般,就是看不见自己的长处呢?
第93章 何许人也
但事实证明,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招数都是徒劳。
云晓山动起真格后,姚绯就惨了, 一时的脑袋灵光到底比不上师兄数十年的积累,就算姚绯听见了柳浩扬的提示, 他大多数情况下也无法及时照做、立时应对。
切磋结果,是姚绯戴着系爪的右手五指尽断,浑身浴血,哪哪都是让红绸割出来的血口子, 整个人与身上的红袍法衣混为一色, 连披散的长发都被血浸透了。
他单手抱着一枝红骨悬在原地, 几个分身散落在比武台的各处, 论凄惨程度,没比他好上多少。
见姚绯实在无力招架,云晓山收回红绸,转头问台下目瞪口呆的殷振君:“如何, 还想当音修么?”
本以为看身为音修的姚绯挨了顿毒打, 殷振君也应该知难而退了, 谁知殷振君竟还不死心,令做戏一场的姚绯和云晓山双双沉默。
殷振君双眼明亮, 朗声道:“想!”
这俩红色师兄弟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殷振君实话实说道:“先前听曲前辈弹琴, 单知音修声音极好, 净人心神。如今一见, 才知音修在打斗时也很帅……”
师兄弟又忍不住问:“就为着帅?!”
殷振君用力点点头,满目崇拜地瞧着一身狼狈的姚绯。
云晓山头痛地给姚绯传音:“我记得我原本是想劝退他来着。”
姚绯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原本也是这个想法。”
而且,他被揍成这凄惨模样,到底何处帅气?这小孩怕不是心目皆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