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一般墓穴, 都会放着许多墓穴主人生前积累的财富或收集的宝贝, 再不济也有几本绝世秘籍。但鉴真天尊的墓穴实在太干净了,四人找了一路,除了最开始在墓室中发现的铜镜,没再找到别的东西。
准确地说, 是没找到修士能用的东西, 鸡零狗碎倒是寻到了不少����不过也可能是被进入墓穴的其他修士搜刮没了。
柳浩扬不知道从墓穴的哪里摸出来一把漆红的拨浪鼓, 手闲的在那里摇拨浪鼓玩。
只是他一摇拨浪鼓,身边的三人就会立即向他手中的鼓看去, 这么摇了几下, 四人都发觉不对劲了。
雷震宇背对着手持拨浪鼓的柳浩扬, 说道:“你再摇一下?”
柳浩扬依言摇动拨浪鼓, 雷震宇立时回头,紧盯着柳浩扬手上的鼓。
“……你们都站在原地,别动啊。”柳浩扬开始向后倒退着走,一边走, 一边摇动拨浪鼓。
只见那三个站在原地的同伴如同被这拨浪鼓的声音摄了魂一般,跟着柳浩扬的鼓声前进。
鼓声停止,那三人也停下,纷纷回神。
“这是……”暮成雪有些好奇,遣神识去观察一下那个拨浪鼓的内部结构,却发现他的神识根本进入不了拨浪鼓的内部,也察觉不出这拨浪鼓有何奥妙之处。
于是暮成雪断定道:“此物的品级在仙品以上,并且未曾认主。”
好,看来是个仙品法器,不知道这拨浪鼓还有些什么效用。
拨浪鼓只有一个,他们人却有四人。
姚绯第一个拒绝道:“我已经拿了鉴真天尊的铜镜。”
暮成雪随后拒绝道:“我不要墓穴中的物件。”
雷震宇也拒绝道:“我要这玩儿干啥啊?哄小孩的东西。”
柳浩扬将拨浪鼓收入乾坤袋,说道:“那我带回放鹤门去给师妹师弟们玩了。”
另三人都认为如此甚好。
若是秘境之外的一众修士还在看他们的话,估计又要嚷嚷着他们暴殄天物了,无论再如何无用,那个拨浪鼓的品阶都不低。
在柳浩扬将拨浪鼓收起来后,姚绯的识海中突然响起了鉴真天尊的声音:“那引神鼓好歹是个神器,你们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姚绯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柳浩扬的肩膀,转着脑袋向四周看看,没瞧见鉴真天尊的影子。
鉴真天尊不是已经神陨了吗?!
那脑海中的声音察觉到姚绯的惊恐,立即安抚道:“莫慌莫慌,我的一缕神识留在‘镜中观’里当了器灵,所以并未因神陨而彻底灭识消散。”
这都行?姚绯一脸惊讶地将铜镜从金铃中取出,并将此事告知另三人。
柳浩扬震惊:“天尊不是说自己无法下界避祸吗?”
鉴真天尊从铜镜中解释道:“我确实无法下界,真身已经陨落了,这只是我留存在镜中的一缕神识,只有记忆,没有神力。”
“我还想找人聊天……修仙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四人:“……”
鉴真天尊奇怪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姚绯默默将铜镜放在一间墓室内。
这整的,他还以为这面铜镜从此无主了呢。
鉴真天尊顿时在镜中扑腾道:“别把我放在这里!带我走罢!!”
四人转头离开。
鉴真天尊惨叫道:“无邪澄明凝宁猎霆����你们这些无情的男人啊啊啊啊啊啊!!!”
“……”
最终四人还是折返回来将鉴真天尊带上了,因为他们没走出几步,整个墓穴开始回荡着鉴真天尊“你们这四个负心汉”的诬蔑声,堪称魔音环绕、震耳欲聋,姚绯格外地不堪其扰。
再者,若是让墓穴中不知情的其他修士听见,他们的名声也算是完蛋了。
“镜中观”是个神品法器,按理说应当已经有了自己的器灵,四人很好奇鉴真天尊是如何成为新任器灵的,便向鉴真天尊请问。
鉴真天尊用器灵的本事硬是挤进了四人的传音阵中,一起聊天,闻言答道:“‘我剑我身’。”
在场的三个剑修:?
“以为只有你们剑修的剑跟剑主情深义重吗?”鉴真天尊叹道,“我说我不想死,‘镜中观’便强行与我调换了神识,代我去神界赴死了。”
闻言,在场的四个后辈皆是一脸惊讶。暮成雪问道:“若是可以如此,天神界许多陨落的天神岂不是也能通过这种方式留存神识?”
“可以是可以,但就真的变成个器灵了,日后也不可能成神,只是个‘器’,需要有器主才能到处走动。”鉴真天尊说道,“若是日后修仙界无事,我还得以修炼的话,也可修成器妖����不过那算是为了变成近人存在而自降神格,不划算。”
“天神一个个傲气的很,大多宁愿战死也不会当器灵为人所用罢。”
四人看向姚绯捧在手中的鉴真天尊,鉴真天族于是又讪讪地说道:“当然,像我这种贪生怕死的天神估计也有不少。”
柳浩扬又问道:“天神成神后不是都会将自己的本命法器都带到天神界去么,为何镜中观却在天尊的秘境陵墓之中?”
鉴真天尊沉默片刻,低声答道:“它在这里陪伴我的师门。”
“外面那些神游的魂灵,俱是我师门中人。上古时,我的师门干了件想要扭转天意的大事,结果被天道惩戒,不得超生,不得修炼。”
“我因为没有参与此事,是师门中唯一得以留存的修士,修炼成神后便将师门中无处可去的魂灵留在了秘境之中,免得他们在外受漂泊之苦。”
鉴真天尊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天道可以容许修士在一定范围内逆改天命,但若是修士的动作太大,天道便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底是要设法平衡这世间的。”
使得一整个宗门灭门的事不算小,意识到可能提起了鉴真天尊的伤心事,四个小辈虽好奇鉴真师门想要逆转的是何等天意,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大家都安静下来,鉴真天尊不乐意了:“怎么又沉默了?你们刚进我墓穴的那会儿可不是这样的啊,难不成在想着怎么甩掉我?”
姚绯无奈道:“并未,只是传音阵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天神级别的大前辈,我们有些拘束罢了。”
“我已经不是天神了。”鉴真天尊说完,一怔,随后忙道,“完了!天神若是陨落,��留下的秘境也会自动封闭!你们可还没出去呢!!”
四人闻言:“……”
����什么?!!
不过四人也就慌了一瞬,暮成雪很快便说道:“行神道君在秘境之内,若是秘境突然关闭,他会向秘境中的修士传音此事,都莫慌。”
鉴真天尊笑道:“既然你们不着急的话,先左转去墓道尽头的墓室里,那里面有个好东西,一并带走罢。”
什么好东西?四人好奇地捧着铜镜,去到鉴真天尊所说的地方,遇到石门,雷震宇照旧是一脚上去。
这间石室中照旧空旷,除了中央的高台上放着个红木匣子外,再无别物。
“就是那个。”鉴真天尊在铜镜中一指高台上的红木匣子,“这里头是一只‘嫁祸蛊’,能将自身的任何病痛或是诅咒转嫁给其他修士,使其代为受过。不过那被转嫁的修士也需要心甘情愿,这蛊虫挺弱的,一杀就死。”
“我看澄明的双手好像很痛,不时颤动,应当能用得上……”
��话音未落,便见捧着自己的姚绯纵身去取匣子,但被柳浩扬一把捉住了腕子,猛地向后拉扯。
柳浩扬一脚踹在身边的雷震宇腚上,神色焦急地说道:“把那匣子劈了!!”
姚绯在柳浩扬的手中挣扎,闻言向雷震宇怒吼道:“你敢!!!”
铜镜在挣扎中掉落在地,姚绯说话的声音一贯温和轻浅,突然吼得像是与人有世仇一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铜镜中的鉴真天尊也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着阻挠姚绯去取嫁祸蛊的柳浩扬。
这一声吼带了灵力,有一定的控人心智之用,不过雷震宇的修为比姚绯高了太多,因此只是识海滞懈了一下,没能及时反应。
雷震宇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明白姚绯为何反应这么剧烈,也不明白柳浩扬为何着急忙慌地让他把匣子劈了,他直觉敏锐,却并未感受到那红木匣子中有传来什么不容小觑的危险感,做不出本能的摧毁反应,一时间怔愣在原地,没能行动,而是下意识看向暮成雪。
暮成雪知道姚、柳二人绝不只是普通的双修搭子那么简单,也知晓姚绯是想用嫁祸蛊将柳浩扬身上的诅咒揽到自己身上来,柳浩扬察觉到姚绯的意图,这才出手阻拦。
柳浩扬见那雷震宇没动作,于是急忙将怀中疯狂挣扎的姚绯扔给暮成雪:“拉住他!!”
话音未落,迅速抽剑飞身,袭向墓室中央的红木匣子。
姚绯的动作也很快,还未被暮成雪拉住,便召出了一枝红骨,弦音速荡,打得飞身而出的柳浩扬识海剧烈一痛,半途栽倒在地。
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比不上柳浩扬,在武力阻拦上自己没有胜算,所以姚绯攻击的是识海,效果显著。
暮成雪抓住了自己持有一枝红骨的手,姚绯立即伸出另一只手,想用灵力将装有嫁祸蛊的匣子取到自己手上来,只见不远处那匣子的上方忽然出现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空间裂隙,裹挟着雷霆的寰宇剑从中刺出,一举击碎了红木匣,也劈死了其中的嫁祸蛊。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突然出剑的雷震宇。
雷震宇皱着眉,也看向突然像是着了魔一样的姚绯,“你……”
缓过来了识海中的疼痛,柳浩扬从地上爬起,走回姚绯这边,张口欲言:“我……”
他剩下的话在看清姚绯的那一刻,尽数卡在喉头。
姚绯的身上又开始翻涌滔天祟气����就如同当初在精诚门第一次看见他的白骨手时一样。
暮成雪见事态平稳,松开紧抓着姚绯的手,一枝红骨感知到器主震怒,连忙缩回破障金铃中。
而姚绯气极怒极,反手打了走回来的柳浩扬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墓室都安静了下来,察觉到气氛不对,谁也不敢率先出声。
第87章 恩怨得失
姚绯快气疯了。
他一直以来都能察觉到柳浩扬的感受, 自然清楚柳浩扬的双手时时疼痛,只是柳浩扬仿佛痛习惯了一般,面上从来不显, 不叫任何人担心。
可自己又不是目盲耳聋,自从清冥山一事后, 柳浩扬话也少讲了,过往顿顿不落的饭食也不吃了,只顾修炼。姚绯虽不懂剑,却能听清新生剑的每一声出鞘振响, 自打柳浩扬变成了白骨手, 手握新生剑时的出鞘声都滞懈钝重了, 方才若不是柳浩扬的手不行、拔剑慢, 哪还有他拦下柳浩扬的机会?
嫁祸蛊如同一簇火星,引燃了姚绯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那些日常中同伴会留意避开的难过和遗憾在姚绯心里越烧越旺,忽然间大涨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溺死。
姚绯不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隅龟缩了太久, 没见过世面, 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修士都能够那么坦荡����大伙儿好像都习惯了受苦,习惯了受伤, 习惯了命悬一线, 只要不死, 就不为身上的伤痛流一滴眼泪、废一分气力, 能够视伤痛如无物。
他是合欢宗的弟子,蚀渊是合欢宗的弃徒,清冥山距离放鹤门有十万八千里远,在东洲称得上是天南海北, 只因为一个他,柳浩扬就千里迢迢地去清冥山挨了一顿毒打、死了一回、废了一双手,还从未想过怪他!!
……若是柳浩扬能怪他,他心里反而还好受一些。
姚绯此时只觉得蚀渊会把柳浩扬的手弄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这个存在,全然忘了,蚀渊本不是恨他,而是恨他的母亲和师母。
就像他因母亲与师母对自己有恩,便将这份因果揽到自己身上来一样,柳浩扬认为自己与姚绯相亲,又有双修之谊,也将这份因果从他身上揽到了自己这里。
恩恩怨怨,牵绊纠缠,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被连起了斩不断的缘分纠葛����毕竟人与人之间若是两不相欠的话,下一步就得相忘于江湖了。
当那只被愤怒操纵的手扇在柳浩扬脸上时,姚绯无比清晰地看见柳浩扬分明神情又惊又怕,却趁机嗅了两下他的手风。
就像他喜欢柳浩扬身上清新的草木气息一样,柳浩扬也喜欢嗅他身上的脂粉香气。
姚绯诡异地哑火一瞬:“……”
地上旁观的鉴真天尊:“……”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好像不久前才看过类似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