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云晓山已经赤红的双眼,提醒道:“我练了不落尘,一般来讲都不会趴在地上。”
姚绯话落后,便见云晓山愣在了原地,随后抬眼,好像才看见这个飘在半空中的他。
山林寂静,柳浩扬只见云晓山身上疯狂翻涌的祟气因为姚绯的提醒,忽然减弱了许多。
在白骨手中沉寂了许久的蚀渊突然开口了:“那小子……呵。”
柳浩扬许久没听见蚀渊的声音了,如今乍然听到,怔了一下,又看看两侧毫无察觉的三位前辈,这才在识海中问蚀渊:“前辈,云……那人身上的黑气和我手上的这些都是一种东西罢?”
蚀渊冷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柳浩扬自顾自地说道:“看来就是了。”
随后立即跟在场的三位前辈说明此事。
“祟?”听完柳浩扬的解释后,云枕山诧异道,“晓山这情态,看着像是有了心魔……‘祟’又是何物?由恶念与执念所聚成,那不就是魔吗?”
柳浩扬在识海中问道:“蚀渊前辈,恣命前辈问祟是不是魔?”
“……”蚀渊沉默片刻,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开口解释道,“与魔同源同根,皆是人心所化。”
柳浩扬将蚀渊的回答告知云枕山。
云枕山“啧”道:“让他讲明白点,听不懂。”
柳浩扬在识海中:“蚀渊前辈,恣命前辈让你讲明白点,她说听不懂。”
旁听的魏击曲:……?
她也知道柳浩扬的白骨手上附着有蚀渊的魔气,应当与蚀渊有些联系,如今看着似乎还能对话,但……
魏击曲给云枕山传音,不解地问:“东逝水不是咱的仇敌吗?你怎么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
云枕山也传音道:“不然呢?把他臭骂一顿,然后威胁他如果敢出现就弄死他么?我又不傻,给他点‘随着时间减淡爱恨消弭后我似乎还能接纳他’的错觉,把他勾引出来弄死,岂不美哉?”
合欢宗要杀为情疯魔的魔修,自然有合欢宗的办法,何不趁机打听些魔修那边的消息?
树丛之外,云晓山怔愣了许久,似乎摆脱了那种近似心魔出现的状态,随后跟个没事人似的,开始教授姚绯那些音修杀曲。
而姚绯也并未在意先前云晓山说的那些话����因为那说的都是事实啊,有什么好生气反驳的?他姚绯就是这样的人,天塌下来让别人先撑着,他先去睡一觉。
这么在心中调侃自己的时候,姚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双环绕着黑气的白骨手、一具胸口处插着新生剑的年轻尸体,那些得过且过的闲散就在这些出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
……好罢,他不愿看到有人为他擎天而死。
姚绯转念又想,要是自己也有能够擎天的力量就好了。
第72章 神经病啊
见树丛外的云晓山控制好了自己的状态, 躲在结界中偷偷观察情况的三个前辈便没有出手,而是凑在柳浩扬身边,开始听蚀渊的祟气小课堂。
当然, 蚀渊是专门讲给云枕山听的,剩下的两人一妖能够旁听, 全是沾了云大宗主的光。
蚀渊问:“上清宗的祖师清尘仙子耗尽神力将凡间与魔域的连接斩断这件事,你们都知道罢?”
江汜:“不知道。”
蚀渊:“没问你……你谁啊?”
江汜:“我是枕山的����唔唔唔?”
云枕山把江汜的嘴捂严实了,对柳浩扬道:“让蚀渊继续说,你接着复述。”
蚀渊接着说道:“千年前, 魔主又将修仙界与魔域的连接封锁, 不允许两方世界的存在互相走动����这件事再不知道的人去死罢, 这都不知道, 你在修仙界活什么了?”
江汜拿开云枕山的手,澄清道:“我不是人。”
蚀渊不耐烦道:“谁问你了?”
他不给江汜再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人心生恶念,极端的恶与执会产生一种名为‘祟’的邪气, 随着一条血河流入魔域, 待到堆积成势时, 便会产生‘魔’。”
这便是魔族的由来。在场的四个听众包括负责复述的柳浩扬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然蚀渊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点头。
“但魔域与仙凡两界的连接断开后, 虽然魔族无法再轻易入侵两界, 但两界人心所产生的‘祟’也无法再流入魔域, 只能堆积在两界。”
“天道钦点除祟神君在凡间行走除祟, 却不管修仙界的死活,如今修仙界人心浮躁,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祟气给毁了……”
蚀渊说到这里,突然开始疯疯癫癫地狂笑起来:“我早就说过, 仙魔并无区别,所有修士都是被正道术法操控的傀儡,魔才是人的本性!”
“师姐,你不爱我,也不过是因为那无情无感的‘不落尘’不许你动情罢了!!”
柳浩扬毫无感情地将蚀渊在他识海中叫嚣的话复述给身边的三位前辈听,云枕山在江汜的尾巴上换了个姿势躺着,懒洋洋地说道:“他发疯的话就不用复述了。”
云枕山说晚了一步,柳浩扬还有一句话正在复述:“师姐,你当年若是能接下我的痴心,我或许还能乖乖当个所谓的‘正道’修士……”
原本还想哄着蚀渊多说点消息,云枕山一听现在这句话,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了,顿时变脸骂道:“我呸!当正道修士还要条件,我看你就合该烂在渣滓堆!少道德绑架老娘!!”
她指着柳浩扬的白骨手,一举将自己过往在小辈面前维持的温柔女人形象扔到了九霄云外,怒骂道:“你还是我师弟的时候,我哪点对不起你?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还是打你骂你了?你平白无故的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这八个字是很难理解吗?只为这么点事你就到处杀人,还入魔,还练邪术?你脑子有病啊!?”
“我喜欢姚纤快喜欢疯了,也忌忮死了她藏起来的那个秘密爱人,我有为此就去乱杀人吗?有为此就练邪术好想着将姚纤死死绑在我身边吗?她的孩子我还不是照样养!!”
“自己是个烂货就干脆承认,别成天怨这怨那,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这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多了去了,谁像你这么发疯?!”
江汜小声帮腔:“就是就是。”
云枕山气上头了,顺手给了江汜一巴掌:“你也是傻��一个!我让你在鬼市等我,你就真在鬼市等我五百年啊?你的蛇生没有别的事要做了是不是?”
江汜很明显抓不住这话的重点,他捂着自己被打的右脸,委委屈屈地辩解道:“我有两个……”
云枕山真是要气笑了:“重点是那个吗?去把人话学精了再张嘴!”
说罢将这条几丈长的大蛇用灵力隔空团了团,扔下火岳丹崖。
魏击曲召出琵琶法器,开始弹奏清心曲,为云枕山平复火气。
而在柳浩扬的识海中,蚀渊还在不接受事实地叫嚣:“师姐就是因为修炼不落尘才对我无偏无执!姚绯没好好修炼不落尘,他对这姓柳的小子就有偏有执!!”
柳浩扬默默听着蚀渊大叫,不再复述蚀渊的话。
蚀渊发现了,他抓狂道:“柳浩扬!把我的话说给师姐听!!”
“……”柳浩扬抱臂靠在树干上,看着树丛外的姚绯弹曲,一副拒不回应的犟狗样子。
下一刻,他抱臂的那双白骨手上突然传来剧烈疼痛,柳浩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便痛晕了过去。
旁边的云枕山反应快,连忙伸手接住晕过去的柳浩扬,懊恼道:“骂早了!东逝水那混蛋是不是折腾你了?”
柳浩扬适应疼痛的能力绝佳,清醒的很快,在云枕山的臂弯里趴了片刻便支棱起来了,他向云枕山解释道:“不是因为前辈,是我没再复述蚀渊发疯的话,他这才……”
话音未落,双手又开始剧痛。
东逝水的心眼真小……
柳浩扬的心态奇好,蚀渊让他手痛,他就以此来磨练自己对疼痛的承受能力,以免日后会因为怕痛而耽误正事,全然将受苦受难当成了修行。
魏击曲听完蚀渊的话后,一直若有所思,此刻见柳浩扬脸色虽白,却并无其他异样,便同放开柳浩扬的云枕山讨论方才蚀渊之所言:“宗主,你怎么看?”
“……”云枕山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往常面带笑意的样子,她看着树丛外正在对招的两个徒弟,轻声说道,“既然是人心生的东西,那就没办法灭掉,只能防,我回头跟他俩谈谈,咱们也留意一下宗中其他徒子。”
“好。”魏击曲应声后,顿了顿,又道,“蚀渊还说,天道不管修仙界的死活……他怎会知道?”
“他背后有个天神。”云枕山转眼,看向正在分神弹奏清心曲的魏击曲,缓声解释,“江汜给蚀渊下诅咒的时候看见的。”
有天神支持魔修,且天道还不为修仙界降下除祟天神����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天道要修仙界灭亡。
����这也是紫微谶语中“修仙界大劫”的一角吗?
云枕山飘在离地三尺的高度,她细思片刻后,伸手揉了揉柳浩扬的头顶,问道:“大劫之事,你师母同你说了吗?”
柳浩扬答道:“说了,但师母并未直言大劫,只说日后的历练路途可能较为艰险,要我以平常心看待。”
“听你师母的。”云枕山点点头,忽然又说起另一件事。
她问柳浩扬:“你觉得小姚怎么样?”
柳浩扬跟上了云枕山突然变换的话题,他眨眨眼睛,笑答道:“很好啊。”
“那你们要好好相处哦~”云枕山也笑道,“他这人除了懒惰,也没别的坏处,平时督促一下他的修行,关键时候不会拖你后腿的。”
“恣命前辈无需担心,姚绯本就不会拖后腿,我们历练的一路上多要仰赖他呢!”
“那就好~”
柳浩扬没说恭维的话,他认为姚绯确实不存在“拖后腿”的情况,虽然姚绯不太会打架、修为也较低,但就历练到目前所经历的事情来讲,遇上强敌,他们都一样打不过,不存在谁拖谁后腿的问题。
清冥山事件中,他、雷震宇、暮成雪三人能活下来,说实话还是仰赖了姚绯,因为姚绯的生母、师母、师门都与那蚀渊有渊源,蚀渊为人又奇怪,喜欢折磨与合欢宗有渊源的活人,他们这才没有被那个化神期魔修直接杀死,而是像猫玩老鼠一般被蚀渊“逗弄”了许久。
在合欢宗的这些天,柳浩扬也不是光顾着修炼的,他和姚绯仔细思考了一下蚀渊至今的种种行为和语言,推测蚀渊成魔的执念或许与“亲密关系”、“无情道法”、“姚姓”这三者有关联,只要他和姚绯如今的关系没有变、所修道法没有变、姚绯没有改变自己的姓氏,蚀渊大概就不会杀死他们。
因为蚀渊现在执着地要看到他们改变,似乎到了一种不亲眼见证就不打算瞑目的程度,用精诚门的话来讲,蚀渊就是一个神经病。
魔修嘛,不能用修士的寻常思维来理解。
树丛之外,红衣师兄弟组正在一边弹曲一边斗嘴。
云晓山:“你这个懒鬼到底为什么会有肌肉啊?”
姚绯:“我扛五弦难道不用力气吗?”
云晓山:“你那五弦自打当音修后抱过几次����腰腹上的肌肉又是哪来的?”
姚绯现编:“在树上睡着了,有时候会突然倒挂金钩。”
云晓山:“……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姚绯无奈道:“好罢,其实是我最近经常与柳君双修,腰腹确实得到了……”
云晓山面无表情地打断姚绯:“闭嘴!我不想听你们是如何双修的!”
姚绯显露出一副十分可惜的神色。
曾经根据姚绯的描述,柳浩扬本以为这对师兄弟势如水火,可今日一看,似乎又不全是姚绯所说的那样。
柳浩扬藏不住情绪,心里想的什么全都摆在了脸上。云枕山看出柳浩扬的疑惑,笑着提醒道:“你不觉得他们的着装打扮十分相像么?”
柳浩扬一看,心道确实,师兄弟两个都喜欢穿红衣、都喜欢戴金饰,走动起来全身丁零当啷的响,还一致地喜欢画浓艳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