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开朗无情道 第60章

作者:烈火狗子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忠犬 玄幻灵异

王驭浪说着,也走上前来蹲下,伸手捏了捏那个自称“奴家”的人头河灯的脸颊,笑着给四个后辈解释道:“古时凡间有战乱,数百凡人受战乱波及,死在返回家乡的路上。他们死前死后的执念都是回去看一眼故乡。彼时还未成大魔、正在人间走动的魔主听闻他们的执念,便想将这些凡人的尸体背回他们的家乡,助他们了却夙愿。”

“但归乡的路途实在是太过遥远,魔主一人要背数百人回乡根本不可能,在回去的路上那些尸体就该腐烂没了,走过战乱地区时,魔主更是被人误伤,砍断了一条腿,从此背不动尸体,也走不回那些尸体的家乡。”

于是那些死去的人想了个办法,要魔主砍下他们的头颅,将他们和浮木绑在一起,随着能够流过家乡的河水漂流,终有一日能够漂回故乡。

但若是随水流过故乡时,正值黑夜,他们没看见家乡,就又随河水流走了呢?

于是他们又拜托魔主掏空他们的脑袋,在他们的脑袋里放上能够照明的尸油灯。那时最不缺的就是尸体,熬一熬,总能熬出些尸油来。

姚绯不忍道:“这也……”

“血腥?野蛮?”王驭浪笑道,“古时的凡间,比这血腥野蛮的事还有许多,魔主这点程度算什么啊。”

那些被做成人头河灯的鬼物顺水流回了故乡,心愿已了,便脱离头颅,转世投胎去了,而头颅在故乡的河流中变成了“怪”,专门为一些要在黑夜中回乡的异乡人指路。

王驭浪叹道:“后来魔主又听到许多凡人的恐惧,说这些人头河灯太吓人了,于是魔主便将人间的人头河灯全都收到鬼市中,免得它们去吓着凡人,并一一为他们更换了沾水不破的红莲灯底座。”

她向河中的人头河灯抬了抬下巴,“����就是你们如今看见的这个模样了,它们不会伤人,不必害怕,许多来鬼市玩的人鬼妖魔还会同它们闲谈、为它们梳头呢,这人头姑娘的飞仙髻就是我给它梳的,漂亮罢?”

四个见识短浅的小子点点头:“漂亮。”

柳浩扬偏头问姚绯:“姚绯,能给我把篦子吗?”

姚绯从金铃中取出一把篦子递给柳浩扬,见柳浩扬将方才揪住的那颗人头河灯捞上岸,把揪散的马尾辫梳回去扎紧,又将人头河灯放回水里。

那个人头河灯回到水里,漂走前还对柳浩扬说了句:“谢谢啊!”

柳浩扬将篦子递还给姚绯,姚绯拒接:“扔地上罢。”

这篦子梳过死人的脑袋,他不能接受。

那个正被王驭浪蹂躏脸蛋的人头姑娘灯见状,连忙说道:“那把篦子好看,给我插在头上罢!”

柳浩扬不懂女孩儿的发饰,便将篦子交给王驭浪,由王驭浪给那人头姑娘灯插在头发上。

于是那姑娘灯也美滋滋地漂走了。

众人听完这个又血腥又温馨的故事,继续沿着河走,瞧见一座横在河上的拱桥,似乎是怕过路人不知道这是座什么桥似的,桥头桥尾的右侧分别立着块石碑,上书“柰何桥”三字。

这座桥并不宽敞,江汜的蛇尾太过粗长,不同他们一起上去,而是站在桥头,等那五人上去走个来回。

走在桥上,姚绯莫名有种飘不稳当的感觉,他一手扶着柳浩扬的肩头,一手去扶桥栏,不知道被桥栏上的什么尖锐物割破了手,血珠沁出,在血滴落河中的一瞬间,数百盏人头灯笼一齐瞪眼,直直地看向桥上的姚绯。

桥上往来的人鬼妖魔与河岸边的过客察觉到什么,纷纷避让,既远离姚绯,也远离长河。

第65章 舍得居士

身边的过客突然闪避, 王驭浪警惕地环视周遭,见人妖魔鬼将他们五人给孤立了。

为何?她急忙查看自己和同伴的状态,见姚绯将手给划破了, 正在淌血,有些血液滴在桥栏上, 看样子估计也滴入河中了。

“唉……”王驭浪没想到走个桥也能出事,她让姚绯赶紧止血,随后用外袍擦干净桥栏上沾的血,并跟姚绯调换了站位。

桥头的江汜也看见姚绯那边的情况了, 但他并未上前将这五个人族幼崽护住, 似乎是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让这五个小辈受伤。

在姚绯的血滴入河中时, 漆黑的河水从沾到姚绯血液的地方开始, 迅速蔓延成血红色。红色血水引流悬浮于空,在桥栏外化作一个身覆血披的巨型女子。

周边有魔族见那女子现身,两股战战,不敢窥视, 有的魔族更是立即向女子拜倒了下去。

女子周身威势逼人, 成形后, 还未及张开眼,便沉声询问:“唤本尊出来, 何事?”

她睁开眼, 扫视桥上缩成一团的五个人族修士, 最终视线停留在姚绯脸上, 与姚绯面面相觑。

姚绯理智尚存,没在传音阵里尖叫,而是单独给柳浩扬传音:“柳君!魔主怎么出来了!?”

柳浩扬连忙握住姚绯的手,传音道:“你千万别做出认识魔主的样子!我也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来讲, 我们这俩没去过魔域的修士不该见过魔主!!”

姚绯脑子里飞速闪过在青云宗外夜见魔主的那次场景,他还记得魔主让他们对于见到魔主一事守口如瓶、务必保密,于是现场装傻,惊魂未定地垂眼躲避魔主的视线,装作不认识魔主是什么存在。

王驭浪原本正向魔主抱拳行礼,欠身许久没听见动静,悄悄抬头,见魔主正盯着她身后的姚绯看,于是不动声色地移步,挡住魔主直视姚绯的视线,再次向魔主抱拳欠身,恭敬道:

“后辈不当心将血滴入河中,无意惊扰,还望魔主海涵。”

魔主微微歪头,仍旧看着姚绯,询问道:“不当心?”

这人族小辈能力孱弱,莫不是被鬼市中的人鬼妖魔欺负了,所以才流血?

王驭浪已经说出眼前女子是魔主,姚绯也不用装傻了,他见魔主是在等自己回答,便小心地答道:“确实是晚辈扶桥栏时,不小心将手划破……无意惊扰魔主,望魔主恕罪。”

末了又饱含歉意地补一句特别小声的:“……对不起。”

魔主沉默,她与姚绯对视片刻,似乎在从中探查有无逞强的情绪,随后挥手摧动血河淹桥,将柰何桥瞬间打磨抛光,保证凭栏而望者不会再因此划伤手掌。

血水给柰何桥抛光后,又流回河中,魔主也旋身化作血水,与河水融为一体,几弹指的功夫,河面已经恢复平静,河水也变回漆黑,若不是桥上河岸拜倒了一大片魔族,他们都要以为方才那一幕是在做梦。

魔主离开后,原本拜倒在地的魔族又爬了起来,各种人鬼妖魔继续各干各的事,都当方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王驭浪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直到魔主离开,才敲着自己的脑袋转身看身后的四个小子,有些后悔地说道:“怪我,以为不会出事,便没跟你们说。”

“魔主是血魔,对血液敏感。这条河里有魔主沉睡的分身,若是往河中滴血,便会唤醒魔主的分身。”

原来如此。姚绯打了一巴掌自己到处乱扶的手,随后两只手都扶在了柳浩扬的肩上,紧紧黏在柳浩扬身边。

还是柳君身边安全。

姚绯细细观察了一下桥上的其他行人,发现有许多人鬼妖魔也走不稳当,但他的同伴都步履稳健,便心想或许这柰何桥只有修为高的人走起来才稳得住。

柳浩扬发觉,自从他说要来柰何桥之后,直到魔主出现又离开,过去一直在他识海中说个不停的东逝水全程安静,环绕在他手上的祟气淡的快要看不清,白骨手也没有原先那么疼痛了。

很显然,蚀渊在躲避魔主,而魔主没能一下子就发现蚀渊的存在,也说明了蚀渊藏匿功夫的厉害,就连与万魔通感的魔主都无法轻易找到藏起来的蚀渊。

五人从柰何桥上下来时,江汜看着一脸傻不愣登的柳浩扬,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魔主没有注意到你的手。”江汜无奈道,“你也是,怎么不将手故意伸出来,让魔主瞧见?”

柳浩扬:?

江汜见柳浩扬毫无所觉,便问道:“你要来柰何桥,难道不是为了偶遇魔主,看看魔主会不会好心将你手上的诅咒给摘除吗?”

柳浩扬怔愣片刻,随后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那位让他来柰何桥上走走的老者是这么个意思!他与魔主非亲非故,不可能说去找魔主帮忙、魔主便会帮忙,但魔主对人族友善,对魔族又严加看管,若是让魔主“无意间”瞧见了他的白骨手,说不定会有法子追踪到蚀渊,魔主亲自将蚀渊诛灭,到时他手上的诅咒也能顺势解除了。

其他人经由江汜的点拨,也都想通了其中关键,众人顿时懊悔不已,唉声叹气。

雷震宇:“能再去走一次柰何桥吗?这次划我的手叫醒魔主。”

王驭浪问他:“你觉得被蚀渊弄死更快,还是被魔主捏死更快?”

众人想起方才魔主出现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势,纷纷摇头:“不去了,魔主捏死我们更快一点……”

柳浩扬对老者之言领悟的太晚,没能把握住机会。

江汜便问五个人族修士:“现在离开鬼市么?去合欢宗。”

王驭浪则转头看向柳浩扬,问道:“要不要去‘舍得居’碰一碰运气?”

柳浩扬点点头,五人又眼巴巴地看向江汜。

已经成为鬼市活地图的江汜:“……随我来罢。”

鬼市有一“舍得居”,来者有舍才有得,传闻只要能够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客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

这舍得居从外来看,与江汜的那家小店一样,连个招牌都没有,仿佛默认来到鬼市的人会知道街上这些如出一撤的店铺都分别是做什么生意的。

沿路曾有几个不戴面具的妖魔对姚绯四人显露出垂涎之色,不过立即便被江汜和王驭浪释放威压警告了。

舍得居并没有规定一次只能进一名顾客,这次便由姚绯跟柳浩扬一起进去,其他人在门外等候。

临进门前,江汜对姚、柳二人告诫道:“舍得居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若是他提出的条件过于简单,要当心其中潜藏着陷阱,出来跟同伴商讨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舍得’。”

两人乖乖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鬼市的这种小店铺不仅表面看着相像,就连店里的景象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舍得居的中央也是摆放着一张长案,桌案后坐着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虽并未遮蔽面容,可姚绯和柳浩扬就是看不清这老者的具体面目,只能看清老者脸上的皱纹。

这应当就是那“舍得居士”了。

两人见那舍得居士是老者,下意识便向对方欠身行礼,行到一半又想起江汜和王驭浪先前对他们说,如果太礼貌,就会被鬼市中人直接判定成好骗好耍的正道修士,又赶紧直起腰来,尴尴尬尬地看着桌案后的舍得居士。

那舍得居士并未在意两人行到一半就收回的礼数,直接开口,声如锈刀刮骨,听得姚绯打了个寒颤,浑身不舒服:

“一问何所求,二问何所舍,三问何所惧。”

“两位来此,所求何物?”

姚绯将柳浩扬的双手拉到跟前来,对舍得居士说:“我们来求能够立即接触这份诅咒的办法。”

桌上骤然亮起一簇鬼火,舍得居士又问:“能舍何物?”

姚绯反问:“我们能舍何物?”

舍得居士笑道:“你自己。”

柳浩扬开口:“这个不能给。”

舍得居士嗤笑道:“护食的狗。”

“前辈这是何意?”姚绯觉得这舍得居士声音难听,说话也难听,“要我的命,还是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要你。”舍得居士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姚绯,“你值钱,这么个值钱的宝贝,你家长辈怎么肯放你出来,还来鬼市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身上的河水快干了。在鬼市溜达了这么久,竟还没被人拐走,是谁在庇护你?”

舍得居士遣神识去门口看看姚绯和柳浩扬的同行者,看见了一只遮天玄蛇、一只五浊恶鬼、一只雷霆加身的恶狼、一滩有着先天灵觉的水。

舍得居士神神叨叨地伸出手指,又指了指门外暮成雪所站着的方向,自顾自地说道:“他也值钱……”

又指向姚绯:“但没你值钱。”

柳浩扬传音问姚绯:“这位前辈到底在说什么啊?”

姚绯不想再听舍得居士说话了,也传音道:“不知道,可能中邪了罢。看来他这里没有办法,我们走?”

两人转身要走,那舍得居士在他们身后絮絮叨叨地,真像是中了邪:

“……先天灵脉,你是天生的修士,骨龄也不小,怎的还在筑基期修为?”

“不应当,不应当……太低了,太低了……”

“何所惧?你怕死,更怕别人为你而死……为何如此?谁曾为你而死?”

那舍得居士似乎透过快步离开的两人看见了什么命数,忽而阴邪地笑了起来,指着柳浩扬的背影,对姚绯说道:“只因他曾为你而死啊!”

听闻此言,姚绯突然心头一跳,他猛回首看向那坐在几案后的舍得居士,冷声问:“你怎知他曾为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