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不过现如今这世道,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存在,四人以前在外游历,所遇到的邪修团伙平均修为大多在筑基期到金丹期,这里的圣教护法只有七个,应当都是七枭那个修为的存在,他们身上都带着长辈送的匿息法器,小心一点,也不至于立即暴露在高修者的视线里。
四人本想找个村子,从边缘偷偷凿洞进入圣渊,但为求保险,还是先去找了一遍七枭,借对方探一探他们身上的蛊虫糊弄大法是否奏效。
破破烂烂的洞口再度被掀开,七枭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吸取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走到洞口之下,而是坐在原地没动,感受到极乐蛊虫的絮语后也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虚实,而是问四个新入教的小修士,要不要跟他一起在圣渊里静候圣母。
七枭并没有什么反应,证明这招能糊弄过去。四人再度互相对视几眼,随后柳浩扬出声对七枭道:“前辈,我们好动,静不下来,就不打扰您的清净了。圣教有需要帮忙做事的地方吗?我们想去帮忙!”
闻言,其他三人一脸震惊地看向柳浩扬:?!
谁想去帮忙了?我们不是探一探就走吗?柳浩扬你怎么突然加戏!?
柳浩扬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同时在传音阵中说道:“与其我们自己像可疑人员似的潜入圣渊,不如让对我们无恶意的七枭前辈带我们进去。有了七枭前辈作保,在圣渊里的探查行动才能进行的更顺利嘛!”
另三人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脸上的震惊又化为赞同之色,皆道此计甚好。
…………
……好个屁。
姚绯紧闭双目,靠在柳浩扬肩上,在传音阵中说道:“柳君,我不想干这活儿。”
四人面前有一道高三余丈的石墙,石墙上坑洼洼,每一个凹槽里都盛着一簇白色虫卵,以修士的目力,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清那虫卵表皮之下蠕动的蛊虫。
雷震宇看着面前一整面石墙的蛊虫卵,欲要积蓄雷霆轰击墙壁的心蠢蠢欲动,他刚要抬手,立马被暮成雪捉住手腕,不动声色地摇头制止。
别说姚绯不乐意干,柳浩扬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瞧着虫卵石墙深皱眉头,片刻后刺挠地搓搓手臂,转头问带领他们来到这一处圣渊的七枭:“前辈,我教培养这么多蛊虫,只是为了供奉极乐圣母吗?”
七枭闻言,轻轻摇头:“非也。许多来加入我教的人身患苦痛,若有此虫宿体,可助那些人屏蔽苦痛。”
四人听后心道:毕竟宿主本体的神识都不存了,自然感受不到疼痛。
“我观七枭前辈神思清明。”暮成雪在传音阵中说道,“看来这蛊虫对高修修士的作用确实有限,并不能完全控制修士。”
“这蛊虫对七枭前辈来说,是否便如同止痛的丹药?”雷震宇忍了又忍,没再看那面石墙,视线在三个同伴之间流连。
他道:“蛊虫出体不会使我化作血水,以七枭前辈的修为来说,大概也是如此。这极乐蛊的副作用只对清冥山周遭居住的‘凡人’生效。”
只有那些修为在筑基期以下的、几乎与凡人无异的修仙界之人,会被极乐蛊给吞噬神智,化作行尸走肉,以自身的痛苦去饲养所谓的“极乐圣母”。
可这世上,有何种邪修是用“痛苦”这种负面情绪才能够修行的?魔修需要魔气,鬼修需要阴气,就连蛊修也需要实际存在的“食物”来饲养蛊虫,如今却有一种蛊虫噬痛而活,又可发出人言之声,真是奇也怪哉。
暮成雪百思不得其解道:“如今这世道,就连邪修都开始推陈出新了?”
想不通。柳浩扬道:“再探再探!”
七枭将他们带来此处,交给圣渊中的一名圣教弟子,随后就回到那个封闭的圣渊,去“静待圣母降世”了。
那名圣教弟子唤作云行,修为比四人都高,不知究竟如何,身着黑袍,看不见他的相貌,只听声音,对方的年纪似乎在二十来岁����不过修仙界中从来不会以表象来确定一个人的实际年龄,四人不敢用神识探查云行的虚实,便暂且认为对方与自己同龄。
石壁前还有许多身着黑袍的圣教教徒,修为都在筑基期及以上。他们来来往往地处理着墙壁上的虫卵,有孵化出来的蛊虫,便带走,不知道是不是要去放在地上的极乐圣母像中;若是有损坏的卵巢,便取下来焚尽,再放新的上去。
至于新的虫卵从何处而来……暮成雪微微侧身,看向与此间相连的一处石道,许多教徒便是从那石道的另一端取来虫卵,存放于此。
柳浩扬注意到石壁上阴刻着许多奇异的花纹,他看不懂,用手肘捣捣身侧的暮成雪,示意暮成雪也看看。
暮成雪顺着柳浩扬的视线看去,他也看不懂那些花纹,便悄悄掏出一块音像石,将石壁上的花纹都影录下来,回头去问自家师父。
修仙界的许多符文或纹样都危险非常,不能通过“写下来”这种方式暂时记录,不然修士将其带在身上,指不定要出点什么事。
云行给四人一人发了一件黑袍,让他们披着,不要将全脸露出来。柳浩扬用法力将那黑袍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绣着什么奇怪符文、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袍子后,这才递给姚绯,让姚绯披上。
姚绯闭着眼披上黑袍,拉起兜帽,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这才睁开眼,但也不往上瞧,恐看见石壁上的虫卵,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他安静了片刻后,忽然在传音阵中说道:“云行体内没有一强一弱的两种心跳,他的身体里没有蛊虫。”
暮成雪问:“其他人呢?”
姚绯答道:“都有。”
雷震宇直接出声问云行:“你身上为何没有极乐蛊?”
此言一出,另三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雷震宇就这么大喇喇地问出来了,在周遭忙忙碌碌其他圣教教徒因为这一问全都停下了动作,俱是看向被雷震宇所询问的云行。
气氛忽然沉了下来,除雷震宇之外的另三人脑子全都卡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场面,只是呆呆地看着大胆发问的雷震宇。
雷震宇不解地转头看向突然静止的其他教徒,他平日在青云宗里做惯了不可一世的高辈分师兄,对宗里的其他徒子没少抖威风,都成习惯了,此时剑眉一皱,语气不客气地对那些教徒说道:“看什么看!你们难道都没事做?”
那些教徒闻言,顿了片刻,随后将视线从云行身上收回,继续去忙着收拾虫卵。
云行看起来想把雷震宇的这个询问给揭过,转身要带着四人去另一处安排活计,但雷震宇却并不罢休,追问道:“你身上,为何没有极乐蛊?”
“……”云行停步回首,就算有兜帽遮挡上半张脸,众人也看得出来这人正直视雷震宇。
脑子卡壳的暮成雪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在传音阵中喝道:“猎霆,别问了!”
雷震宇在传音阵中奇怪道:“为啥不问?这里有个极乐蛊漏网之鱼啊!”
姚绯无语一瞬,提醒道:“我们也是极乐蛊的漏网之鱼,你对圣教融入的也太快了罢,这就开始帮人家排查成员虚实了?”
柳浩扬的右手已经向后搭在了剑柄上,有些紧张地看着默不作声的云行,心想一会儿要是云行发难,他得跟同伴一路杀出去。
见柳浩扬紧绷,姚绯也紧张起来,伸手抓紧柳浩扬的肩带,而暮成雪微微侧身,半个身体挡在雷震宇之前。
预想中会打起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云行只是抬手,默默地将罩在脑袋上的兜帽给掀了。
随着云行真面目的显露,在场的三名剑修缓缓瞪大双眼,姚绯见柳浩扬面有震惊之色,好奇柳浩扬看见了什么,于是连忙掀起一点遮眼的兜帽去瞧云行。
随后他的俩眼也瞪起来了,面色震惊无比。
雷震宇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向云行,手指有些颤抖,他结巴道:“袁、袁����”
暮成雪这回脑子没卡壳了,在雷震宇叫出对方的全名之前,迅速出手,捂严实了雷震宇的嘴巴。
第41章 巫蛊之术
修仙界的医修通过不断治病救人来提升修为, 同时赚取灵石,以供自身修行生存之所需。
医修逐伤病患者而居,往往修仙界哪里有武斗大会, 哪里就会聚集上大把的医修,等着比武台上滚下受伤的修士让自己治疗。
东洲东部万法兴荣, 不缺医修,也没有太多身患奇难杂病的伤患,群芳宴后,需要提升自身修为的袁阳羡选择向西而行。
他盘算的好, 修仙界西北部的隐雾楼虽以杀入道、不好相与, 但既然是同杀伐之道沾边, 负伤者一定众多, 就算赚不到灵石,能手快治疗到几个,助他参透医修之道、提升境界,也很不错。
只是寻常修仙者鲜少涉足西北地区, 集会时修士们也甚少讨论西北风物, 袁阳羡第一次来西北, 没想到“隐雾楼”这个宗门的名称走的是写实风,确确实实地整个宗门都隐藏在浓雾之中, 令他遍寻不到。
或许是以杀入道者仇家多, 隐雾楼这才藏身于浓雾之中, 非本门徒子便难以寻见����反正袁阳羡找不到隐雾楼在哪。
就在他准备打道回东部时, 飞行法器带着他进入了清冥山。
医修对血腥气总是比别的修士要更敏感一些,就算雾气浓重,自己又悬于半空、离地甚远,袁阳羡还是凭借修士的敏锐感官, 嗅到了下方传来的浓重血肉溃烂气息。
修仙者的许多机缘都来的很玄乎,冥冥之中总有些预感引导着修士去做出些探索。袁阳羡嗅到血气,便落地要探个究竟,这一探,便发现清冥山下所居之人,人人身患伤病,偌大的村落中,竟无一医者。
袁阳羡来了,便打算为众人治病,谁知这里的病患都不肯治疗伤病,他本以为是这些村民都怕花钱,便说自己免费医治,不收分毫报酬,但病患们还是不肯治病,甚至动手驱赶他,口中还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些“亵渎圣母”“妨碍极乐”等话。
像是被什么邪教给洗脑了一般
病患实在不配合,医者也没有什么办法。大把修为唾手可得,却怎么也得不到,袁阳羡一边觉得心痒难耐,一边又觉得奇怪,便开始探查这些村民究竟为何不肯医治伤病。
他先是发现绝大部分身患伤病的村民体内都寄生有一种蛊虫,再发现村落的房屋排列乱中有序暗藏玄机,机缘巧合之下,又进入“圣渊”之中,成为了“圣教”的一员,更深入地探查这个邪教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更深入下去,袁阳羡先在圣教未曾露面的一名护法身后看见了四个眼熟的故人。
何止是眼熟,四个人里他治过仨,姚绯柳浩扬雷震宇,还有他未曾着手治过伤病的暮成雪。
袁阳羡显露了真面目之后,将四人拉到一处僻静之所,先将没穿黑袍的雷震宇用黑袍给罩严实了,又急急忙忙加入传音阵,斥道:“你们四个怎么跑来这种地方了?!”
四人在传音阵中异口同声答道:“为了机缘。”
这无可指摘。袁阳羡又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罢?”
四人点点头,同声答道:“邪教窝点。”
袁阳羡就近敲了一下柳浩扬的脑袋,训孩子似的恨铁不成钢道:“知道这里是邪教窝点,你们怎么还一点伪装都不做就进来了!”
整个修仙界里,像鬼一样飘在半空中行走的人就只有合欢宗的那对师徒,姚绯常年着深红色法衣,模样又太有特点,看一眼便能叫人记牢;雷震宇额角上的闪电疤痕标志性太强,模样凶戾似狼,背后的重剑更容易加深别人对他的记忆点;暮成雪身上的黑白道袍似乎从未脱下来过,样貌虽不令人深刻,但这手持拂尘身着道袍的打扮,一眼便叫人联想到了太清宗。
四个人看下来,只有柳浩扬的穿着一身既不惹眼又朴素非常的侠客劲装,下半张脸掩在褐色围巾之后,若不凑到近前,便难以看清其全貌,没什么令人记忆深刻的地方,若非要说出个印象,那便是身边飘着个容貌��丽的绯衣男人。
雷震宇下意识想要抱臂答话,但左手抬起来了,又意识到自己的右手现在吊在脖子上,抱不了,于是不尴不尬地将手放下。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为何要做伪装?反正事后在场见我真身者皆要除尽。”
袁阳羡震惊道:“刚刚那么高修为的一个大邪修没看见吗?你怎么还能说出这么自负的话!”
柳浩扬小声道:“因为有长辈兜底。”
他师母在这西北游荡,若他们此番历练对上无可抗衡的大邪修,可唤师母前来助阵。师母一人打一群高阶邪修不一定有胜算,但带他们逃之夭夭却轻而易举。
这件事姚绯也知道,他附和地点点头,示意自己也有靠山����柳浩扬的靠山就是他的靠山。
至于另外两人����既然敢来冒险,就是有各自保命脱身的底牌。
袁阳羡看着这四张不识人心险恶一派天真烂漫的脸,重重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告诫道:“师长光教了你们如何自保、却没教你们要防备人心,是不是?你们今日能脱身,但若是这里的邪修记下了你们的样貌,日后找你们的麻烦怎么办?”
“邪修之所以被称为邪修,是因为他们的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有时候你哪怕只是看了那邪修一眼,都有可能被邪修给记恨上,从此奔至天涯海角皆不得安宁,动不动就要被那邪修给摆一道。”
四个修仙后辈虽缺乏经验,但听劝,都拉好了黑袍的兜帽,遮住头脸。
柳浩扬问袁阳羡:“那你方才在众人前将兜帽摘下,岂不是让很多这里的邪修看见了样貌?”
“放心,这黑袍是扭曲认知的法器,只有同样穿着这种黑袍的人能够看清彼此的样貌。”袁阳羡解释的话音顿了顿,又皱起愁眉道,“不过防不住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方才那个大邪修应当看清了我的真实样貌。”
五人叙完旧,便要互通一下彼此所知的消息。
袁阳羡并未多言,直接带着四人去了一处氤氲着燃香气息的石室。
他对低着头、不知是在遮掩晃眼容貌还是在打瞌睡的姚绯说道:“姚道友,你抬头,看一眼神台上供奉的极乐圣母画像。”
“嗯?”姚绯听到袁阳羡这么说,以为那极乐圣母画像跟外面的极乐圣母像一样,真实模样令人不适,他握了握柳浩扬的手,在传音阵中小声道,“柳君,帮我瞧一眼。”
柳浩扬没想那么多,闻言直接掀开一点遮脸的兜帽去瞧,一眼怔愣,连忙也拉起姚绯的兜帽,急道:“姚绯快看!”
姚绯这才抬眼,瞧一眼那画像,也愣在了当场。
先前他总觉得极乐圣母像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如今一见这模样更加清晰分明的圣母画像,他终于认出来了。
����这极乐圣母的模样,是他师母云枕山。
抬眼一同去看画像的暮成雪和雷震宇也愣住了,他们都见过姚绯的师母、合欢宗宗主,记得这张脸。画像上的圣母神色盈笑,足不沾尘,悬飞于山巅云间����这不就是云枕山前辈的形象吗!
能飘在天上不就是因为练了那所谓的“不落尘”!
在场的三个剑修都震惊地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姚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