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唤我‘七枭’便是。”七枭不动声色地靠近姚绯,他能察觉到姚绯的神识在周遭探索出路,却并不去阻拦����此处根本没有出路。
他耐心回答道:“此处乃我教‘圣渊’,你误触阵法才……”
姚绯立即惶恐摆手:“你不要说我不想听,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我还是知道的,我就是紧张想说点什么你不要在意。”
七枭:“……”
浪费感情。
姚绯看着渐近的七枭,自己又往后飘了一段距离,神识在周遭搜索一圈,没找到任何能出去的路。
其实醒过来后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明白目前这是个什么状况,他因为探索清冥山全局而引起了始作俑者的注意,被打晕关到这里来囚禁着。
四个人打听半天没能打听出来始作俑者是谁,他拨个琴弦直接打入对方老巢,这怎么就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这邪修的修为明显在他之上,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打晕他,为什么不直接将他杀了,而是关起来?自己挠了对方一爪子,对方看着也不生气,甚至说是根本不在意。
不要他死,那就是拿他有别的用处……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姚绯不敢想,只期望外面那仨剑修要是讲义气,就快点想办法捞一下自己。
此处遍地腐肉生蛆,令人不忍直视,姚绯想闭上眼睛或看着山岩,又恐七枭趁机上前把他怎么样,于是只好看着七枭。
因修炼方式的特殊性,合欢宗修士一旦碰见其他修士,就开始仔细观察对方是否可以用来双修,从皮相骨相观察到本身修为、预估性格、可能会喜欢什么风格的双修方式����这都是合欢宗修士赖以升修的基本素养,但姚绯上课睡觉已是家常便饭,看人的本事也学的不怎么样,除却像柳浩扬那种把性格直接摆在脸上的修士,姚绯看旁人都是只看个皮囊。
这七枭一头白发高束,左半脸似鬼似怪,燃烧着不熄的冷光鬼火,右半面的皮相倒是不错,肤色冷白,眉眼深邃,只是眼睛的黑白太过分明,细看黑色部分,竟全是扩散开的瞳孔。
似乎是为了让姚绯不要再这么害怕,七枭完好的半边脸此刻正尽力做出温良的神情,但细看双眼中却并无任何温驯情绪,亦无有恶意或杀意,仿佛一个无有情感的木偶,令细细观察此人的姚绯越发胆寒。
他不再看七枭的双眼,将视线往下移动,七枭的衣着为黑灰两色,简陋异常,偏袒右肩,右侧露出来的肌骨都较为壮硕,只是冷白色的皮肤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切口,伤口不淌血,而是燃烧着蓝色鬼火,将伤口周遭焚熏得焦黑。
����就如同七枭的左半张脸。
姚绯见过流淌自然之力的伤口,雷震宇左额角上的雷电伤疤就是如此,只不过那些雷电是雷震宇的本源之力,不会将伤疤周遭的皮肉电黑,这七枭身上的鬼火不像是本源之力,而像是在折磨七枭、给七枭上刑的外部力量。
他忽然想到了清冥山下村落中的异状,人人嗜痛成瘾,为了“血肉为壤,饲育真神”而故意折磨己身。
“你知晓我教的教义?”
七枭有些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姚绯从飞速产生并开始联想的思绪里抽身,有些呆呆地看着走到近跟前的七枭,意识到自己方才把那句所谓的教义给念出来了。
他立即摇头否认:“不,我不知道。”
七枭:“你方才分明……”
姚绯:“睡着了在说梦话而已。”
七枭:“……”
自己的解释,你自己信吗?
七枭无语片刻,调整面部表情,没理会姚绯的胡言,他声音低沉沙哑,尽力地往温柔里吐息,问道:“你既然能够来此,应当是受到了圣母的指引,可是有什么神仙难救的病痛或苦难需要圣母化渡?”
问完,见姚绯还是一副警惕的模样,一言不发,他又竖起三指,对天发誓道:“我不会伤你,不必如此提防。此处从内不可出,我也无法出去,左右无事,你我聊聊天,如何?”
天道誓言最可信,对方若是伤害自己,能被天道一击雷霆劈成飞灰。姚绯打算能拖时间便拖一会儿,对方想跟自己聊天,那便聊聊。
他小心地点点头,见七枭盘膝坐地,拍拍大腿,示意他坐过去。
姚绯:?
七枭解释道:“此处无灵力,你若长久施法悬空,不多时灵力便要用尽了,坐过来罢。”
姚绯婉拒道:“我悬空不费灵力,多谢好意。”
七枭又问回前言:“你是活着进来的,可是身有病痛?”
“为何这样说?”姚绯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自己的传音阵玉牌,发现他没法给另三个人传音。
“他们只往此处扔死物,你是除我之外第二个进来的活物,我想你应当也是来等圣母成形,好脱离苦海、获得新生。”
姚绯摇头道:“我是误入的,没有什么需要脱离的苦海,活得好好的,更不需要新生。”
“不可能。”七枭说道。
姚绯茫然:“啊……?”
“若身无伤病,便不可能进入圣渊。”七枭皱眉道,“你或是有什么隐疾在身。”
“隐疾”……?
姚绯的脸色微变,让七枭察觉了,他问:“内查出来了?是何种需要圣母化渡的伤病?”
“我有点阳痿……这也算吗?”姚绯迟疑道。
七枭:……?
……啊???
第39章 地下圣渊
先前在庙中, 他没有被圣母像里的蛊虫看上……看来蛊虫选择寄生对象的前提是必须有痛感,单纯的生病无用。
七枭尴尬了片刻,忍不住提醒道:“这等疾病, 去寻医修便可。”
姚绯面无表情道:“寻了。”
“医修怎么说?”
“是修炼功法所致。”姚绯指了指地面,“就是这个悬浮于空的功法, 我的根基都是它堆起来的,修了二十来年,如今世道不好,也不能放弃这一切去改换功法。”
七枭点点头:“原来如此……若是不妨碍日常, 也无有道侣, 阳……咳, 其实也没有什么……”
姚绯:“巧了, 我另一门功法要求我重欲,我以后的修为能不能大涨就靠它了。”
七枭:“……”
七枭不能理解:“你为何要修炼两门相冲的功法?”
姚绯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这两门功法修炼起来简单,还能偷懒,我天天睡觉和跟人睡觉就能涨修为。”
“……你是合欢宗弟子?”七枭的这声询问不知为何带着些小心。
“……”姚绯不想自报家门, 但修仙界里能把双修这么大喇喇说出来的修士, 多半是合欢宗的, 他的一瞬间沉默就相当于默认了,只是说起别的, “如今也不是很急着医, 吃壮阳丹也能凑合。”
到底是安逸惯了, 不落尘也渐渐发挥了它平心静气的效用, 聊着聊着,姚绯对七枭就没一开始那么惧怕了。
先前七枭已经发过誓不能伤害自己,姚绯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敢问七枭自己一直好奇的事:“听你的话, 你跟那邪教……不是,圣教应当关系匪浅,你怎么进到了这里来?”
“我自己进来的。外界纷扰太多,我在此静待圣母降世,予我新生。”七枭指了指自己那半张一直被鬼火灼烧的焦面,“我寻尽了世间之法,灭不了这火,也修不好皮肉,只能仰仗圣母。”
“你的修为是……?”
“元婴后期。”
“再修炼个几百年,你就能元婴出窍了,用元婴的新生样貌不行么?”
“我的元婴也被烧了。”
“啊……那确实是没办法了。”
两个没有办法的人面面相觑。
眼见气氛逐渐沉寂,姚绯再找话题,问道:“你教的‘极乐圣母’,是哪位天神?又或是地神?”
“不是现有的天地神灵。”七枭低声解释道,“是我等奉养出来的新神。”
“新神?”姚绯微微皱起眉头。
在东洲,神的类别大致分为四种:
一是因品德能力而受天道提拔的圣人或自身修炼飞升的神仙,此种居住于九天之上的神灵被称为“天神”。
二是因特殊执念或缘由而困守在某一区域、守护当地的灵体,譬如河神、山神,此种缚于地上的神灵被称为“地神”。
三是阴曹地府里的特殊鬼魂、精怪、罗刹、夜叉等,为后土娘娘所封神之鬼,居于九泉之下,司掌阴阳更迭之事,此为“鬼神”。
四是凡人供奉捧起来的凡物,大多会因他人的信仰而获得一些特殊本事,常见的有家仙、祖宗等,许多助人的妖怪也会被奉为妖神。
邪修常用第四法制造出邪神来祸世,而清冥山下那所谓的“极乐圣母”,恐怕便是通过第四种方法被捧出来的邪神����谁家好神会往自家信徒的身体里下蛊啊?
不过从心音来听,这鬼面男人也被那蛊虫寄生了,他与对方辩论极乐圣母是邪神也没用,在对方眼中,那极乐圣母就是正神,他的举动会跟质问杀人如麻的邪恶魔修为什么要杀人一样无意义。
“你见过圣母吗?”姚绯又问。
“似乎见过,但我目不能视生灵样貌,也不知当时哪位是圣母。”
“你看不见我长什么模样?”
“嗯。”
“唔……这世间有那么多天神可以求,你为何非得靠受苦去扶植起一个新的神灵呢?”
“……”七枭忽然抬头,一双无神眼直视着姚绯,问道,“你求过天神吗?”
姚绯被七枭的突然直视吓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瞧着七枭身上燃烧的鬼火,答道:“未曾。”
“你若求过,便知天神无用。”七枭似乎已经在无数次的被拒绝中接受了这个事实,淡声道,“修士干预凡人之事,会受因果牵连;天神干预修士之事,亦会受因果牵连������们不会助我,便如你见凡人生老病死,归为自然之理,不会出手相助一般。”
确实如此。凡人的生老病死皆是自然之理,若非是亲友故旧,姚绯不会轻易出手干预。
姚绯再问:“正统的天神都不助你,你怎么就能确信,靠痛苦饲育出的新神便会助你?”
七枭冷静道:“圣母靠我等饲育降世,若不怜惜我等,��也没必要留存于世。”
不远处忽然响起不小的肉身坠地声,两人停了话头,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一个背着重剑的人面朝下摔在了先前姚绯躺着的地方。
“雷君!”姚绯连忙飞过去,将雷震宇架起来,“你怎么也进来了?”
雷震宇被周遭腐肉气味熏得面上神色有些茫然,站也站不稳,由姚绯架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姚兄……这是哪儿?”
“我用广域法术探查村落全貌后就进来了,你呢?”
“我也是……明明柳兄和暮兄也探了,怎么只有我进来……”雷震宇狗似的甩了甩脑袋,将晕乎乎的感觉甩出去,站直了看向姚绯,只是视线微错,注意到了姚绯身后不远处盘坐于地的高修鬼面人,他的神色顿时一凛,立即拔剑,将姚绯护在自己身后。
姚绯从雷震宇的身后探头,商量地向七枭问道:“能再发个誓,保证不会伤害他吗?”
七枭依言发誓,姚绯又给放松下来的雷震宇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此处乃‘圣渊’,从内无法可出?”雷震宇听后看向七枭,挑眉问道,“那若是从外部击破呢,前辈,能破吗?”
七枭点点头,“能破。只是这里无法联络外界之人来相助……”
不等七枭说罢,雷震宇活动了一下自己握剑的左臂,随后悍然挥剑斩向身侧,半个寰宇剑剑身没入斩出来的空间裂隙之中。
下一刻,头顶的山岩猛然被那消失的半截寰宇剑从外斩破,雷震宇在裂隙中拧动寰宇剑,将头顶的山岩硬生生搅出个破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