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姚绯闻言,不再看好戏,连忙拉住云晓山的衣袖,传音阻拦道:“师兄,这处罚会不会太重了?”
“重?”云晓山侧目看他,冷笑道,“如今世道正乱,人心险恶,你又不是不知,这几人只因见同门身有残疾便口出恶言,留在门内也是乱人道心的祸害,我已经手下留情,没在乱世中废了他们能够保命的修为。”
师兄说得有理。姚绯撒手,没再插嘴。
两人撤去威压,那几个已经被合欢除名的外门徒子瘫趴在地,大口喘着气,看向云、姚两人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云晓山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给所有外门徒子提个醒����合欢宗容得下不同境遇的徒子,却容不下一颗知恶作恶的黑心。这几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说完,云晓山转身走出食堂,只留下满室寂静。
姚绯给柳浩扬传音道:“我去跟师兄说说话。”
柳浩扬理解地摆摆手,“你去罢,我守着他们。”
追出食堂,姚绯见云晓山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在等他。
“师兄。”姚绯飘上前去,问道,“生这么大的气,该不会只是为我出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内门徒子在宗外养炉鼎,昨儿被长老发现,当场杀了。”云晓山余怒未消地说道,“如今内门最忌讳‘炉鼎’一词,外门还拿这种事当谈资,真是不知好歹。”
姚绯了然,他差点就要因为流言被执法长老叫去问话了,虽然长老了解实情后,他不会受罚,但如今风口正紧,到底会使他在门中损了名声,对他“师长”这个身份不利,让他门下的后生也跟着遭殃。
“还有,你真没将那柳家小子当炉鼎罢?”云晓山不放心地问,“你有点太黏他了。”
他宗修士长久地逗留在另一个宗门里,这在别的宗门之中可能少见,但对合欢宗来说司空见惯了,合欢宗修士经常会将双修搭子带回宗门����但没有谁会一百年都带同一个人回宗。
姚绯嗔道:“我哪舍得拿他当炉鼎?我给他当炉鼎还来不及……”
云晓山给他一脚,“没出息!”
“罢了,你胆子小,向来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云晓山像是赶时间,但又史无前例地关心姚绯,语速加快地问道,“病、断、��、跛、哑、瞽、痴,你的门下倒是集齐了����怎么突然想着收徒子,还收了些体有残缺的?”
“我要培养些除魔祛祟的修士,他们虽体有残缺,但资质都是一等一的好。”姚绯解释完,从金铃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云晓山,“师兄行走在外,若是遇上了难以应对的魔物,念诵此咒,或有奇效。”
云晓山接过符咒,扫了一眼,将符纸收入乾坤袋中,“我还有事,走了。”
“师兄慢走~”
食堂之事,只是姚绯培养徒子途中的一个小风波,不过因为处理方式完全偏向六个新收的徒子,外门从此再无人敢背后嚼这六人舌根,事情传到内门后,内门也注意起了闲谈时的话题。
����这当然不是因为畏惧姚绯,而是畏惧姚绯背后的大师兄云晓山,此人如今不仅是宗主首徒,更是元婴修士,若无意外,下一任合欢宗主便是云晓山。
台应秘境关闭时,云枕山在情急之下将宗主之位传给了长老魏击曲,自己则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事后没死,便在魏击曲的强烈要求下继续当合欢宗宗主,只是修为不及从前了。
姚绯许久不见师母,也不知师母如今都在忙些什么?
如今,火岳丹崖上有两块练成了不落尘的“人形灵石”,小徒子该修炼时,姚绯和殷振君便坐在一起,让还未入道的徒子围坐在他们身边修炼。
念在小孩可能还不识字,更有一人根本瞧不见字,姚绯便给每个新收的徒子发了两支记录功法的玉简,里面有他亲口录入的功法内容,以玉简触碰印堂,便可知晓功法详细。
这两支玉简,一支是《合欢云雨册》的下册,一支是西洲秘术《不落尘》。姚绯将玉简交出时,吩咐徒子们《合欢云雨册》是重中之重,必须努力参悟;但《不落尘》只是个明目清心的小功法,让徒子们随便练练,修身养性,其重要程度不如前者。
而柳浩扬整日带着吴攸在山野间奔跑打闹,两人不是扑蝴蝶,便是捉蛐蛐,整日欢声笑语,玩得不亦乐乎。有时不管吴攸听不听得懂,柳浩扬还要将自己在外游历时的剑修事迹讲给吴攸听。
姚绯见状好奇道:“不是说要带他锻体么,你怎的整日与他玩闹?”
“这就是在锻体。”柳浩扬抱上吴攸,笑着解释道,“他年纪还小,干不来扎马步和挑水的活儿,不如多在山野间跑一跑,舒展筋骨,日后才好长得高大����我师母从前也是这么教我和阿姐的!”
“木灵根就该在山野间多跑一跑,跟草木亲近亲近。”
“原来如此……”姚绯了然,又问道,“我知扎马步是为练下盘,不过,为何还要挑水?”
“锻炼平衡、身法和臂力����特别是臂力。剑修、刀修、枪修、体修等需要依靠力道应险的修士,在练气之前都挑过水。”柳浩扬举例道,“寻常修士持剑与锻过体的剑修持剑感受不同,比如你觉得雷震宇手持重剑应当极为费力,实际那重剑在雷震宇手里与一根稻草没甚区别。”
“臂力越是强悍,剑修出剑越快,能够抡起更重的剑,也能斩毁更坚固的存在。”
他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稍一思索,又道:“轻剑需修士身法灵巧、反应敏捷,但这几日观察下来,侬儿的反应称不上敏捷,或许更适合练重剑一击定乾坤。他入道可能要晚一些,得着重锤锻体魄。”
姚绯:“侬儿?”
柳浩扬:“放鹤门中人都这么叫亲近的小孩子。”
姚绯不懂剑修,他既没扎过马步,也没挑过水,但他知道柳浩扬是练轻剑的,“柳君教得了重剑吗?”
“教得了,剑术这种东西,一通百通。”柳浩扬自信地掏出他那本在乾坤袋中吃了七十多年灰的《枯荣剑法》,“我将它在轻剑的基础上改一改,便适合重剑修士修习了。”
“你那边呢?打算将那五个小仔往什么道上培养?”
“叶子想弹琵琶,那兄妹俩一箫一笛,小孟喜欢七弦琴,安崽音律不行,他当法修。”姚绯思索道,“暗灵根是金灵根和土灵根相结合的变异灵根,让他着重学学土遁,再习一门金器,会不会更好?”
姚绯说完,注意到安闲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他们讲话没有用传音避开徒子们的耳目,便招手让安闲上前来。
“安闲,你想不想多习一门用于打斗的金器?”姚绯温声问道。
安闲点点头,随后指指自己伤疤狰狞的脖颈,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刀?”柳浩扬猜测道。
安闲又点点头,随后比划出一个较小的距离,右手呈持握状,在半空中划拉两下,像是在切割什么东西。柳浩扬见那持握挥动的姿势像是反持利刃,便又猜测道:“能够反持的短匕?”
安闲有些开心地再度点头。
姚绯问道:“为何想要短匕?威力较刀剑要小,还需近身。”
闻言,安闲的右手又做出持握的姿势,随后将手垂于腿侧,微微侧身,绕过姚绯,在姚绯正茫然时,右手突然轻捶在姚绯腰后。
柳浩扬看懂了安闲的这一系列动作,“刃小,不引人注目;质轻,出击速度快。攻其不备,后刺丹田,若是能与土遁或影遁结合,更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姚绯笑道:“这种事,没人教可想不到。安崽,你家里原先是做什么的?”
安闲这下不比划了,开始装傻,瞪着大眼看师尊。
姚绯也不在意,只是默默记下安闲想要短刃。
…………
正道内部如今乱得厉害,各大门派为争夺残存的灵气宝地剑拔弩张,连百年交好的宗门都能因一座灵脉充裕的山头撕破脸皮;魔教之中也好不到哪去,蚀骨渊圣渊之中常年飘着的祟气都比往日稀薄了几分,魔修之间更是压抑得碰面聊不上两句话。
自打邪祟魔尊不听来过修仙界后,蚀骨渊那个名为“圣母”的邪祟就算是完蛋了,让不听吞噬得连点祟气都不剩,被圣母寄生的蚀渊因此境界跌落,甚至寿数也急剧缩减。
背后的天神陨落,身上的大邪祟消逝……如今修仙界覆灭在即,若是不趁此机会将正道覆灭,可就再难有机会了。蚀渊没法再像从前那般慢慢筹谋,每多等一日,他的生命力就多流逝一分,时间不充裕,他不得不放手一搏,为了搅乱正道局面,竟冒着被不听察觉的风险,亲自深入正道腹地,直接暴露出了自己的存在。
因他境界跌落,蚀骨渊中的许多护法已经不再服从他的管束,现在的蚀骨渊明面上看是一个统一的大魔教,实际教中早已派系林立、各自为政。东边的护法忙着吞并周边的小邪修势力,西边的护法则偷偷与鬼市做着不见光的交易,也正是因为这种各自为政的混乱局面,反倒让蚀骨渊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发展得越来越大,成了当今修仙界中最大的魔教。
只要能搅得正道不得安宁,蚀渊倒是不在乎如今蚀骨渊究竟归谁管,反正教众外出乱世,所激起的祟气能助他再养邪祟,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但人一旦过于心急,就总会在阴沟里翻船;只顾着盘算自己的利益,就会忘了身边那些同样心怀鬼胎的人。蚀骨渊怎么也没想到,最先找他麻烦的,会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的那两个护法。
蚀骨渊七大护法之一的鬼面七枭,当年是为求圣母赐福才入的教。他两百多年前与鬼修搏斗时,让一种奇异的鬼火毁伤了肉身,靠着蚀骨渊“圣母降世重获新生”的教义才在教中坚持百年。
如今圣母不存,他苦苦等待百年的希望彻底成了笑话。这日他沉着那张狰狞的蓝火鬼面,一步步踏上圣渊中的台阶,每走一步,地面都震起细小的黑尘,显然是要向蚀渊讨个说法。
同为七大护法之一的暮如晦,入教则是为了养祟,她养的那只邪祟因她对亡夫的执念而存,模样与她死去的夫君一模一样。这邪祟原本靠着依附圣母的力量才得以维持人形,如今圣母没了,她的“亡夫”也成了一团散沙,变得十分不耐打。
这两个护法平日行事向来散漫,既不在教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也不向外拓宽魔教的地盘。鬼面七枭日日在自己的洞府中静修,试图靠自身力量稳固形态;暮如晦则喜欢到处看热闹,正道宗门的争斗、其他魔教的内乱,她都能凑上前看个仔细。
此番暮如晦听说七枭要去找蚀渊的麻烦,立刻抱着木盒跟了上来,心里盘算着要趁机踩蚀渊两脚����最近她的“亡夫”越来越不耐打,稍微动用些力量就会消散,她因此怀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
“圣君。”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殿中,声音里没有半分恭敬。七枭的鬼面向外散溢着热烈跳动的蓝火,暮如晦则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木盒,指甲泛着淡淡的黑气。
“你先前答应我们的话,还作数吗?”
这是上门兴师问罪来了?正在卧石上打坐的蚀渊没好气地质问道:“你们还好意思说?那些正道打过来的时候,你们谁帮我拦了?还‘护法’……圣母如今消逝,都是你们办事不力!”
七枭将眉头狠狠一皱,尽管隔着鬼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中的不悦却浓得化不开:“我分明一直在帮圣君拦那位上清宗的行神道君,他的仙剑克制邪祟,我为了缠住他,损耗三成修为,圣君现在是打算不认账了?”
暮如晦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当初入教的时候,你可没说我要帮忙打架啊。我带过来的十万块上品灵石,早便被你拿去养那些没用的小邪祟了,怎么,灵石花完了,你就打算把我当免费打手,花我的修为了?”
蚀渊被两人怼得一噎,见这一桩事上自己确实不占理,又换了个话题道:“那个邪祟魔尊不听必须设法除了,他一直在压制世间邪祟,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靠祟气生存的魔修,迟早都要被他逼死!”
七枭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这种事,你跟别的教徒商量去罢。圣君,我等圣母降世已经等了近百年,可如今,圣母呢?你以为我还有下一个百年能等吗?我等不起了!”
蚀渊脸色一沉,又找起借口来:“是合欢宗和放鹤门的那两个小子总是坏我好事,若不是他们屡次……”
“少找借口了。”暮如晦直接打断他,眼神冰冷,“能让两个修为大不如你的小辈影响根基,甚至破坏计划,你的能力也就这样了。自己没本事护住圣母,没本事稳住教中局面,现在倒学会把责任推给别人了?”
蚀渊被暮如晦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魔修情绪的不稳定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背后祟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将地面灼出一个个小坑。他猛地从卧石上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放肆!竟敢如此对本尊说话!”
七枭上前一步,右拳攥起,不满道:“放肆?我等付出未有回报,只是来讨个说法,便是放肆?本以为此次你会稍作安抚,再同我们商讨重来的机会,可见如今圣君这番姿态,是根本不将我等的期许当做一回事!”
“我等百年期盼,岂能容你随意搪塞!?”
暮如晦则将木盒抱得更紧,眼底寒光更甚,她嗤笑道:“蚀渊,你如今境界大跌,还以为自己能对我们吆五喝六吗?要么给我重塑‘亡夫’的方法,要么便让出圣君之位,否则,今日这蚀骨渊,就得换个人做主!”
“……!”七枭正要释放威压威慑蚀渊,闻言转头看向暮如晦,有些期待地问道,“你要当下一任圣君吗?”
仿佛只要暮如晦说想当,他就会立马将蚀渊拽下来、再将暮如晦奉上圣君之位一样。
“麻烦,不当,只是气氛到了,我嘴上说说而已。”暮如晦摆摆手,忽而笑道,“如今来到这圣渊之中,想要夺取圣君之位的护法,可不止一位啊!”
她话音落后,另五个藏身暗处的护法渐渐显出身形。护法之一的蛇骨姬因修炼特殊功法,人身蛇尾,体绕骨蛇,此时游走至暮如晦身后,故作娇笑道:“流离,怎么这就将我们点出来了?我还等着你将蚀渊杀灭,好捡个现成的圣君之位呢~”
暮如晦侧头伸手,挠挠蛇骨姬肩上的小蛇,问道:“你们今日,是打算与蚀渊撕破脸皮了?”
蛇骨姬笑道:“你和鬼面都打头了,我们肯定要跟上呀~”
七枭转头一一看过另五个护法,试图解释:“我是来讨说法……”
“……罢了。”他叹道,“蚀渊也不打算给个说法。”
魔号“鬼谋”的护法昙罗摇动折扇,笑眯眯说道:“七枭,你过去究竟与什么样的人混迹在一起,居然会相信魔修的鬼话?”
“信守承诺、以己度人����这都是活菩萨的品德,不是魔修。”他将折扇一收,指向卧石上的蚀渊,“那才是典型的魔修,自私自利、疯癫愚蠢,利用所有人达成他的目的,再将所有人弃之不顾。”
“魔修何来同盟约定之说?只不过是弱者臣服于强者。今日你强,我便敬你几分、为你所用;明日你弱,我便趁机啖你的肉、饮你的血����别被那些正道给带正了啊!”
话音落下,除七枭之外的另六个护法都向脸色漆黑的蚀渊扑杀过去。暮如晦狂笑道:“你们先等等!他先前打我儿子,我给我儿子揍回来,再随你们怎么杀!”
蛇骨姬闻言停下,惊喜地问:“你还有孩子?����也是,你有夫君嘛~孩子在哪个魔教里做事?”
暮如晦薅住蚀渊的脖子,将其狠狠扭断,又将摘下来的脑袋踢向远处旁观的七枭,同时答道:“他不是魔修,是正道人士。”
“哦?”昙罗也好奇道,“有你这种母亲,他居然能走上正道?姓甚名甚、是何模样、在哪个宗门?日后若因争端遇上了,我手下留情几分。”
魔修的承诺都是狗屁。暮如晦将七枭踢回来的蚀渊脑袋一脚跺个稀碎,回首邪笑道:“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蛇骨姬:开团秒跟
第115章 惊变迭起
狡兔三窟, 蚀渊怕是早料到自己会有被护法围杀的这天,留在圣渊之中的“蚀渊”,不过是邪祟凝聚的分身, 任打任杀,连一丝本体意识都未曾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