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耳边刮过一阵阴风,声同无刹:“死东西你想死吗回什么头找死是不是!?”
燕卓然边逃边惊悚道:“先别说我了你怎么死了啊老东西?!”
已经变成了鬼魂的无刹说道:“人老了,就会死。”
燕卓然崩溃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怎么没让元婴逃出来?!”
“来不及,根本来不……”
无刹话音顿住,他怔怔地看着燕卓然小腹处刺穿而出的那把长刀。
燕卓然也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随后当机立断,祭出元婴。
下一刻,那把含戾带煞的长刀在燕卓然腹部翻搅一圈,碾碎了燕卓然的丹田。
“无刹”意识到自己没将燕卓然彻底杀死,拔出长刀后,又去追燕卓然的元婴。
本命剑随元婴而走,燕卓然还没逃出去多远,忽然被一个御剑的黑影连婴带剑给捞走,消失在了天际。
“无刹”发觉目标丢失,有些茫然地悬飞在半空中,片刻后,他收起长刀落地,走到摔个稀巴烂的“燕卓然”旁边。
无数祟气从“无刹”身上涌出,将地上的血肉筋骨吞食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俩鬼使是殷庆炎和刘照君
第113章 收徒大运
清晨时分, 合欢宗外门徒子宿舍中,温客谦静静地跟自己失去双眼的妹妹依偎在一起。
“……哥。”似是过度寂静令看不见的人害怕了,温可贞主动出声问道, “我们日后怎么办?”
“……”温客谦捏捏自己的腿,还有知觉, 但无法操控着活动����他再也走不了路了。
“……我也不知道。”
两人正郁郁不乐时,宿舍的房门突然被一条手臂推开,一个与他们一般大的女孩跨入屋内,左臂衣袖空空荡荡, 随着奔入房中的长风飘扬。
“楚英?”见妹妹受惊瑟缩, 温客谦连忙唤出来人的名字, 好让妹妹安心, 他向叶楚英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们同村,平日经常一起玩,彼此熟识。叶楚英在他们村中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有主意又懂事, 资质还好, 若不是经历了灭村的大灾,本来会被家人送去大宗门修行。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叶楚英朗声入屋, 跟着她来的那几个孩子也纷纷进屋, 大伙儿都是在魔修屠村的灾难中身落残疾的幸存者。
温客谦苦笑道:“不会在这里等死的, 合欢宗修士会将我们送去别的村落……”
叶楚英扯了扯自己空空荡荡的袖子, 示意道:“宗外不会有人收养我们,你不是很清楚吗?如今世道乱,山下人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养着几个身落残疾的小屁孩?”
一旁瘸了腿的孟清闻言, 出声提醒:“你把自己骂进去了。”
“我自己难道就不是身落残疾的小屁孩吗?”叶楚英叹一口气,开始说正事,“山下不太平,也不会有人收养我们,若是想好好活着,我们就得待在合欢宗里。但合欢宗不养闲人,我们身有残疾,当个杂役徒子都没人要,若是资质再差一点,也不可能会让我们有入道修行的机会,最终还是要被赶下山。”
她每说一句,屋中孩童的脸色便灰暗一分。温客谦越听越觉得刺耳,他打断叶楚英的话:“你把我们召集起来,不是为了告诉我们前路有多惨罢?”
“����我们有留在山上的机会。”叶楚英严肃道,“在从精诚门回合欢宗的路上,有一位红衣道人一直在观察我们,你们谁注意到了?”
无法发声的安闲举起手,牵着痴傻吴攸的孟清则将两人相牵的手举起,提醒道:“就是小攸去扯那位道人的衣服,道人便给我们发了吃食。”
叶楚英点点头,说道:“虽说修士救了我们,但他们只是因为自己身为正道之人而向我们伸出援手,救下就是了,小孩不会死在他们面前就好,并不会管我们之后如何。我们也没道理因为一次救命之恩便赖上人家,非要修士们负责到底。”
“人不会在无感的事物上浪费精力,那位红衣道人主张将我们送去精诚门救治,为我们找熟识的医者,给我们发菜饼,还向其他修士询问我们会被如何安置……这桩桩件件都说明他是个善人。”
“但在做完这一切时,他观察我们的眼神并不像个单纯的善人,他眼中没有怜悯之色,只是看着我们在估量一些事。”
温客谦闻言一怔,他不是傻子,立即便听出了叶楚英的言外之意,“我们对那位红衣道人来说……有利用的价值?”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位道人道号‘无邪’,是合欢宗宗主的徒弟。”孟清适时开口道,“他是我们留在合欢宗中的机会。”
“但我们若真的有用,他应当早就来寻我们了。”温可贞丧气道,“七日过去,身体好的同村已经成了外门徒子,就剩我们……”
“你们兄妹俩怎么想事情总往坏处想?”叶楚英恨铁不成钢道,“要自哀自怨地什么都不做,光等着天上掉馅饼吗?既然有机会,我们应当主动去争取!去问一问、求一求,说不定道人就决定要我们了呢?”
孟清再次适时开口,说道:“无邪道人常住在内门火岳丹崖上。火岳丹崖位置偏僻,从外门有一条路能进去。”
叶楚英:“我们要去,你俩呢?要不要一起?”
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不如去试上一试……万一能留下来呢?
兄妹俩点点头,随后叶楚英用仅剩的一臂牵起无眼的温可贞,无法出声的安闲则背上断了双腿的温客谦,瘸腿孟清依旧领着痴傻吴攸,六人寻路去火岳丹崖。
路上,温可贞问:“孟清,你从哪里打听的这些消息?”
孟清答道:“合欢宗修士十分健谈,即使是跟我这样的……凡人,也不会摆架子,我想知道,他们便告诉我了,还说那并不是什么秘密,合欢宗里的人都知道。”
大宗门与外界真不一样,合欢宗中有许多山岳并不落在地上,而是悬浮于空,其上有楼阁房舍,如天神居住的宫阙一般。宗内多植桃树,溪水颇多,许多神貌��丽的合欢宗修士临溪而坐,相谈甚欢。
这里像是一处避世的桃花源,无论山下多么混乱,山上都一派安然和乐。六人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愈发坚定了要留在合欢宗的想法。
温可贞的眼睛没了,看不见合欢宗中的盛景,只能听见潺潺水声和修士们的笑闹。在经历了一场亲族尽亡的大灾难、听过熟人被残杀时的惨叫声后,再听闻这些和乐之音,温可贞只觉得虚幻,她有些茫然地握紧叶楚英的手,问道:“我已经死了吗?”
叶楚英另一只手没了,敲不了温可贞的脑袋,只能没好气地歪头,拿头撞一下温可贞,“又说什么胡话?你活得好好的!”
“哦,哦……”温可贞吃痛,这才对周遭有了些实感,不再说话了。
六人沉默一阵,温客谦开口道:“想要留在合欢宗,至少要能够修炼,可小攸现在的状态……能听得懂话吗?”
孟清闻言,立即道:“能!他能听懂别人说些简单的话……”
但关于修仙的话,哪有简单的?
众人又沉默片刻,孟清情绪低落地开口:“若是合欢不留小攸,他去哪,我就去哪。”
被屠村时,她的腿让魔修打折了,逃不了,眼看就要死于魔修刀下,吴攸冲过来一口咬在魔修腿上,咬得魔修分神砍歪,这才没使她殒命当场。
但魔修转而要去砍吴攸,活生生将吴攸给吓没了魂魄。这是救命之恩,若是侥幸不死,她此后定要在世间设法为吴攸争得一席立足之地。
孟清已经想好了,倘若无邪道人不留他们,他们就一齐去山下生活;若无邪道人能要她留下,却不要吴攸留下,她要求道人让吴攸代她留在山上,或者她跟吴攸一起走。
合欢宗中环境不错,吴攸虽痴,但胜在听话,在仙门里应当不会活的太差,若有其他同伴留下,也能帮衬一二。这痴痴傻傻的,若是一人去了山下,跟送命没区别。
六人商量了一路该怎么让下山难活的人留在山上,又约定要是有能留在山上的人,一定要帮衬下山的同伴。
他们不知晓火岳丹崖究竟是何处,只知道那是一座红色的高山,隔着很远就能看见。走了许久,叶楚英无意间的一个抬头,果真看见了一座生满红枫的山头。
“在那里!”
六人找到上山的石阶,你拉我、我拽你地开始爬山,从辰时爬到黄昏,落日余晖将火岳丹崖映照得鲜红刺目。背着温客谦的安闲累得两腿直抖、气喘吁吁,温客谦见状说道:“很累罢,放我下来,你歇息一下。”
安闲喘了几口气,抬首见前面的人还在走,便摇摇头,迈步继续向上。
吴攸走不动了,孟清想要抱他,却发现大半日未曾进食的自己根本无力将五岁的弟弟抱起。
叶楚英停下来垂头缓气,睁眼见地面似血染,顿觉一阵头晕目眩。亲族全灭的阴影不是一两日便能从心头驱散的,在因为疲累而如鼓的心跳声中,地上那些被风扬起的红枫叶似乎变成了魔修切下来的一片片人肉,腥气逼人。
她无法自控地弯腰干呕,温客谦听出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其他人也关切地望过来。
叶楚英用手肘擦了一把什么都没呕出来的嘴,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太久没喝水,嗓子发干……”
她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捧着水碗的细手,接下来,如水清冽的男音响起:“给你,水。”
“多谢……”叶楚英没细想是谁突然端了碗水过来,下意识抬手去接。
端水的男人悬浮于空,一身白衣不染霞光,叶楚英抬头去看,被对方的模样晃了眼,一时竟忘了今夕何夕,眼中只有对方清逸出尘的面容。
殷振君垂眼看着这位独臂师妹,温声提醒道:“水要洒了。”
“……嗯?”叶楚英回神,连忙将倾斜的水碗正过来,她向眼前的白衣人道了声谢,抿一口水,又转头将水分给身后其他爬了一天山的同伴。
又一道略显妖媚的男音在不远处响起:“真有毅力,竟肯不靠术法攀登火岳丹崖。”
叶楚英回首,只见他们此行要央求的无邪道人正飘悬在几步之外。还不等他们跪拜行礼、说些讨长辈喜欢的奉承话,那无邪道人便一指身后的房屋,浅笑道:“不过来得正巧,房子好了,你们自行分一分屋舍,缺什么就同你们殷师兄说,叫他去买。”
“一刻后都来屋外,我们认认人,准备修炼。”
闻言,站在姚绯身侧的柳浩扬惊讶道:“这么快就让他们开始修炼吗?不测一测根骨?”
姚绯一怔,随后戳一戳自己的太阳穴,无奈道:“瞧我急的,都忘了还有这要紧事����先让小徒子们去分房罢。”
废了一日功夫爬上山的六人有点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一路打的求人腹稿此时似乎用不上了,听无邪道人的意思……是想要将他们全都收入门下,并且立即开始教他们修炼?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砸得他们脑袋昏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姚绯见状,有些不敢认地转头跟柳浩扬讲小话:“不是说这六个孩子里只有一个痴呆吗?”
这小话的声音并不小,六个小孩全听见了,怕无邪道人将痴傻的同伴赶下山,众人连忙说道:“只有一个!但他很听话,也会努力修炼的!”
姚绯这才放心,安抚地摆摆手,“行了,快去挑房间,我们时间紧、任务重,有好多事要做。”
六人呆呆地去挑房间。
原先在飞舟上,姚绯看这几个小孩虽身有残缺,但都懂事伶俐,没有反复哭闹,还设法照顾着身边的同伴,是有情有义的机灵孩子。但他现在看着六个呆若木鸡的小孩,又有点不确定他们是否机灵了。
柳浩扬知道姚绯在想什么,他道:“你要给小辈适应的时间嘛……他们才经历了魔修屠村的大灾,应当都还没缓过来。”
“……”姚绯垂眼,双臂环上柳浩扬的脖子,没什么情绪地低声说道,“听柳君的。”
他本想让这些小孩们在火岳丹崖上多逛逛,熟悉一下日后生活的环境,却没想到这些小孩比他还着急,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迅速分好了房舍、将需要用的物品告知殷振君,随后在房屋前的空地上站作一排,等候姚绯的下一步指示。
当然,温客谦是六人中唯一一个坐在地上的,毕竟他站不起来。
姚绯很满意这些小辈的积极性,他道:“不用站着,都坐下罢,合欢宗不像别宗那般严厉,我门下更不会讲究太多虚礼。你们本就身有不便,怎么舒服怎么来。”
站着的五人向姚绯恭敬行了一礼,这才坐在地上,吴攸行礼的姿势不够标准,孟清还悄悄给对方纠正了一下。
“我姓姚,名绯,道号‘无邪’,音修,如今是金丹后期修为,日后便是你们的直系师父了。”姚绯说完,一指不远处的殷振君,介绍道,“那是你们的大师兄殷振君,道号‘笃行’,也是个音修,如今是筑基后期修为。”
“平日我若不在火岳丹崖,你们联络不上我,又有要事,可让殷振君定夺。”
姚绯问:“你们可有其他疑问?”
他隐约记得,过去新徒子入门时,宗中的长老或是掌教总要在台上唠叨半天,介绍合欢宗、回答徒子的疑惑,但他不想唠叨半天,直接问徒子们想知道些什么比较快。
叶楚英看向一直与自家师父并肩的青衣修士,迟疑地问道:“请问这位前辈……是我们的师爹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柳浩扬,等着师父的解答。
柳浩扬闻言慌忙解释,而姚绯却唇角一勾,默许了徒子对柳浩扬的这个称呼。
谁说这些孩子不机灵的?这可都太机灵了!
随即便听柳浩扬解释道:“就算是师爹,我也是个临时的!”
姚绯勾起的唇角又放下去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前面解释的柳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