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柳浩扬蹲身,抓住姚绯的两只脚腕,将姚绯的双脚用力往地上一摁。
姚绯落地,但没走几步,就不可自控地飘起来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圣渊里的古战场遗址,那里能轻松地让他脚踏实地。
柳浩扬见状乐道:“我来背你罢!”
姚绯毫不客气地往柳浩扬背上趴:“辛苦柳君了。”
哪里辛苦,就连被人背在身上,姚绯都是飘着的,柳浩扬的手只是将姚绯揽住,免得姚绯无意识地让双腿飘离、幽魂似的浮在他身后。
凡间无有需要防备的妖魔,众修士将身上披着的袈裟都收了起来,想到法器可能会引得凡人惊恐,又纷纷将刀剑收入乾坤袋中。
钟离绎心看着面前的山路,有些茫然地问身边的这些正道修士:“我们去哪里找杀虫药?”
她没来过凡间����一般情况下,魔修来凡间很容易被天道用雷劈,她若是敢在凡间伤到一个凡人,此行就完蛋了,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返回修仙界都是个问题。
东无冽道:“凡间也有商铺罢?去商铺买?”
柳浩扬问:“凡间不用灵石买卖货物,我记得是用银子,你们谁有银子?”
柳望舒道:“谁会带银子?修士又用不到,我记得凡间有个地方能用东西换钱,不知道能不能用灵石换银子。”
百里少游问:“那个地方在哪?”
柳望舒道:“我也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姚绯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往看的那些讲凡间爱情故事的话本,里面似乎有提到过那种能用东西换钱的地方……
“……是当铺。”他想起来了,“那个能用东西换钱的地方叫‘当铺’。”
暮成雪问:“当铺在何处?”
姚绯:“我也不知道。”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顾人还建议道:“找个凡人问问罢?”
王笑锋看了看他们周围的荒山野草,说道:“我认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雷震宇:“问题来了,哪里人多?”
东无冽:“刚刚在天上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往下看看吗?”
姚绯拍拍柳浩扬的肩,“柳君松手,我飘上去看看。”
看着这吵吵闹闹又众人皆束手无策的一幕,东无冽怀疑道:“行神道君和魔主怎么就放心把拯救修仙界的大任务交给我们这些小辈了?”
“毕竟那些靠谱的前辈如今都不能离宗。”花无依淡声说道,“谁知道会不会有魔修在暗中窥伺,等待某个正道宗门的战力露出缺陷,好趁虚而入。”
魔修钟离绎心闻言,下意识侧头看向花无依。
花无依:“抱歉,我不是在针对祭灵教。”
钟离绎心:“没关系。”
想修魔,就要忍受正道修士无尽的蛐蛐����她早做好觉悟了。
钟离绎心为扯开话题,猜测道:“也许是道君和魔主都不认识别的靠谱小辈,这差事才能轮到我们。”
一旁听见此言的暮成雪:“……”
好有道理����毕竟他那位师爹连自己宗门里的长老都认不全。
悬空去看方向的姚绯下来了,他趴回柳浩扬背上,指挥道:“往东,东边有城镇。”
众人便使了个缩地术,向东边而去。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一众小修士觉着凡间似乎与修仙界也没太大的不同,都分头向路人询问当铺在何处、哪里又能购入杀虫药粉。
一众人去同一个当铺典当相同的东西有些太过显眼,大伙儿兵分数路。柳浩扬和姚绯去较偏的一处当铺,途中路过一个道观,见道观旁的池子里竟养着荷妖,便驻足在道观前犹豫了一下。
姚绯问柳浩扬:“这里是凡人聚集的地方,有妖不大好,要把荷妖带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吗?”
柳浩扬道:“我们先问问道观里的人罢,若是道士们有道行,不可能不知道外面池子里养的是荷妖。”
要进道观就不好再赖在柳浩扬背上,不庄重。姚绯在观外落地,将柳浩扬的右胳膊绕过自己后颈,摁在另一侧的肩头。
“压住我,柳君。”
“好……”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进了道观����似乎更不庄重了。
道观的牌匾上写着“清荷观”三字,从外瞧着是座白墙黑瓦的大观,内里不止供着一名天神,柳浩扬和姚绯甫一入观,便瞧见了正对门口的那两尊女神像。
女神云姿娉婷,神貌慈悲,白石雕作,鲜活生动����要是放在从前,两人看见这种惟妙惟肖的神像,还会大为震撼、惊叹不已。
不过在经历了清冥山事件后,他们现在看见仿佛是有生命的神像就开始胆战心惊。
正在庙中扫地的小道童见有香客前来,向两人行了一礼,默默地走去别处扫地。正对大门的神台边上有张小桌,桌后坐了个白胡子老道,正支着脑袋在打瞌睡。
两人走上前去,姚绯伸手,轻轻扣响桌面,唤醒老道。
那老道惊醒,砸吧两下嘴,抬起迷瞪瞪的眼看向桌前神貌非凡的两人,随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笑盈盈地问道:“两位道友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
道友?姚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老道长,他不太清楚凡间的规矩,但想来凡间道士不会称呼寻常的香客为“道友”。
老道似乎有些修为,但他觉察不出这道长在何种修为境界上。
“道长,您是清荷观的观主么?”柳浩扬唇角带笑,乖声询问道。
“是。”老道懒洋洋地说道,“贫道董玄光,道号‘除业’,不知两位道友……?”
“柳浩扬,道号‘澄明’。”柳浩扬拍拍姚绯的肩头,示意道,“这是姚绯,道号‘无邪’。”
姚绯颔首问好,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观外的荷池中为何养着荷妖?”
董玄光并未显露出什么惊讶神色,也不慌张,他摆摆手,解释道:“那是贫道的母亲,一心向道,不会伤人,也是本观的护法,还望道友不要介意。”
姚绯疑惑道:“母亲?”
眼前的道长身上没有妖气,分明是个人,为何会称荷妖为母亲?
董玄光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贫道是荷妖救下来养大的,那荷妖对贫道而言,可不就是‘母亲’么?”
原来如此。得知荷妖是特意养在此处的,两人便没多此一举地去让荷妖挪地儿,他们向董玄光道别,转身想离开清荷观。
鉴真天尊忽然在他们的传音阵中开口说道:“你们右手边的那尊金漆神像,就是上古时专掌除祟的天神����司迎使者。”
姚绯和柳浩扬同时转头看去。右侧的金漆神像身被金銮羽衣、手持诛邪长剑,神威尽显,仪表肃然,如同门神护法,立在主奉天神之侧。
“等等。”姚绯在识海中问道,“偏侧供奉使者,那正对门的两尊天神是……?”
鉴真天尊答道:“清尘仙子和育道天尊。”
两人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尊女神像,在传音阵中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啊?育道天尊不是男性天神吗?”
鉴真天尊感到莫名其妙:“谁告诉你们的?育道没有人族的性别啊,��是灵族成神。”
“啊?”柳浩扬惊问,“灵族没有性别吗?”
鉴真天尊:“没有,但可以后期变性。天神有许多法相,育道要行走人间向各族传授道法,无论是女相,还是男相,都可以随心幻化。”
姚绯出声制止这个话题:“等等,最近知道的关于灵族的八卦太多了,现在重点不是灵族天神的性别问题。”
“凡间有司迎使者的供奉,说不定还有��的传承。柳君,调头。”
两人又回到老道的桌前,才一个转身的功夫,董玄光又打起了瞌睡,姚绯伸手再敲两下桌面,问悠悠转醒的董玄光:“道长,民间可有司迎使者的传承?”
董玄光摇摇头,有些诧异地瞧着姚绯,“妖神有什么传承,小友说笑呢?”
妖神不像人神一样有传承么?姚绯怔了一下,不死心地追问道:“也没有典籍传世么?或者醒世名句、咒语法术之类的?”
“咒语倒是有……”
董玄光摸着额头上的皱纹,思索片刻,答道:“����《使者通明神咒》。”
姚绯如今求知若渴,快让道士这不紧不慢的语气给折磨死了,再次追问道:“求问道长,那神咒如何念?”
董玄光又陷入了沉思。
姚绯和柳浩扬只好静等董玄光想起来。
董玄光将脸上的褶子全都摸了一遍,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实在想不起来,恰巧这时有个灰发姑娘走入观中,董玄光连忙向那姑娘招招手,问道:“灰宝,二策那神咒怎么念来着?”
两人感到身后有妖气靠近,纷纷转头看向那个叫做“灰宝”的姑娘。一般供奉天神之所有神威笼罩,不允许妖魔靠近,但这个清荷观不仅养荷妖,就连其他妖怪也能随意进出。
是因为供奉着妖神么?两人心想。
化了人形的妖绝不是小妖,年龄在几百上千,是真正的大前辈。两人左手作剑诀于胸前,倾身向那名大妖行了一礼。
见到这个行礼方式,灰宝将豆眉一皱,“修仙界的人?你们来凡间作甚?”
柳浩扬答道:“回前辈,我们来买杀虫药。”
闻言,灰宝皱起的眉头松开,语气也放松了许多,还热心建议道:“凡间如今恰好临近驱虫辟邪的节日,城西张家商行才购进了许多虫药,你们可以去那瞧瞧。”
柳浩扬感激道:“谢前辈!”
正巧他们不知该从何处买虫药呢!
但……柳浩扬开心了没一会儿,又问道:“前辈……张家商行在何处?”
说话间,灰宝走过来,将手里提着的纸包放在董玄光桌前,转头对两个修士说道:“我现在有空,带你们去一趟。”
董玄光:“等等……”
柳浩扬欢快地揽着姚绯跟上灰宝,“多谢前辈~”
姚绯:“等等……”
他从后一勾柳浩扬的腰带,扯住想就这么跟着妖怪走的柳浩扬,不忘初心地向灰宝问道:“灰前辈,您知道《使者通明神咒》怎么念吗?”
“����‘洞慧守根,供我以灵。流连万邪,侵毁无违。持此神咒,祟秽消散。不闻不听,自在通明。’”
灰宝念完神咒,回首看向两人,视线格外在柳浩扬的白骨手上顿了一下,“我方才就想问了,你一个正道修士,身上为何有邪祟?”
“受养祟的魔修所害……呃!”柳浩扬话未说完,猛然将手从姚绯身上抽开,难耐地痛呼一声。
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使者通明神咒》的姚绯被柳浩扬的反应吓了一跳,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去抓柳浩扬抽开的手,生怕自己没了柳浩扬的压制而飘起来,结果一握上柳浩扬的手,见对方脸色一白,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姚绯手足无措地问道:“怎么了?”
他见两人牵手后,柳浩扬抖得越发厉害,便想松开手,但柳浩扬两手狂抖着抓紧他,不肯松开,艰难忍痛道:“你怎么突然变成烙铁刺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