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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子野得很,还是满山的飞,但天冷了,山里的食物少,野鸡拖家带口的不好养活,如今真就带着老婆孩子在村里安了家。

村里人都知道,段家的二郎养了喜鹊又养了雉鸡,家里还有猫狗,还有人瞧见有松鼠时不时去串门蹭吃的,哪里像猎户!

才过小雪,村里已经冷得不像话了,就连凌霜也发觉出来,他虽然不怕冷,可气温变化还是知道的。

天也是灰白灰白的,厚云死气沉沉压着,风又硬又冷,刀子般刺在脸上。

“哐����哐����”

“哐����哐����”

大清早的,窗外忽然响起了敲锣的声音,村长家的大锣,一锤子下去把人瞌睡都敲醒了。

“唔……干什么呀,段春山好吵啊!”

凌霜还在睡觉,昨天闹得狠,天都大亮了他也赖在被子里不愿意起来。

凌霜虽然不怕冷,可被子里暖和,他不想出来,连冷气都不愿意漏进来。

“村里开大会咯!就在大晒场,都赶紧去啊,每家都至少去一个啊!都赶紧的!”

外面还有人在喊,听着好像是村长儿子的声音。

段春山把手捂在凌霜的耳朵上,等院外的人走远了,敲锣喊话的声音小了才松开手。

低下头说道:“是村长在喊人开大会,怕是有事情要说,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第75章 大雪前夕

天亮了, 但屋顶上的厚霜还没有消去,白花花地压在青灰色的瓦片上,被太阳一照还发亮呢。

大锣一敲, 大晒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全都穿着厚棉衣缩着脖子搓手, 嘴里呵出一团白气。

“村长要说啥啊?”

“不知道啊, 有啥事不能太阳出来再说,这会儿也太冷了!”

“就是就是,我还没吃完呢,这会儿又冷又饿的。”

……

耳边全是人声,段春山打着哈欠在人群里找了起来,看到自己老爹正和几个同龄阿叔说话, 他搓着手挤了过去。

“爹,您也来了,大哥的伤咋样了?还疼得厉害不?”

见二儿子过来,段成转过头回答:“好多了, 吴大夫的药确实好用。”

说了几句话, 村长也出来了,说的竟然是今年大雪的事!

“今年天气怪,比往年冷得早, 也冷得多,只怕今年要闹雪患!咱村里猎户多,都晓得看天色, 上了年纪的阿叔阿公应该也能看出来!”

“咱要提前做准备了,可不能等大雪下到门前才急, 那时候就晚了!”

村长把话一放, 晒坝上的人都议论起来。

“雪灾啊?真的假的?咱太平山好多年没有遭过雪灾了吧?”

“今年的天气确实怪, 好冷啊,我把去年做的棉衣翻出来穿都觉得冷,那衣裳可是去年数九天穿的!这才过小雪呢,可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还没下雪呢,下了雪更冷吧!”

“哎呀,可提醒我了,我得回去把屋顶修修,可别被大雪压垮了!”

……

说得七嘴八舌,这些人越说越慌,越说越乱,好像暴雪马上就要来了。

“爹,家里的鸡屋检查过没?有没有要修的地儿!”段春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赶忙抓着段成的袖子问道。

去年没注意到鸡屋墙上漏了个洞,冬天一到、一下雪,屋里冻死了好几只鸡,可把一家人心疼坏了。

段春山想起去年的事儿,也赶忙问道。

段成:“土墙有些薄,前两天还和你大哥商量呢,闲下来和了黄泥糊墙,哪知道你大哥不争气,腿受伤了!只能我一个人来了!村长这样一说,这事儿是要抓紧办了!”

段春山忙说:“您不急,但我吃完饭就回去帮家里把墙糊了,再检查检查其他地方,屋顶、窗户、门都要好好瞧瞧,有问题尽早修。”

父子两个商量着,站在大石头上的村长还在大声说话:

“房屋要多检查,检查仔细了,该修修,该补补,刮板、大扫帚也得备齐全,雪停了勤扫雪!”

“粮、柴、衣、被都备齐全,都是一个村的,哪家有难也都帮把手,齐心协力把这个冬天度过去!”

“还要防霜冻,咱们都是庄稼人,田地是一等一的大事!有些年轻人没经过暴雪天,不知道怎么保土保种,但你家爹娘爷奶都是经过事的,田地要护好,都勤快些动起来!”

一场大会开完,村里人都陆续回去了,都和左邻右舍边走边商量。

到了岔路口,段春山也和段成道了别,两手插进袖管里埋头往家的方向去。

进门就闻到香气,圆滚滚毛茸茸的狗子跳出来,围着段春山扑跳。

“嗯?凌霜,你醒了?在干什么呢?我老远就闻到香气了。”

凌霜裹着袄子蹲坐在灶房的炭盆前,滚滚甩着屁股跳进门,往他腿前一扎也不挪窝了,两只小爪子还朝前伸着,一副烤火样儿。

听到段春山回来,凌霜抬起头朝他嘿嘿笑,又用火钳把炭灰堆里的红薯、芋头扒拉出来。

“我有些饿了,烤了几个红薯芋头,还烤了几个板栗。”

板栗?

一听这两个字,段春山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还真看到几只长得一模一样的松鼠蹲在灶口旁的柴堆上,等着凌霜烤板栗。

这也是拖家带口来蹭吃蹭喝的!

段春山坐过去接过凌霜手里的活儿,扒拉出两个红薯看了看,小的已经熟了,大的还要再煨一煨。

芋头、板栗全熟了。

他把板栗都扒出来,数着鼠头,每个松鼠分了一颗才把它们都赶出去。

段春山又重新坐了回去,把村长在晒场上的话都讲了一遍,又说:

“吃了东西我回去瞧瞧,帮家里把鸡屋修修,还有毛毛的骡子棚也得检查检查。”

柿子树抗寒,凌霜不怕冷,却也见过大冬天在山里寻不到食物饿死的动物。

他一边啃着红薯,蹭得脸边全是黑灰,一边还认认真真点头:“成,吃完我和你一起回去。”

之后几天可有的忙,全村的人都忙。

第一天检查了家里的房屋,段春山和凌霜的屋子是今年才起的新屋,倒没什么问题,但爹娘那边的老屋要好好检查,早早修补。

第二天是囤柴囤料,冬天难熬,可不得多备柴火,尤其是耐烧的木头疙瘩,烧起来烤火可舒服得很,草料是家里的骡子得吃的,也要多多备着。

第三天收菜,能收的菜都收了,丁银香正好煮熟了晾成白菜干。萝卜、芋头、土豆类的根茎菜盖上厚土、干草防冻。

第四天……

“大哥,你今天的饭!”

段春山给屋里的段茂林送饭,家里都忙着,没空做好的,就煮了面条。

一大海碗的面条,汤色油亮,把中午的剩菜全下面了。

蒜苗炒的腊肠,还有喷香的海椒面,也没个讲究,全倒进汤里。再烫三两片小白菜,是霜打后的小白菜,甜丝丝的泡在汤里,好吃入味,碗里还煎了鸡蛋,也是金黄脆脆油汪汪的。

段茂林就躺在床上直接端碗吃面,一边吃还一边笑嘿嘿说:“还是我运气好啊,现在成天躺床上歇着,还有人伺候,不像你和爹天天在外面忙活!”

段春山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废话恁多!赶紧吃吧,吃完了扶你去撒尿。”

段茂林呛得咳了好几声,憋红脸也瞪向段春山:“我吃着面呢!能不能说点儿下饭的!”

段春山还忙着呢,可没空和他打嘴仗,丢下一句话起身朝外走。

“我先出去了,院里还有柴没砍呢,大哥你吃完喊我!”

段茂林点头,目送他离开,直接拿了筷子挑面条吃。

一家人就这样又忙了几天,自家的活儿算是忙完了。

全家歇了一天,云色灰沉沉的,瞧着离雪日不远了,段春山和凌霜回老屋蹭了一顿早饭,吃饱喝足打算出门。

“老二、小霜,你们这是要去你罗阿爷家?”

段春山:“是呢!村长前两日来家里说了,让我们去帮帮忙,筐子也去。”

村里也有无儿无女的孤老,他们老迈没力气,哪里有力气修屋修墙,所以村长就请了村里的几个壮劳力,忙完自家的活儿,就去那边帮帮忙。

罗阿爷、罗阿奶就是这样一户,阿爷已经快七十岁了,七十古来稀,在村里是最长寿的老人家。

但老两口命不好,中年丧子,两个老的相依为命活到现在,村里人怜他们孤苦,平日也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丁银香点点头,起身就朝屋里走,边走边说:“今年我们做了新被,往年的旧被都收进箱笼了,也用不上。你和小霜拿过去,借给你罗阿爷、罗阿奶用用,今年冬天肯定冷得很,没有棉被哪成!”

段春山:“好!”

他扛着一床旧被和凌霜出了门,滚滚摇头摆尾跟在后面,颠颠跑着。

罗家房子有些远,在另一头了,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罗家的老太太在院里扎茅草、编毡垫。

筐子也刚到,看架势他早就来过几趟,西墙都摞了好些干柴,全是他之前扛过来的,来回跑了几次,这趟刚进门就把两捆柴放下。

筐子无母,再往前数十来年,他三四岁的时候李老爹要进城做短工,就常把儿子托给罗家两个老的照应,他家没孩子,平日家里冷冷清清,也乐得有娃儿在屋里笑着闹着。

时日久了,两家关系也越来越好。

段春山是村长专门请去帮忙的,筐子则是自个儿乐意去的。

“哎哟你们都到了,都做都做,我屋里烧了水,我给你们倒水喝!”

罗阿奶笑得慈爱,撑着膝盖颤巍巍站起来要往灶房走。

“您坐着,我知道哪儿有水,我自己去倒!”

筐子把人按回椅子上,小跑着进了灶房,熟门熟路找到水壶,又拿了几个碗出来。

“婆婆,您这编的是啥啊?”

凌霜蹲在椅子边,歪着头看罗阿奶手里的毡垫。

罗阿奶生了一副慈祥相,手粗糙粗大,但捏着茅草却编得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