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说完,他还小声嘀咕:“真小气,我今年的果子也不要给它吃了。”
凌霜哼唧着继续去捡地上的板栗,决定要把林子的板栗全部打完,一颗都不给小气鼠留。
但林子很大,他们只背了两个背筐,根本装不下。
反正时间还早,两人背着筐子下山,又喊了家里人,把段成、段茂林、段满月都叫上,再背着筐子、提着篮子一窝蜂往山里去。
别看他们一群人乌泱泱进去,像打劫似的,可那片板栗林子又大又广,板栗树高大且密,就算他们每个人都满载而归,这片林子也还硕果累累。
丁银香已经在家做好饭等他们回去,她厨艺虽然一般,但家里剩菜剩饭不少,肉菜也有,热一热就能吃。
“都回来了?哎哟,咋恁多啊!”
家里最先进门的是狗子,晃着尾巴就往屋里窜,摇头摆尾扎进灶房,见丁银香系着围裙在办饭,它就蹲在旁边扬着狗头看她。
丁银香被绊了一脚,险些踩中狗尾巴。
这才发现家里的狗子回来了,那其他人应该也回来了。
丁银香给狗子丢了个油渣子,然后撩起袖子朝外走。
“哎哟,这么多栗子啊!这,这哪吃得完?”
一群人往山里去了一圈,爬坡上坎,背上还背着沉甸甸的东西,都出了汗。
林秀娘给打了水洗手,她如今肚子又鼓了一圈,家里人都护着她,不让干什么活计。
这不,段茂林瞧见了,忙大步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盆,又用右手扶着人往竹椅子上坐。
“秀秀,你坐着,咱这么多人呢,不用你忙活。”
林秀娘摸摸肚皮,也浅浅笑了两下,只说:“没那么娇气。”
那头的段成也点了点院子里的背筐,他和两个儿子都背了三大背筐,再加上之前老二和凌霜背下来的,就是五大筐了,后头闺女和小霜两个人也提了竹篮子,里头装的全是肥朵肥朵的鲜榛蘑。
“山货稀罕,城里可没这么好的板栗和菇子吃,你瞧瞧都个大饱满着呢!也只有咱白云山才出这样的好货!”
“这两天就把栗子理出来,菌子也晒晒,自家留一些,剩的我过几天我和老大老二拖到镇上去卖。”
出自白云山的山货都好卖,笋子、菌子、板栗……都好卖,到了镇上只要报一报名字,知道东西是白云山出来的,镇上好多人都抢着买呢。
他们都说白云山出的笋子都比其他地方的甜。
丁银香一听也觉得好,笑眯眯点头,还说道:
“卖的钱正好去镇上扯布、买棉花,冬衣也该置办上了。我瞧着今年比往年更冷,只怕冬天要下大雪!”
那边段春山拉着凌霜进了灶房,见屋里熬了猪油,小碗里抓着炸出来的油渣子。
家里没买到猪板油,是用半肥半瘦的五花肉炼的油,出油不如猪板油,但炸出来的油渣子香得很,有肉味,炸得透亮酥脆,吃起来脆香脆香的。
段春山给凌霜喂了一个,自己也吃了一口,又听到后头爹娘的话。
他赶忙回头看了一眼,急急说道:“去镇上?我过几天打算和凌霜去太平村呢!”
说完,他还看一眼放在院子里的背筐和竹篮子,继续说:“多给我留些板栗和菌子,我过几天拿到太平村换螃蟹。”
秋天到了,太平村大湖的秋蟹肥了,正是吃的季节。
各村有自产的东西,桃花村背靠白云山最丰产的位置,所以他们村出的猎户最多,山货也最奇,太平村有湖,临湖水产也盛。
往年拿桃花村的山货换太平村的水产,也不是没有过。
丁银香瞪他,叉腰骂道:“你个馋虫!今儿才讨了栗子菇子,还没下锅呢,也念着太平村的螃蟹了!你几个胃,够你这样吃!”
段春山不说话,只嘿嘿笑。
倒是旁边的凌霜有些不好意思了,被丁银香念得都不敢抬头看人。
哪里是段春山犯馋,明明是他还记得答应过凌霜的话,说秋天到了就带他去太平村买螃蟹。
那还是春天时应下的承诺,都这么久了,凌霜自个儿都忘了,没想到段春山还记得。
段春山没说穿,但看出凌霜不好意思了,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又往凌霜嘴里喂了个猪油渣。
他还厚着脸皮说道:“今年还没吃肥蟹呢!您就说我换回来,您吃不吃吧!”
丁银香不说话了,她突然想起了自家那口子做的香辣葱爆蟹,香得很。
洗干净手正蹲地上逗小闺女的段茂林也抬起头,跟着说道:“我看行,今年确实还没去太平村买蟹。”
“那过两天二郎去换些,换不成就买,你嫂子前两天还说想吃呢。卖货,我和爹去卖就行了!”
好端端说到自己身上,林秀娘瞪了自己男人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其他人,生怕他们笑话自己贪嘴。
丁银香哪里会笑,一听儿媳妇也想吃,也笑了起来,连忙就点头应下了: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第71章 蟹酱
“老大, 老二!快快快,把菌子、板栗都称一称!”
段家人还算运气好的,之后几天都是晴天, 太阳虽说不得多大,但好歹能瞧见些暖橙橙的颜色, 足够把捡来的榛蘑晒干。
草棚下搭了架子, 放着这两天晒的菌子,用簸箕装着,太阳一出就端出来放到院里晒,太阳一下山又收回架子上。
晒了三四日,也晒够了,鲜嫩嫩的菌子变成深褐色, 但香味没消。
两大篮菌子,晒干后只得五斤,但山珍一向贵,榛蘑也是惹人爱的主儿, 比其他杂菌贵些, 赶得上肉价,一斤能叫上三十文。
不过那也是白云山出的菌子才敢喊这个价,再加上他们又处理得干净, 别家可不敢。
“不错,咱这都是好菇子,我和满月可在院儿里挑了快两个时辰呢!伞把处理得干净, 只挑品相好的。那不好的我都留着自家吃了。”
丁银香还在说。
“诶,那板栗呢?板栗有多少?”
段春山和凌霜这头刚合力把板栗称了, 五个箩筐的板栗, 虽然包了厚厚的毛刺壳子, 但剥出来也得两筐,上称一称,也有一百三十多斤。
山货又稀又贵,板栗也好卖,散卖能叫上一斤十五文的价,若是找酒楼、富户全部包圆,也能卖上一斤十三文,便宜些,但一口气卖完,也方便。
“娘,有一百三十六斤呢!能卖多少钱?够买棉花不?”
丁银香满意地笑,掰着手指仔细算,可数太多,她根本算不明白,只知道能赚不少,得有个一两多银子呢。
“够够够!”
听到凌霜问她,丁银香乐滋滋道:“够买不少呢!到时候给你扯匹鲜亮的布!”
凌霜举手:“我要柿子红的!”
段满月也举手:“我要蓝色!”
蓁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跟着举起手:“我要粉粉的!阿娘说了,蓁蓁穿粉色可爱!”
一个接一个喊,喊得丁银香更乐了:
“好好好!都好!诶,秀娘,你要啥颜色的布?”
林秀娘摸着肚子坐椅子上,正微笑着看众人,直到话头到了自己身上,她才摇摇头说:
“不用了娘,我这肚子大了,不好做衣裳,到时候生了娃也穿不了,白费好料子。把往年的旧棉衣改改就是了。”
她这肚子快有五月大了,入冬后更要见风长,林秀娘的身材本就纤细,如今肚子大起来,以前的衣裳根本穿不下了。
丁银香听得皱眉,又说:“那哪成!”
“你现在怀了娃,全家最该置办衣裳的就是你了!”
“我瞧着今年冷得早,每天都呼呼的刮风,隔三差五就是下雨,今年的冬天恐怕更冻人,以前的旧棉衣哪抗冻!得买新棉!我们这些老骨头倒罢了,你屋里的被子也得换上新棉。”
前几天天气还不错,今儿也见阴了,天也是灰蒙蒙的铅色,低低往下压着,像是要下雨。
下雨天本不好出门,可最近天气怪,一下雨就是好几天,那时候就真不能出门了。
所以只盼着今天是阴天,到了镇上把东西卖出去,该置办的也置办齐。
段茂林把打理好的货一筐一筐往车上搬,搬好最后一筐才扭头看向媳妇和老娘,抹着汗说道:
“娘!我晓得呢,我给秀秀买就是了,我晓得她喜欢啥颜色!”
林秀娘嗔他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
丁银香则是笑眯眯点头,用打趣的目光瞧着儿子和儿媳妇。
“凌霜,我们也准备走了。”
段春山收拾好背篓,他们是去太平村,拿山货换螃蟹,不用太多货,背上一篓子就够了。
凌霜冲他点头,蹦��着走过去牵段春山的手。
“走走走!老大,我们也走了,早点去早点儿回!”
段成也对着大儿子喊。
段茂林正抱着女儿玩抛高高呢,蓁蓁乐得直笑,一边笑一边拍手乐:
“好玩!好玩!”
“爹!我要吃糖葫芦,还有冬瓜糖!”
段茂林抱着女儿玩了一会儿,才把孩子放到地上,高声应了句“好”,最后也跳上车,甩着草鞭子往外走。
骡车往村外走,段春山和凌霜也坐了一程,但出了村两路人走的方向就不一样了,他俩就下了车往另一头去。
这车不是只能给段成、段茂林坐,家里车虽然不够,可真要用也能出去借,找村长借、找吴大夫家借,都成。
但段春山和凌霜是要去太平村,一会儿是大路,一会儿是小路,还免不得爬坡上坎,那骡车驴车牛车都不好走。
他们只能自个儿走,幸好货不多,也不重,自己背上就出发了。
“段春山!吃沙果!”
凌霜打空手在前路蹦蹦跳跳,也不知道去哪棵树上摸了两颗沙果,不大,但红通通的,闻着一股清甜果香。
沙果,是一种像苹果的果子,但比苹果要小上一圈,红红的,汁水多,吃起来酸酸甜甜。
按季节算,沙果快过季了,也是凌霜眼睛尖,树上最后两颗都被他发现了。
“挺好吃的。”
段春山咬了一口,又看一眼走在前面的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