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不仅买锅得花我的钱,其他也得花我的!”
段春山只说:“铁器贵着,厚实好用的砂锅也不便宜呢,这些不用你买,你的钱自己存着买好吃的。”
“大不了,槽子糕、枣糕什么的你花钱好了。”
凌霜的家底多是春天卖兰花赚的,平常卖笋子、野菜、菌子稀稀拉拉也赚了一些。
可他爱吃,每次货郎来村里都抱着蓁蓁去买吃的玩的,那点儿零散的早不剩多少了。
铁器不便宜,又受官府管控,铁器铺子都是登记入册的。
有的人家穷,家里也没有铁锅,更不敢烧油吃炒菜,多是用瓦罐炖煮。
铁锅可算是家里的“贵重物品”,走远路搬家都得一路带着,打口好锅能用一辈子呢。
凌霜早计划好了,今天把家底都揣了出来,悄悄塞在小挎包里,银子沉甸甸往下坠呢!
他不理会段春山,叉着腰直接问打铁的赤膊汉子。
“这大锅多少钱?”
汉子早看到两人争辩了,反正今天没什么生意,他也乐呵呵停了打铁的动作看两人热闹。
瞧着两人是建了新屋住在一起呢?可奇在是两个汉子,这也能住在一起?
这样的新奇事儿从前只听说过,却没亲眼见过!怪有趣的。
他虽然看热闹,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听到凌霜发问也耐心回答道:
“铁锅小的大的都有,一两银到一两半不等,看你挑什么了!再配个锅铲,一起买算你便宜的,一百二十文。”
只卖铁锅竟然就去了一两多了,凌霜惊得瞪大眼睛,立刻就说:
“这么贵!便宜些吧!铁锅可是大件儿,一次就是一两,总比镰刀、菜刀赚得多,便宜算些吧。”
“老板你行个好,你也听着了,我们这是搬了新家,家里家伙儿都不齐全,下次肯定还来找你买!”
凌霜是跟着丁银香学的砍价,后来带着蓁蓁去找货郎买糖,次次都杀价,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但这次碰了壁。
那铁匠大笑两声,看着凌霜说话也爽朗。
“小哥你要买铁器,不管多少也只能找我。整个青石镇也只有我一家铁匠铺子,这都是要在官府里过明路的,哪里是什么人都能开。”
“也一概不讲价,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就算一口气再买镰刀、菜刀也是这个价。”
汉子也是个善谈的,竟也跟着凌霜卖起苦。
“您瞧瞧,大热天的还日日挨着滚烫的火炉子,一天下来身上流汗更淌水似的!脸也熏得黢黑,姑娘都嫌我难看,都快三十了还没娶着媳妇呢!”
“也别看赚得多,可赚的都是苦力钱、年轻钱!您看看这大锤,十来斤呢!一天几百几千的往里砸,胳膊都废了!”
“我这一贴膏药几十文,扎一次针也得百来文,也是隔三差五往医馆跑,都是常客了,诊费药费也都不便宜!关键也治不了根,只要继续打铁也得继续疼着呢!”
“这钱是赚了,也累一身病,就趁年轻有力气多赚些!您也行个好,可别跟我讲价了。”
这下好了,凌霜讲价没成功,反而还真同情起来,怜悯又体恤地看着眼前这个大体格的高猛汉子。
段春山:“……”
他正要说话,凌霜却突然靠了过来,贴着段春山的耳朵小声说道:
“完了,价讲不下来,还得多添一笔。柴刀镰刀可以不急着买,可菜刀得买啊。”
不说倒罢了,一说还反而提醒了凌霜,家里还缺把菜刀呢。
看凌霜一脸肉痛的样子,段春山笑着摇摇头,又低下头说道:“这些不要你买,你真想出钱的话……”
话说一半,段春山顿了顿,停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一些。
“那你给我买把弓吧?好弓用柘木,弓弦用蚕丝和牛筋混编,一把算下来也得一两呢。”
但算来也比铁锅、菜刀这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要便宜,而且要是凌霜给他买的弓……段春山顿时觉得自己打猎都有劲儿了!
凌霜被说动了,关键他也确实想给段春山买弓。
最后段春山掏了钱买了锅铲、菜刀,又单打了八只箭头。
铁匠嘴上说着不讲价,但看俩人买得多,也抹了点小零头,可算下来也花了近二两银子!
交了钱,又约了时间来取箭头,段春山这才带着凌霜去买弓。
也是出了些意外,凌霜一进门就挑中人家铺子里最好的弓了。
一问价格可不得了,三两八呢。
段春山:“???”
本是舍不得凌霜花那么多钱,才让他给自己买弓的,结果一下子多出一倍不止!
老板还热情推销呢。
“哎哟,小哥一眼看中这把弓,那肯定是识货的!”
“制弓看六材,干、角、筋、胶、丝、漆。这把弓用的都是好料,干材选的柘木,结实无比,绝不轻易折断!”
“筋更是难得,用的鹿筋,胶也用的最好的鱼鳔胶,反复刷了三层生漆,防潮防虫是上等!”
“一把好弓制起来可不易,前前后后得花一年时间细细打磨!这样的好东西在咱青石镇不好卖,我已经算是折了价,但也在铺子里挂了好久,平日常有人来问,可没几个舍得买。”
老板语气夸张,可段春山是懂弓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把好弓,话里的字都是真的。
他有些爱惜地摸了摸,可实在贵,正想喊凌霜挑把次等的。
旁边的凌霜却叉腰开了口:“就这个,老板,你再送我八支箭,这个我就买了!”
段春山忙道:“小霜!这个太贵了!”
凌霜不以为意,他到底是棵树,并不多爱人间的黄白俗物,只是觉得赚钱不容易,得讲价才对得起自己的辛苦。
他只说:“可你喜欢啊,就要这个。你刚刚一直盯着看,还上手摸呢。”
语气自然,好像三两八百文不值什么,可也一下子掏空了凌霜大半的小钱罐罐儿。
老板也高兴,店里的“钉子户”可算有人乐意买了,立刻点头答应:“成!成!送您八支箭!”
“不过我们这儿可打不得箭头,您得去铁铺打,打好了可以来找我安,免费给您装!”
原本的一两多一下子变成三两半,但凌霜掏钱还是掏得心甘情愿,很是乐意,嘴角都是翘着的。
段春山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喉咙口发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越吞越干。
偏偏凌霜在这时候转过头看他,歪着脑袋冲他笑,一双眼睛也弯弯的。
“傻愣着干什么!快来拿你的弓啊!”
段春山没说话,只把视线粘在凌霜身上,眨眼忘了,开口说话也忘了。
就这样看着。
第45章 喜事
“段春山, 来这儿买什么?”
两人进了一家香香的铺子,胭脂、香粉、香膏……冲得凌霜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些不适应地揉着鼻子。
段春山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说道:“给你买东西。”
凌霜指了指自己, 奇了:“给我?我买啥?这些东西又不能吃!”
这小妖精满脑子都是吃, 进了这地方也想的全是吃,段春山笑着拍拍他的脑袋,无奈道:“不买吃的。”
正说着,店里的伙计也走了过来。
这铺子精致,从装潢到摆件都精致,连伙计都眉清目秀。
他热情问道:“两位想买什么?可以和我说道说道, 小人给您推荐一二。”
段春山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好问道:“我想买胰子,就是……就听说可以当皂荚用的?能洗脸洗头也能洗澡。”
伙计拍了掌, 立刻明白了。
“香胰子!”
“有的有的!两位客官跟小的来!”
伙计领着两人到了一面木质货架前, 从上面取下来几块胰皂。
“您瞧瞧,这就是小店的香胰子了,三十文、五十文、八十文……还有更贵的, 但小人琢磨着这几样就够用了。”
更贵的也更精致,融着鲜花儿,各种俏嫩的颜色, 膏体上还描着花鸟样,用木雕的盒子小心装着。
这样的东西都是卖给镇上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的, 伙计有眼色, 知道见了什么人推荐什么东西。
这几块胰子都没什么俏模样, 全是四四方方的,味道闻着都是淡淡的花香味儿,好像是好几种花儿揉在一起,一时也分辨不出来。
“挑一个喜欢的。”
段春山对凌霜说道。
凌霜真挑了起来,挨个闻了一遍,香得眯眼睛。
“好像啊……段春山,怎么突然要买这个?家里不是用皂荚的吗?”
段春山也跟着闻了闻,想帮着选一选,可架子上没有他想要的味道。
也是,柿子花本来也没什么味道,是凌霜特别,才能闻到香气。
这时候,他才说道:“你上次不是说用皂荚洗澡,洗完了皮肤干绷不舒服?我想着换胰子试试,村里好多姑娘用呢,我大嫂和满月就有一块单用的。”
凌霜轻轻吸着鼻子,还小声嘀咕道:“满月悄悄用好东西,竟然不告诉我!”
伙计也适时说道:“要是皂荚用不惯,那确实能试试咱家的胰子,用这个绝对不干绷的!润得很!”
“您挑挑看看,看喜欢哪个味道?”
凌霜已经挑中了,指着其中一块淡淡乳黄色的胰子说:“这个吧,我喜欢这个。”
伙计立刻夸道:“这个好!说实在的,那些花香的也不太适合男子用,这个胰子是淡淡的蜂蜜香,更润一些,您用着绝对好。”
凌霜也点着脑袋看段春山,说道:“我喜欢这个,蜂蜜味儿的,一闻就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