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洗吧,摘的叶子多一时半会儿也洗不完,家里人多,回去了一起洗。”

“满月应该也摘得差不多了,咱回去看看。”

段春山走过去,朝凌霜背篓里瞧了一眼,又试探着颠了颠。

叶子不少,但不重,也由着凌霜继续背着了。

凌霜兴奋得很,两手抓着背篓的背系,飞快往山下奔,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哪里像棵没长脚的树?分明似个猴儿!

……

端午到了,村里也热闹,各家各户都在包粽子准备过节,远远就能闻到糯米的清香味了。

“来,蓁蓁,过来,爷爷给你画个‘王’字。”

段成拿陶碗装了半碗雄黄酒,冲着蓁蓁喊。

小丫头正踮着脚朝屋顶看,也不知道看到什么了,乌漆发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格外入神。

听到段成喊她才提着小裙摆跑过去,乖乖巧巧仰着小脸。

“爷爷画吧!”

村里过端午的习俗,要在娃娃额头上用雄黄酒画一个大大的“王”字。

一来雄黄可以防虫防蛇,二来借老虎的威风驱邪避灾。

这不,今天蓁蓁还穿着虎头鞋呢!要不是天热,这丫头还想戴个虎头帽!

端午的习俗不止这一个,娃娃们还要在手上戴五彩绳,一直戴到端午后的第一个雨天,下了雨就解下来顺着雨水冲走,寓意是雨水冲走灾病。

说来说去,也是盼着娃娃们茁壮长大!

蓁蓁今天的手腕上就戴了好几个,有娘亲编的,会有奶奶、小姑编的,连凌霜编的丑丑的手绳她也不嫌弃,全一股脑戴上……都是沉甸甸的爱。

家里只有她一个小娃娃,却不止她一个人戴着五彩绳。

段春山手腕上的五彩绳还没解下来呢,就是前两天找凌霜讨要的那条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彩绳,还套在腕上。

“好了!咱家丫头神气得很呢!”

段成用筷子沾酒在蓁蓁额头上画了个“王”字,这大概是村里人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写完就盯着孙女儿乐呵呵笑。

蓁蓁被酒气熏得皱鼻子,强忍着才没伸袖子擦。

“行了,玩儿去吧!”

段成笑着挥手,蓁蓁重重点头“嗯”了一声,又跑回刚刚站着的位置,继续仰着脑袋往屋顶瞧。

凌霜早发现了,也竖起耳朵看过去,正想问她在看什么。

下一刻就瞧见一只金橘色的长毛“大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脚步轻盈。

它跳到蓁蓁脚边,围着人转了一圈,然后灵巧一跃,跳到蓁蓁旁边的桌子上。

“大猫”歪着头,若有所思盯着小丫头额头上还没干透的“王”字。

“哎呀,阿黄!”

“你又来了!”

蓁蓁可喜欢猫儿了,家里的大猫就经常抱怀里摸上摸下,见了这只潇洒漂亮的大猫更是爱不释手。

她直接扑上去,抱着“猫”亲昵地蹭了蹭,脸蛋子贴上暖烘烘的金橘色长毛。

“大猫”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瞪,转而变成一条竖线,又渐渐扩开,变得更圆亮清透。

它弯了弯尾巴,粗长的尾巴圈住小姑娘的胳膊,也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脸上蹭了两下。

这才是山君真正的赐福呢。

这丫头能快快乐乐、无病无灾无痛无虞地长大,会像小老虎一样强壮勇敢。

第42章 端午节吃粽子啦

“婶子, 这个老爷爷是谁啊?”

凌霜背着手站在丁银香后面,看着她拿着一张人像图往院子大门上贴,画像上是一个长发长须老头, 身下骑着大虎,手里拿着长剑。

丁银香回头朝他笑, 拍着门回答道:“张天师啊, 驱邪除妖、保家护院的!端午家家户户都得贴!”

驱邪……除妖!!!

凌霜刚刚还咧着牙乐呵呢,现在是吓了一跳,忙不迭朝后退了一步,直接缩到了段春山身后,瑟瑟发着抖。

他拽住段春山的袖子,小心翼翼问:“他、他会抓妖怪?!”

段春山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安慰道:“习俗传说而已,说白了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哪里有这么大的威力!”

好像也是。

凌霜好像被说服了,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朝门上看, 可瞅着这长胡子老头就觉得凶神恶煞, 手里拿的剑更是利。

山下的人可真厉害,竟然还敢抓妖怪,还敢骑山君!

他难道比山君爷爷还厉害吗!

凌霜好一通胡思乱想。

“满月, 艾草和菖蒲扎好了吗?快拿出来挂上吧!”

丁银香还冲院子里喊呢。

“来嘞!”

没一会儿,院子里的段满月就应了一声,然后抱着两大把艾草和菖蒲捆扎在一起草束走了出来, 给丁银香挂到了大门两边。

“成了,这下就齐全了!”

丁银香叉着腰朝后退了两步, 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 正正当当, 齐整得很,不错不错。

嘀咕完又看到还站在自己身后的段春山和凌霜,疑惑了一声,吆喝着进屋,自己也朝里走了。

“诶,你们两个咋还在外面呢?进去呗!快要包粽子了,都进去包粽子啊!”

段春山点点头,拉着凌霜的手轻轻拽了两下,也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凌霜点头,被段春山拉着进去,可眼睛总不自觉盯着门上的画像。

“张天师”目光如炬,□□大虎也是威风凛凛,被盯着的凌霜只觉得如芒在背。

“唔……你还是转过去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甩手把门拍了过去,画像朝外,进了院子的凌霜就看不到了。

呼……好多了。

开始包粽子,大把大把的粽叶泡进大缸里,前一天就一片片细细洗过,有虫眼的叶子也挑了出去,剩下的都干净得很。

凌霜干什么都好玩儿,先跟着包了几个粽子,又拉着段满月蹲下去刷竹筒。

四截竹筒在倒满水的大木盆里泡了一晚上,拿丝瓜瓤子一点点刷干净,内里的竹膜也洗干净。

段成在屋里炒土豆腊肉,加了猪油一起炒,炒得喷香,还能加上绿油油的豌豆子、香味十足的菌丁,炒好了就能和洗净沥干的糯米一起装进竹筒里,掺进一小碗水上炉子慢烤。

糯米不要放得太多,煮熟的糯米会膨胀,浸上香喷喷的肉油,饭粒金黄金黄的,混着土豆、腊肉、菌丁、豌豆子一起吃,能干上一大碗饭。

林秀娘擦了擦汗,低头看一眼身前的闺女,小丫头也学着包粽子呢。

但她不会捏叶子,都是林秀娘拿粽叶卷出形状,她再往里面塞糯米和馅料。咸甜都有,有时候是一块咸腊肉,有时候是一颗红通通的大蜜枣。

忙到一半,林秀娘朝外看了一眼,见段春山和凌霜正在准备竹筒饭。

她忙说道:“二弟,别全做糯米的。”

“粽子是糯米做的,竹筒也是糯米,蓁蓁还小呢,吃多了糯米不消化。”

说得有理,丁银香一听也抬起头强调:“是呢,你嫂子说得对。”

“粽子也别给她吃多了,我记得去年她就吃多了,夜里肚子疼,大半夜抱着去找吴大夫,后来也难受了好几天呢!”

蓁蓁听到了,这是在说自己呢!

小丫头嘴巴一翘,噘着嘴儿说道:“去年蓁蓁才三岁,还是小孩儿!今年大了,可以吃一整个!”

丁银香笑着戳她额头,没好气道:“馋嘴的丫头!四岁也是小孩儿,不能吃多了。”

林秀娘也说:“只能吃半个。”

蓁蓁鼓着嘴哼唧,不敢说话了。

她不怕爹,不怕阿爷阿奶,反而最怕家里最温柔的娘亲,林秀娘一说,她就不折腾了。

很快开了饭,吃得也简单,煮了粽子,烤了竹筒饭,再炒个小菜,凉拌个拍黄瓜。

粽子香甜,有好几种不同的口味,因着都想尝尝,一个煮来大家一起分,每个味道都能吃一口。

竹筒饭外层烤得焦焦的,自带竹香气,腊肉的肉油渗进糯米饭里,就连菌丁、豌豆也沾上了香味,拌匀后滋味格外好。

糯米香甜,腊肉油汪汪的,土豆、菌丁、豌豆也都咸香入味,配着竹子的清香味,吃起来竟也不腻味。

凌霜最爱吃边上烤得脆脆的焦锅巴,一口下去咔嚓酥脆,越嚼越香。

端午就这样在糯米香里过去了。

第一天,凌霜爱上了吃粽子。

第二天,粽子确实好吃。

第三天,粽子好吃,可想吃酸菜粉丝馅的包子了。

第四天……

“段春山,我们还要吃多久的粽子啊?最近天天早上都吃粽子。”

饭桌上,凌霜扯着段春山的袖子小声嘀咕,嘴角下撇着,看着碗里的粽子有些犯难。

这么爱吃的凌霜,现在竟然也学会了挑食。

段春山好笑道:“端午包的粽子太多了,各家都包了,左邻右舍都送不出去,只能自家快些吃完了。”

凌霜瘪瘪嘴巴,想说自己天天吃也挺腻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