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银香冲着段春山挤眉弄眼。

香是真香,凌霜一颗心全奔到满桌的好菜上了,都忘了他“媳妇”肚里的“娃儿”。

木姜子花煮鱼、香榧煎豆腐、蕨菜炒咸肉、一盘凉拌野菜、一大碗杂菜馒头……不多丰富,可味道是真香。

段成憨憨的,闹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开口:“尝尝吧,我刚还抽空做了木姜子花肉酱,明儿吃肉酱拌面!”

村里的木姜子树不少,段家屋后就长着一枝,这时候正开了浅黄的、嫩嫩的花儿,只有指甲盖大小,一朵裂成六七瓣,香气也浓郁。

木姜子树可全身是宝,花、果、叶都可以入菜,只是味道浓烈了些,有的人吃不太惯。

但桃花村遍地都是,村里人几乎都爱吃。

花香入了汤,加了辣子、蒜瓣、花椒一块儿炒,鱼鲜裹着花香,味道比一般的煮鱼更丰富。

段春山没说话,只红着脸给凌霜夹了一筷子鱼肉,专挑了肚腹最嫩最白的肉。

凌霜不太懂他为什么要脸红。

他自个人是只有到了深秋才会红的。

凌霜没耐心多想,满心思都在鱼肉上,立刻拿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动筷,一听这话才都松了一口气。

“好吃就多吃点儿!”

“肯定好吃啊,我爹的手艺可是村里顶好!”

“再尝尝这个咸肉吧!味道也好呢!”

“野菜也不错,这时节的野菜又鲜又嫩,拿滚水一烫,拌上蒜泥辣子,半点儿苦味都没有!”

……

一桌子人,只有凌霜和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动了嘴巴。

小女娃是段家的小孙女儿,名字叫“蓁蓁”,正抱着一碗南瓜小米粥吃得欢,一边吃一边抬头看一眼凌霜,似乎也想吃他碗里的鱼肉。

但娃娃太小,还不太能吃辣。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动筷了。

丁银香又是一通道谢。

“上次还多亏了小霜!幸亏你刚好路过,不然我家这死小子都硬在山上了!”

段春山:“……”

这坐在小神仙旁边,自家老娘却说这样的话,段春山真觉得一点面子都没有。

他捂了捂脸,没好气看了丁银香一眼,拖长声音喊道:“娘……说什么呢……”

丁银香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臭小子,不过是和家里人吵了几句嘴,就气得往山里跑,结果被扁头风咬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她没骂他都是她脾气好!

说起吵嘴……也不过是大儿的娃娃都四岁了,可自家老二还没个心仪的姑娘。

她催了几句,说要给他相看人家。

这臭小子当即就挂了脸,再多说两句,他更拗,屁股一抬扭头就朝外走,走之前还丢下一句:

“谁家姑娘我都瞧不上!我喜欢男人!”

听听!

听听!

这说的什么话!

气得丁银香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可这死小子上了山,傍晚又拖着一条被扁头风咬过的腿回来,丁银香这下是真险些慌得一口气背过去。

不过幸好,吴大夫说人没事儿,也是走了大运,被扁头风咬了还能活蹦乱跳!

丁银香扭头笑眯眯盯着“大运”,慈祥问道:“小霜啊,你是哪里人?我们村里也没见过你啊,从哪儿来的?”

凌霜喜欢这个漂亮婶子,说话中听,人也和善。

他冲丁银香笑弯了眼睛,乖乖巧巧回答:“我从山里来!”

丁银香:“啊?”

凌霜皱皱眉,似乎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转身看向窗子,指了指窗外连绵的青山。

又说道:“就从……”

段春山:“!!!”

哪有人住深山里的!

只有神仙才住山里!

段春山一把握住凌霜伸出去的手指,飞快接了话:“从山里路过吧!住山那头的,穿过山正好到咱村了!”

凌霜:“啊?”

丁银香也懵:“……这样啊?”

她又继续问:“那你今年多少岁了?瞧你看着肯定比我家春山小!”

多少岁?

这个简单!这个他知道啊!

凌霜眼珠子一转,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比划一个“二”。

“快两……”

两什么?

两百岁?

两千岁?

段春山警铃大作,又飞快伸出另外一只手再次攥上那两根手指。

他急道:“还有两年就二十了吧?”

凌霜:“啊?”

是这样吗?

这两人动作奇怪的嘞,段春山左手攥着他右手,右手又攥着他左手,中间还比划了一个“叉”。

丁银香搞不懂自己这傻儿子在搞什么名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说道:“干什么呢!赶紧给老娘撒开,你抓着他,小霜还怎么吃饭!”

骂完又扭头看凌霜,变脸如翻书,又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小霜,那你爹娘呢?你才多大,你爹娘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

爹娘?

没有爹娘啊。

凌霜摇摇脑袋:“我没有爹娘。”

丁银香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亲自拿筷子给凌霜夹了鱼肉,又夹了咸肉,心疼问道:“那你到我们村……是来找亲戚投奔的?”

这个他知道!

这个下山前,山君爷爷教过他!

山君爷爷是山里见识最多的妖怪!听他的准没错!

凌霜立刻回答:“我没有爹娘,也没有亲人了,走到哪儿是哪儿了……我看桃花村就不错,山好水好地方好,以后就住这儿了。”

更可怜了!

这次丁银香还没开口呢,段春山先说道:“那你可以先住在我家,可以和我一块儿睡,我的屋子大。”

丁银香一听,也赶忙点头,连连说道:“不错不错!我看行,就这样办!”

段家无一人反对,都说好。

*

真就这么办的!

晚上,段春山打了地铺,又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凌霜。

小神仙白白净净的,自己灰扑扑的床一点儿也配不上他。

见段春山在看自己,凌霜歪了歪头,忽然问了一句:

“你肚子里真的没有小宝宝吗?”

段春山:“……我是男人,男人不会生小宝宝。”

他应该说怀孕、说生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学着凌霜说了“小宝宝”。

叠词,甚至连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

凌霜不解,很疑惑地问道:“可是话本里就是这样说的啊,亲亲,然后就有小宝宝跑到肚子里去了!”

段春山:“……只是亲亲的话,也不会有小宝宝的。”

凌霜更不解了,晃了晃搭在床沿的两条腿儿,很好奇地问道:“那怎么才可以有?”

段春山:“……”

段春山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被凌霜一句话闹得脸红,尤其他还歪着脸看自己,满脸的好奇,可两只眼睛都透着单纯无暇。

衬得自己像个混蛋。

段春山搓了搓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还会认字?能看话本?”

这话题转移得突兀,但凌霜完全没有发现。

他突然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揪住后脖颈的猫儿,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不会……是、是别人讲给我听的。”

是山里的山楂子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