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白镜
人群爆发出热闹的欢呼声,乐遥在台下也鼓掌鼓得掌心通红, 大声叫好:“冰块脸你好装啊!但是也好帅啊!”
温翎也跟着拍手, 笑着说:“寻朔真厉害。”
寻朔翻身跃下演武台走到他们身边,冷淡地“嗯”了一声,耳根却微微红了。
寻朔这边结束了, 他们便一起去看晏去芜,几人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乐遥不知从哪掏出了几袋坚果和果脯,热心地分给他们,非常自信笃定地说:“晏去芜肯定没问题的啦。”
温翎两手捧着果脯, 努力地往演台上张望。
晏去芜的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双金瓜重锤,光是站在台上就如同一堵铁墙。那大汉看易容后的晏去芜相貌平平,一身粗布衣衫,武器就一柄普通铁剑,顿时轻蔑地笑了一声,“小兄弟,待会儿打疼了可别怪我欺负人。”
晏去芜双手背在身后,连剑都没有摸,只微微颔首,意思是只管放马过来。
大汉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挑衅,当即大喝一声,抡起重锤携着破风声砸来,那重锤像是裹挟着千钧重的巨力,在晏去芜侧身避开的同时将演武台砸出一个大坑!
台下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前排的看客都缩着脖子往后退,生怕被台上打斗误伤。
温翎的手无声地捏紧了。
那大汉一击不中,更是愤怒,手中重锤挥出残影,一锤接着一锤向晏去芜攻去,晏去芜依然双手背在身后,轻易地避开每一次攻击,衣袂翻飞如同轻快的鸟雀。
台下看客便跟着他的动作一会紧张一会激动,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乐遥凑在温翎耳边悄悄地说:“你发现了吗,每次遇上暴怒激动的对手,晏去芜都特别喜欢逗弄对方,简直像猫在玩弄猎物,这个人可真是太恶劣了!”
温翎想了想说:“没有吧?”就见晏去芜飞身躲避的瞬间,与角落里的他们眼神相接一瞬,紧接着他戏谑轻松的表情微微一顿,落到演武台正中站定了。
大汉哼笑一声:“不躲了?”
晏去芜抿唇不语,大汉便再次攻上前,然而晏去芜并没有躲,只见他微微侧身,重锤从他耳边擦过,连衣角都没沾到。他抬手,屈指,磅礴到令人震撼的灵力汇集于指尖,在那大汉的锤柄上轻轻一弹。
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鸣荡开,那大汉仿佛受了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一击,捏着锤柄的虎口瞬间崩裂出血,两柄重锤脱手飞出,“哐当”两声砸在演武台边缘,砸出两个深坑。
大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还没反应过来,晏去芜已经抬脚在他膝弯处不轻不重地一踢。大汉“噗通”跪地,膝盖磕在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寂静。
大汉仍不服输,挣扎着想站起,晏去芜终于屈尊降贵地拔剑出鞘,那柄刻了蝴蝶纹的秀美铁剑横于大汉颈前。
“认输吗?”晏去芜垂着眼睫看他,神情平淡,像是不介意再把他打趴下一次。
大汉跪在地上咬着牙挣扎数息,终于不甘地垂下脑袋。
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喝彩叫好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争相往台上抛香草和珠宝,偶尔夹杂着风流的口哨声。
“承让了。”晏去芜慢条斯理地行了一礼,转身往台下走。
温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去芜,日光落在他肩上,衬得他清瘦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晏去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隔着半座看台的人群对上温翎的视线。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个表情配上他惯常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显得整个人十分的散漫和风流,耀眼得几乎让人移不开双目。
乐遥在旁边幽幽地道:“他是不是在孔雀开屏?”
寻朔难得和他达成共识,深沉地点头:“是,而且还在故作漫不经心。”
乐遥深以为然,“你是个会装的,我信你。”
温翎没有搭理他们,将手中果脯塞给乐遥,穿越拥挤的人群朝晏去芜小跑过去。晏去芜在台下站定了等他,等温翎跑到他跟前,隔绝外界声音的术法笼罩住二人,温翎仰起头笑着说:“晏去芜,你怎么这么厉害。”
晏去芜垂下眼看他,语气很淡:“还行。”
周遭投来许多探究的视线,这位来历不明、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打赢比试后第一时间不是接受众人的喝彩,而是急着下台等待一个被雪白帷帽遮住面容的少年,两人举止亲密,气氛暧昧,像是一对。
一看就是一对神仙似的璧人。
不少起了榜下捉婿心思的修士只得扼腕叹息。
晏去芜不喜被人这样围观,低声哄道:“走了,回去吧。”
晏去芜揽着温翎飞出熙攘的人群,看他挡脸的帷帽随风轻轻飞舞,突然又生出一阵犹豫。
温翎在阁楼中被囚禁至十七岁,寻常世家弟子从小便见识过的仙门盛会,这却是他的第一次。
他带着温翎落到地上,乐遥和寻朔也追了过来,晏去芜问:“时间还早,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温翎其实并不喜欢看暴力血腥的打斗场面,对其他的比试场也没什么兴趣,不过他确实有想去的地方,眼神亮亮地说出了一个地名。
片刻后。
几人来到一处远离主会场的小巷,巷子幽深望不到里面,巷口立着块木板,上书几个大字“凌云大会毛绒绒分会场入口”。
温翎兴奋地说:“去看你们比试的路上有人给我塞了这里的传单,听说有很多小动物可以看,或许可以找到小��的线索呢。”
几人往前走,果然听到一阵不同于寻常打斗的声响,是许多小动物此起彼伏的鸣叫,中间还夹着掌声和叫好声。小巷走到尽头竟然还拦了一层禁制,乐遥不小心用爪子碰到了一下,禁制便豁然打开,几人得见里面的光景。
只见前方背对着他们围了一圈人,中间的空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草垫,几只圆滚滚的灵兽正在草垫上翻滚打闹。
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灵狐两只前爪抱着一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灵果,摇摇晃晃地走在一根细细的横木上,走两步就歪一下,圆圆的耳朵一抖一抖,引得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和笑声。旁边还有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雀,扑棱着翅膀衔着一朵灵花飞到围观的人群中,把花轻轻放在一位女修的掌心,然后歪着脑袋啾啾叫了两声,逗得少女咯咯直笑。
看台两侧有两个穿着宗门校服的年轻修士尤为激动,握着拳大喊:“撑住啊小白!不可以输在这里!坚持坚持!你就是最聪明的小狐狸!”“小绿你也不可以放弃!再唱首歌给大家听听!”
看台中间的两个小动物得了主人的命令,便更加气势昂扬地表演起才艺,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热闹而快活。
寻朔最喜欢凑热闹,他挤上前去,问一个围观的弟子:“请问这是在比什么啊?”
那人笑着睨他一眼,解释道:“你不知道吗?这是我们御兽宗自己办的灵兽比试,所有喜爱小动物的修士都可以来参赛,我们会选出最聪明的灵兽作为魁首。”
“哇!”乐遥眨了眨眼睛,“凌云大会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活动。”
那人却瘪了瘪嘴,“当然不是,我们御兽宗比不上那些大门大派,一向受人轻视,在凌云大会也没什么参赛资格,才自娱自乐办了这么个赛场。”
“可是我觉得这比外面那些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乐遥诚恳地说,“你们给魁首的奖品丰厚吗,请问我能参赛吗?“
“当然可以,若是想攻擂,直接上去就行了!”
闻言乐遥立刻化作原型,四爪并用地跑上看台,毫不怯场地开始陶醉地跳起舞来。
他的一身舞技还是在琼花阁跟着胡娘子学的,妖娆妩媚的舞姿配上圆乎乎毛绒绒的身材,十分滑稽可爱,台下又是阵阵笑声和喝彩。
不出意外地,乐遥拔得头筹,温翎甚至得作为乐遥的主人上台领奖。
奖品是一整袋鸡肉干和小鱼干,乐遥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来吃,不少御兽宗的弟子热络地围在温翎身边,想向他讨教饲养灵兽的心得。
温翎被围得应接不暇,最后只能心虚地说:“秘诀大概就是……顺其自然吧。”
他拿出小��的画像,转移话题问众人:“请问你们有见过这只小狗吗?”
一群少年仔细看了一会画像,纷纷摇头说没有见过。
温翎将画像收起,垂眸请求道:“那如果之后大家看见这只小狗,可以知会我一声吗?”
大家连声答应,有几个人御兽宗的弟子不知是对乐遥还是对温翎感兴趣,一直恋恋不舍地没有告辞,犹豫一阵后问温翎想不想下次一起去玩。
温翎好奇地问:“去哪里?”
那几个弟子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过卢亭吗?过几日我们要去云海,看卢亭一族。”
温翎问:“什么是卢亭?”
“传闻卢亭是避居在云海中的一种生灵,像鲛人一样有鱼尾,上身似人形,只是鲛人住在大海,而卢亭住在天空中的云海里。现今仙门对他们的了解还十分浅薄,有人说卢亭是妖兽,也有人认为他们是龙神后裔,说辞各异,总之是一个古老且神秘的种族。”
那弟子眼尖地看见温翎身上看似素雅俭朴实则有暗纹光华缓缓流动的衣料,又说:“像你身上穿的这种流云纱,其实就是卢亭一族采集云朵为丝线织成的呢,织成的流云纱柔软华美,可避瘴气侵染,一匹流云纱就值千金。”
温翎惊讶地抬起手看自己的衣料,生出了一点兴趣,问晏去芜:“我可以去吗?”
晏去芜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拒绝的话,颔首道:“可以。”
第61章
从偏巷里出来时,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坊市间的灵晶灯盏渐次亮起,将玉京城的夜色映得明亮剔透。
今日的所有比试皆已收场, 卖报郎穿梭于大街小巷,大声吆喝着:“最新一期天元杂报,凌云大会首日战况出炉,外加最新版本战力排名预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乐遥眼睛一转,蹭蹭从温翎肩上跳下去, 嗖地蹿进人群里, 过不多时就叼着一份报纸钻了出来, 他把报纸放到温翎怀里, 兴冲冲道:“快快快,看看上面有没有写晏去芜和冰块脸!”
温翎笑着应了声“好”,展开报纸给他看。首页果然是今日凌云大会的专题报道, 大标题用朱墨写着:初试首日群雄逐鹿, 数位黑马崭露头角。往下看去,占据版面最多的是两个人����晏去芜和封怀钰。
关于晏去芜的报道写得洋洋洒洒, 说有一无名散修实力惊艳, 将他弹指退敌的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字里行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惊叹,最后一段更是预测本届凌云大会魁首之争, 此人必占一席。
虽说晏去芜本就是上届魁首,实力如何不需多想, 但温翎看到这里,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起。
旁边关于封怀钰的报道则篇幅略短,措辞也更加克制, 大概是忌讳他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身份,只简单写了“御兽宗逆徒初试大败对手,此子已破开妖族血脉封印,实力恐更上一层”,隐隐有将他与晏去芜列为争夺魁首的最可能人选的意思。
再翻一页,便是关于其他参赛者的实力点评,温翎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则消息,目光一顿。
“昭玄宗少主晏去芜入魔叛逃,晏氏新主或横空出世。据知情人士透露,新任少主乃晏氏家主独子,此子资质平庸性情庸懦,数月前却突得机缘,境界接连突破两层,已至元婴境,亦参加此次凌云大会。
晏氏一族世代以剑道传承闻名,家主亦对新任少主寄予厚望,资源灵药投入良多,现今其人实力深浅尚不可知。”
温翎盯着那则消息看了很久,仰头看向晏去芜时,眼睛里多了很多难过的情绪,但晏去芜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只问他,“怎么不高兴?”
温翎合上报纸,小声地说:“晏去芜,你会后悔吗?”
“没什么可后悔的。”晏去芜的语气平静而豁达,温和地说:“我本就是晏氏旁支的孩子,家主一直想推他的独子上位,早晚都会有这么一遭的。”
夜色西垂,华灯初上,玉京城的天空被灯火映成一种剔透的深蓝色,显得高旷而寂寥,晏去芜摸摸温翎的头,“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回到无相寺时,寺庙里已经沿路点起了莲灯,比玉京城内的繁华冷清许多,但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反倒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宁静。
几人刚绕过前殿,便看见月洞门前的青石路上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身形富态,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是慧觉大师。另一人一身黑袍、兜帽半掩,檐下烛火映出半张苍白俊美的侧脸,眉心的妖纹在暗处泛着隐约的红光。
����竟是封怀钰。
他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正被住持陪同着往寮舍走。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封怀钰尚且算是温和地低着头,听慧觉大师在说着什么。
听到对面的脚步声,封怀钰偏过头来,血红的眼瞳在夜色里如同淬了寒意,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晏去芜身上。
十分挑衅。
慧觉大师也看见众人,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和蔼道:“我正要寻几位施主,听晏施主说你们住的寮舍出了些问题,正准备去看看能否修缮。”
听到这里,乐遥和寻朔面色一红,老实地鞠躬道谢,又偷偷抬头瞄慧觉大师身边的人。
慧觉大师善解人意,侧身笑着解释:“这位施主同样借住在寺中,他住的地方与你们挨着,几位施主日后或许会常常碰面。”
慧觉大师说得云淡风轻,但封怀钰的气场太强了,再加上他那些个黑龙夫君的话本,光是和他待在一个空间就让人浑身不自在,乐遥和寻朔都下意识地想溜。
慧觉大师似有所察,主动道:“这会正好无事,不如现在我就与各位施主一同会寮舍看看吧?”
乐遥和寻朔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说好。
封怀钰却还站在那里不动,眼睛直直盯着晏去芜,半晌众人听他说:“晏去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