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啾咪啾咪兔
街上的百姓比平时还要多,梅庭月无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是潭州举办太平清醮在即,而清醮请来的高功正是寄真。
寄真竟然来潭州了!
梅庭月的面上瞬间焕发出光彩,激动地拉着曲涉冰的手:“寄真……寄真来了,我想去找他……”
他明媚的、动情的神采是那般鲜灵生动,是从未在曲涉冰面前展露过的,因为他心爱的人只有寄真,而曲涉冰,不过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已。
曲涉冰的心蓦地一痛。
他的瞳孔忽然扩散开来,眼眶里染上一片漆黑,竟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了鬼相。
他立刻闭上双目,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他听见自己在说,“我带你找寄真。”
“啊……”梅庭月小心追问,“会打乱你原本的计划吗?”
曲涉冰:“不会。”
他领着梅庭月离开夜市,前往寄真所在的院子。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穿过闹市,周遭渐渐归于寂静,离院子越来越近。
曲涉冰听到梅庭月欢喜地自言自语:“一会我就能见到寄真啦……”
他又想起梅庭月高烧不退时的胡言乱语。
寄真、寄真,全是寄真。
就这般心爱寄真吗?
终于,曲涉冰的眼眶尽数染黑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
“庭月,”他低垂眼眸,缓缓告诉梅庭月,“我突然想起,我们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回山一趟。”
梅庭月颤了颤睫毛:“一定要回去吗?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不取也行?”
“必须回去。”曲涉冰唇边勾起一丝微笑,“今夜非取不可。”
“好。”
梅庭月丝毫没有怀疑,全心信任着曲涉冰,放弃寻找寄真,和他回到了山上。
一进别业。
大门缓缓关上了。
贺琮带领着众鬼,静静地站在雾气中,对下车的曲涉冰和梅庭月露出微笑。
梅庭月心惊肉跳,同贺琮问好:“阿兄。”
贺琮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对曲涉冰说:“我很高兴,九郎,你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其实你近来的安排我都一清二楚,若你方才带着妙妙离开,我定会不念旧情杀了你,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怕我杀了你吗?”
曲涉冰眼底漆黑,平静地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并不畏惧再死一回,我改变心意是因为我想留下庭月。”
他转了转眼珠,看向脸色骤然惨白的梅庭月,手化作骷髅,森森白骨抚摸上娇嫩的面颊。
“我嫉妒寄真。我不想让你回到寄真的身边。”
“我很抱歉,庭月,但是你错了,其实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你永远不该相信,一只鬼对你的承诺。”
第95章 妙妙的梦(下)番外
曲涉冰予以梅庭月一线希望,却又亲手毁了它,梅庭月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当晚便病倒了,随后的半个多月里,病情始终反反复复,不见痊愈的希望。
贺琮为梅庭月号脉,发出轻轻的叹息。
从脉象上不难诊断,梅庭月的病其实是心病,是由于忧思过重导致的,他在这里过得并不快活。
可是能怎么办呢,贺琮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夏天快到了。
天气日渐炎热,梅庭月的病反倒好了不少,可以下地了。
他气色尚可,人却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原本合身的衣裳也宽松空荡起来,剪水双瞳透着淡淡的哀愁,似露水也似云雾,流露出柔弱娇怜的风情。
梅庭月食欲不佳,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曲涉冰将他抱到腿上,亲手喂给他吃。
他知道梅庭月喜爱甜食,便吩咐厨房做了许多点心,有梅庭月最爱的桂花蜜糕,也有樱桃酥酪、荔枝膏、雕花蜜煎等吃食。
点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可只要能哄梅庭月吃些东西,就比什么都不吃要强。
曲涉冰舀了一勺酥酪,递到梅庭月唇边,梅庭月不张口,他就一直举着银匙。
最终,梅庭月还是张开双唇,吃下了酥酪。
梅庭月吃得不快,曲涉冰便慢慢地喂,动作中不见丝毫不耐,待梅庭月吃完一小盏,他又取出帕子,细细地替梅庭月擦净唇角。
擦完,曲涉冰夹起一块桂花蜜糕:“再吃一些。”
“……”梅庭月睫毛颤动,眸中蓦然浮现出水色,打落了曲涉冰手中的筷子。
他忍不住落了泪,哽咽质问道:“曲九郎,你为什么骗我?我明明那么信任你……”
曲涉冰弯下腰,将筷子捡起来放到桌上,顺手吃了被梅庭月打落的蜜糕。
“对不起,庭月。”他说,“但我并非有意欺骗你,当初确实想过放你离开。”
梅庭月:“可你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为什么?”
曲涉冰静默良久:“因为我喜爱你,你却与寄真两情相悦,我心生妒意,不愿放你离去。”
梅庭月抹了抹湿漉漉的眼睛,冰冷地说:“你的喜爱,我承受不起。二公子,今后你还是别来看我了,我不想见到你。”
他不再称呼曲涉冰为“九郎”,而是又叫回了“二公子”。
曲涉冰没有答应,起身的时候,只说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滚!”
梅庭月猛地将满桌的杯盘碗盏扫落在地,捡起碎瓷片,狠狠地扔在了曲涉冰的背上。
曲涉冰的后背洇出了血。
他没有回头。
-
曲涉冰下了趟山,专门去看寄真生的是何等模样。
一进潭州城,曲涉冰就听见了大街小巷对寄真的议论。
人们都说,这位大名鼎鼎的仙师去桂山书院接好友入城看清醮,可迎接他的却是好友失踪的噩耗,他发了疯,险些让山长血溅三尺,在得知好友是在潭州城失踪后,又回到城中,不眠不休地找寻好友的下落。
全城因寄真而大乱。
曲涉冰顺着百姓的议论声,很快见到了寄真。
短短数日,寄真清减了许多,整个人疲惫、瘦削、风尘仆仆,熬干了一腔心血,明明还那样年轻,鬓边竟生出了几缕白发。
平心而论,曲涉冰认为如今的寄真算不得好看,并不足以和梅庭月相配。
但他还是仔细地记住了寄真的样貌,回到溪山后,身形一晃,变成了寄真的样子。
他推开梅庭月卧房的屋门。
梅庭月刚刚吃过药,人迷迷糊糊的,不甚清醒,一见到曲涉冰,瞬间愣住了。
“寄真……?”
梅庭月激动地站了起来,眸中泪光涌现:“是你吗,寄真,真的是你吗?”
曲涉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了梅庭月的面前。
梅庭月哭着扑进了他怀里:“真的是你,寄真!我好想你呀,你终于来接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哭得梨花带雨,颠三倒四地诉说着自己对寄真的思念,曲涉冰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别难过,我在。”
“嗯!”
梅庭月破涕为笑,勾着曲涉冰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与他缠绵亲吻。
曲涉冰哄梅庭月吃饭,梅庭月开开心心地吃了,足足吃了两碗。
就连吃饭,他也要坐在曲涉冰腿上,撒娇要曲涉冰喂他吃。
曲涉冰一勺勺地喂他吃饭,饭后,又哄着他睡觉。
梅庭月不肯睡,缠着曲涉冰要亲要抱的,若是曲涉冰亲得不够深,他还要娇声埋怨两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曲涉冰轻轻抚摸他的脸,“我没有不喜欢你。”
梅庭月忽而沉默,倚着曲涉冰的肩,低声说道:“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他有些难以启齿:“我……我当初为了逃出去,不得已亲了这里的鬼……寄真,你会怪我吗,会变得不喜欢我吗?”
“不会。”曲涉冰说,“无论怎样,我都会喜爱你。”
“那……”
梅庭月低着头,慢慢脱下外衫,又解开中衣的衣带,露出一线春光。
“你要了我吧。”
他的语气轻而软,既羞涩,又欢喜:“若你不能破戒,哪怕是手也行……可以吗,寄真?”
曲涉冰定定看着他。
他变成寄真的本意只是为了哄梅庭月吃些饭,而非是为趁人之危。
何况他很清楚,一旦应下,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但……
“好。”曲涉冰低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