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啾咪啾咪兔
只是带妙妙逃离京城是不够的,哪怕逃出去,贺琮也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追捕他们,他们将永无宁日。
唯有让贺琮认为妙妙已经魂飞魄散,他才会真的放弃寻找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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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真准备了一具假的遗骨,和梅庭月一起回到皇宫。
事关重大,贺琮并不完全信任寄真,还寻来了几位术士验证遗骨的真假,但寄真手段高明,假遗骨并未被识破,由贺琮亲自收藏了起来。
而与其同时,“囚禁”梅庭月的法阵也完成了。
万事俱备,婚期渐渐临近,贺琮却无法如原先一般欢喜。
因为梅庭月生病了。
梅庭月是鬼,太医治不了他的病,只能由方士来看。其他人不会为鬼看病,只有寄真会看,寄真诊断,是梅庭月的遗骨出了问题,“敬长生”在遗骨上做了手脚。
可“敬长生”已死,死无对证,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寄真为梅庭月吊着命。
但梅庭月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贺琮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却在梅庭月病情加重的那晚,砸了满殿的东西。
朝堂上,贺琮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齐锦意和曲氏联手,在朝堂上掀风作浪,扶持曲氏后妃诞下的小皇子上位,近来天子很是喜爱小皇子,反倒冷待了贺琮这个太子。
只因天子本就极度不满贺琮自行决定的婚事,曾不止一次斥责他荒谬,但贺琮素有贤名,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威望甚高,其他皇子难以与贺琮相抗,天子这才拿贺琮毫无办法。
但小皇子让天子看见了希望,他甚至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储君之位似乎岌岌可危,贺琮却无心理会,终日守在梅庭月身边。
直到大婚这日。
贺琮身穿大红婚服,坐在榻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轻柔地为梅庭月描了眉,涂了一点口脂。
也只是如此而已。
梅庭月病得厉害,贺琮当然不会勉强他参与大婚繁琐的仪式,而是打算带着梅庭月的一小块遗骨,独自完成仪式。
他温柔地抚摸着梅庭月的头发,轻轻说道:“妙妙,还记得吗?今天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百官命妇具已候在宫外,仪式开始后,他们会轮番上前祝愿献礼,得到他们的祝愿,相信妙妙很快就能痊愈了。”
“阿兄去去就回,你就这里乖乖等着阿兄。”
“好……”梅庭月虚弱地笑了笑,“我会等着阿兄回来的。”
贺琮俯身,在梅庭月额前落下一吻,转身离开了。
大婚仪式上。
每一位官员和命妇都得到了一只瓷碗、一根银针,被要求刺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碗中。
贺琮居高临下地立于玉阶之上,怀抱遗骨,神色漠然。
这是一种邪术,他要向他们借寿,为妙妙续命。
如此,就是对这场大婚最好的祝愿和献礼,不是吗?
然而仪式尚未完成,一个来自东宫的内侍忽然慌张地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太子妃他……他……”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贺琮神色骤变,不顾一切地赶回了东宫。
然而映入他的眼中,只有跪倒一片的宫人,还有空荡荡的床榻。
榻上不见梅庭月的身影。
只有染满汗水的中衣留了下来。
贺琮瞳孔骤缩,一脚将身边的内侍踹到吐血,拽起他的衣襟,神色阴冷癫狂地逼问。
“妙妙呢?”
“孤问你、还有你们,孤的太子妃去哪儿了?!”
屋中响起一片凄厉的叫喊和哭嚎。
“奴婢们方才亲眼看到、看到太子妃他……消散了……”
“他的影子越来越透,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贺琮久久地站在原地不动,面色惨白如纸。
一抹鲜血自他的唇角滑落下来。
而后,越涌越多。
他猛地吐出鲜血,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第92章 番外
离开皇宫后,梅庭月才知晓寄真在东宫布下阵法,正是为他假死所做的准备,通过阵法,寄真便能制造出他魂魄虚弱并消散的假象。
寄真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装出走不动路的样子,舒舒服服地躺上几天。
二人去了曲氏建在城郊的庄子,跟曲涉冰和齐锦意汇合了。
“庭月!”
齐锦意一见梅庭月,立刻激动地迎上前去,将他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恭祝你终于重获自由了!”
“多谢锦意。”
梅庭月眉眼弯弯,亲了亲齐锦意的面颊,而后轻拍他的肩头,示意他放下自己,又步履轻盈地走向曲涉冰。
“九郎。”他朝曲涉冰张开双手,甜甜地说,“我终于见到你啦……”
两人从前都是在梦中幽会,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
曲涉冰定定地望着梅庭月,而后,他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将梅庭月紧紧地抱进怀里。
“哼……”
见状,寄真闭目养神,齐锦意则是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可即便心中再如何不满,他们也只能接受现状,这回梅庭月得以逃离皇宫,也是靠他们三人共同合作才能成功,当中少了哪个环节都不行。
况且梅庭月还是一只花心风流鬼,就逃离京城,也不忘带上所有情郎,无论少了哪个,他都要心碎不已,这就导致他们三个谁也动不了谁,如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曲涉冰抚摸着梅庭月的脸颊,问道:“庭月,不知今后你有何打算,想去哪里生活?”
对此,梅庭月早就想好了:“我准备先回宛丘,跟我的家人见面,要是他们能接受我,我就陪他们住几个月,之后可能会在潭州生活吧。”
潭州离宛丘不算太远,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凭他如今的法力,一个时辰就能走到了。
之所以不打算在宛丘久留,是因为邻里街坊应该都知道他已经过世了,他不想惊扰到他们,可日日乔装打扮,未免太不方便,故而他还是打算住得远一点,好避开这些熟人。
齐锦意闻言,立刻说道:“那我跟你一起走,先去宛丘,再去潭州,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反正凭他的财力,就算是把这两座城买下来都绰绰有余,根本不用考虑在哪里安家的问题。
至于曲涉冰,他因身居要职,不便轻易走动,不过听闻梅庭月打算在潭州久居,他毫不犹豫地决定要自请调任离京,前往潭州为官。
这大抵要耗费数月光阴,等到梅庭月去潭州的时候,曲涉冰也正好赴任。
做好安排,两天之后,梅庭月便跟随齐锦意和寄真一起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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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梅庭月“消散”后,贺琮大病一场,病情最凶险的时候,太医们都以为他活不成了,甚至委婉劝谏天子,要做好另立储君的准备。
好在贺琮还是挺了过来。
冬去春来。
灰蒙蒙的庭院笼罩上一片青葱的新绿,贺琮披着厚厚的大氅,面孔苍白瘦削,坐在窗边,聆听着鸟雀啁啾的鸣叫。
贺琮重病期间,为他准备的陵墓已经开始建造,贺琮醒来后闻得此事,也没让他们停下,反而命他们加速修建,如今终于造好了。
他打算先为梅庭月立衣冠冢,将梅庭月用过的器具衣物葬入陵墓,待他死后,再以夫妻的身份与梅庭月合葬。
宫人整理出陪葬品,搬运到贺琮面前请他过目,贺琮缓缓站起来,一样样看去。
大到床榻箱笼,小到金银玉器、绫罗绸缎……
贺琮走得很慢,抚摸过这些器物的边边角角,透过它们,他仿佛重新见到了梅庭月的笑颜,唇边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可很快,他的眼底红了,浮现出了隐隐的泪光。
呼吸中弥漫起了血腥气,贺琮闭上眼睛,平复着心绪,良久,他平静下来,只轻轻地咳嗽两声,继续翻看陪葬品。
他打开梅庭月的妆奁,手忽然停住了。
里面几乎什么都不缺,只少了两样东西。
一是他送给梅庭月的第一件礼物,他亲手雕刻的玉瑗。
二是服不氏献给梅庭月的药,他知道梅庭月将药收进了妆奁里,一直等着梅庭月将药用在他身上,却始终不见梅庭月用过。
妆奁中的金银珠宝样样比玉瑗和药珍贵,即便东宫的宫人手脚不干净,也断不会偷这两样东西。
可现在,偏偏就是少了这两样。
贺琮久久静立不动。
蓦地,他轻轻推上妆奁,低声细语道:“去查。”
“去查寄真和齐锦意如今身在何处,身边都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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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宠花迷,草长莺飞。
梅庭月回到宛丘的这几个月,过得快活又幸福。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家人们团聚,虽然他没有生前的记忆,可一见到他们,他就倍感亲切,也无须任何人提醒,就认出了哥哥姐姐们。
家中人见到梅庭月,不禁喜极而泣,丝毫没有因为梅庭月是鬼魂而产生畏惧,反倒自觉亏欠他良多,更是对他千依百顺、疼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