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闵业醒了，表情有点懵，低头一看，刘氓正“眼泪汪汪”望着他。
见鬼了，男人居然做胎梦。
闵业搓了搓脸，再看刘氓，那眼神、那神态、那软乎劲，闵业跟中了邪似的，又一次不怕死将它从笼子里捞出来。
刘氓这次乖到有点反常，任由闵业掌心将它抓出，甚至还一下子跳到闵业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躲在他脖颈。
小兔子一直发抖、发颤，双手还蹭着闵业的锁骨，估计是站不稳，不停地滑下来，又使劲爬上去。
闵业托着它屁股，发现这只兔子真是通人性，不会刚才给他托梦了吧？
闵业将这只比巴掌大一些的兔子拿下来，静静地盯着它，极其小声地自言自语：“不想绝育啊？”
刘氓蹲在他掌心，仿佛听得懂仿佛听不懂。
闵业抱着它揉捏，走进刘向茜打针的房间，想着还是算了，正好省一笔钱。
“怎么了？”刘向茜瞧他捧着兔子，调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氓居然让你抱。有抗体就是豪横啊。”
“我说了这个小畜生通人性来的，怕我真给他断了根，今天跟我示弱来了。”闵业笑了笑，“打完了吗？回去吧。”
“什么？”刘向茜皱眉，疑惑他不给兔子绝育了吗。
闵业看一眼旁边的医生，点头随口：“算了，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有点儿同情它。”
医生嗤笑：“动物可和人不能比。”
无关兔子不兔子，闵业始终觉得人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大家也不过是穿红着绿、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当然，他不会说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来证明自己多懂社会，敷衍一笑，抱着刘氓往外走。
闵业替刘向茜缴费，前台小姑娘和他攀谈，还顺其自然接过了刘氓。
其实闵业心惊胆战，他害怕刘氓一发疯咬这小姑娘，不过还好，兔子今天乖到有点像鬼上身了。
小姑娘摸它竖起来的小耳朵，“好像比平常的兔子小一点呢？好特别，什么品种呀，也是侏儒兔嘛。”
“野兔子，乡下捡回来的。”
小姑娘爱不释手，“别人家的兔子眼睛要么是红的，要么是黑的，它居然是黄黄的，真可爱呀。”
闵业扬起嘴角，发自内心的高兴，“确实不一般，它比别的动物通人性。”
“能不能给你们家兔子拍几张照片，然后我们发个图文？打个好评之类的。”小姑娘期待地搓手，“不麻烦的，我可以帮您弄。”
现在走哪里都要发这种宣传，吃饭买单要上大众点评，设施游玩要发小红书，打卡娱乐设施可以拍个抖音，员工也是公司安排，没办法。
闵业十分通情达理，甩手机递给她，“你弄吧。”
小姑娘将屏幕横在两人中间，非常有边界感，大概是想让客人心里有个底，也证明自己不会拿手机乱按乱点。
闵业图个新鲜，盯着她操作。
只是刚打开界面，曾经搜索过的词条还在，上面记录是：
����体制内养柴犬，需要报备吗？
两人皆顿了一下，非常默契抬起头。
小姑娘捂嘴噗嗤一笑，“对哦，柴犬是日本狗。”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当时闵业好奇，拿这软件查过，他痴笑回答：“是啊，豆柴不用，柴犬必须，秋田直接开除。”
小姑娘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闵业乐呵几下也有些羞窘地摸头发：“当时搜着玩，哎，我都不记得我干过这么脑残的事……”
刘氓的鼻子在翕动，小姑娘发完帖子道谢，想将兔子递给他，结果刘氓死死地攀在她怀中，似乎不想出来。
闵业笑骂它“好色”，伸手去捞，可惜刘氓毛茸茸、滑溜溜，还往小姑娘的衣服领口钻。闵业不好下手去抓，小姑娘有些局促地诶诶诶，面红耳赤，也无法一下子将兔子拿出来。
场面逐渐失控，尴尬起来。
“刘氓，出来！”闵业低声呵斥：“这兔子怎么这么讨厌。”
刘氓突然从小姑娘怀里跳了出来。
站在前台上，闵业和它对视，兔子立在原地，闵业伸手，兔子那架势又要咬人，闵业条件反射缩回手，有点儿畏惧。
刘氓身子一顿，往旁边跳一下，小姑娘诧异地哎几声，只见刘氓居然几跳几走自己进了笼子。
闵业松了一口气，对小姑娘歉意地笑道：“对不起啊，我家兔子成精了，脾气大还听得懂人话。”
“天啊，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兔子。”她理了理衣领，捂嘴咯咯笑，“听见你说想养柴犬，它吃醋了呢。”
“……有这么神么，还吃醋。”闵业听这话又有些骄傲和自豪，毕竟是自己养大的机灵鬼，他蹲下来，发现兔子蜷缩在角落，只留下一坨焦黄的背影。
奇了怪了。
闵业伸手用手指戳它的屁股，只见那小东西动了动，没有回头，只是往里拼命挪，贴着笼子壁，一副和闵业“闹矛盾”的样子。
“小妹妹，我请你喝杯奶茶。”闵业抬头看向那个姑娘，“二维码给我吧。”
女生愣了下，莞尔大笑，“不用！它把我当动物，我也要把它当动物看，你要赔我什么，那不就是把它当人看了。多大点事。”
闵业觉得这话有道理，唔了一声。
“什么事啊，还没好吗。”刘向茜过来说：“停车码领了没？”
闵业无暇顾忌它，“马上。”
刘氓在摇动中缓缓稳住身子，它随着闵业的动作被安放在副驾驶，汽车行驶，它费力地扭过身子，从细缝中端详打量闵业的侧脸。
“专门跑过来绝育，你又突然不做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什么叫专门跑过来绝育？这是专门送你来打针。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丈人交代呀，我怎么跟香香交代呀？”
“香香也是你叫的？”
“别那么小气嘛，茜姐。”
你一言我一语，刘氓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便已经到熟悉的窝里了。
作者有话说：
瓶儿情不自禁吟诗一首：
兔儿略施小计，逃生保住GG。
第4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闵业三十岁在市里买下四室一厅。
他做了一件大事，给自己改名为“闵承业”，只是时过境迁，大家仍然叫他闵业，业哥、闵总。
可能就这样持续下去。
他独自庆祝，喝了点小酒，提起一袋小白菜回新家，在门口边脱鞋边喊“刘氓”。
刘氓从窝里伸懒腰，显得非常长一条，它走出来，闵业想抓它，“哟，氓氓。”
刘氓用嘴叼着白菜，拖着比它还大的塑料袋，一溜烟跑了。
闵业乐呵呵地笑，上头醉醺醺地自言自语：“小畜生，逢人夸你乖，你就这样冷暴力你爹！”
闵业拆门口的快递，搬家嘛，他给刘氓买了个柔软的垫子，丢给休息的兔子。它看一眼，突然发疯地跳起来，转圈圈。
闵业开心笑了。
有次刘氓也这样“抽风”，他以为兔子生病了，怎么像弹簧一样蹦来蹦去，吓死人。结果一查才知道，兔子这样跳跃啊、转圈圈啊，是高兴。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打破宁静。
这么晚还知道他新家的，只有那一个人，小高。
果不其然，闵业开门，小高提着一袋果篮和礼盒，笑吟吟地说：“乔迁什么时候办啊？我今天路过，来看看师父的新家。”
这里地方不好路过，闵业心知肚明。
小高这人吧，学习能力强，跟着闵业的时间长了，两个人相似之处也多了。
小高全名叫高武。
高武有什么问题他都先问闵业，一来二去，他跟着闵业任劳任怨，充当司机，学着送礼，慢慢整个人精明起来，他对“恩师”极其有感情。
那时的闵业意气风发，仅比他年长三岁，却有着多出三十岁般的稳重和从容，说好听点叫天生吃官饭，说难听点叫“老谋深算”，什么事他都举一反三，什么事都谨慎小心，不让人留下话柄。
闵业不单独应酬，不在外喝醉，不去任何地方娱乐，不收任何人东西。
洁身自好，高武只觉佩服。
闵业唯一有次喝得比较晕，是高武搀扶他到家，关上门，他才显露出几分踉踉跄跄。闵业这样走到窗前，望着屋外灯火阑珊，他咧嘴笑着举起一根手指，白牙露出尖尖，当着高武面畅聊以后。
指名道姓，欲将其代，自信满满。
高武知道他醉了，内心攀起一丝惧意，调侃道：“业哥，你也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闵业吊儿郎当，脸颊酡红，眉眼带笑，说，我啊！欲与天公试比高！
高武年轻气盛，很难不佩服，很难不羡慕。
他觉得闵业不是凡人，吃得下苦，耐得住寂寞，稳得住躁动心，早慧到如传奇，这样的人当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他觉得闵业在第三层，而闵业已经更上一层楼了。他心里明白，早慧最恐天收。毕竟天妒英才。
人比天狠，更妒英才。
太早出头总要被多少双眼睛惦记，闵业自知劳累，走了。
如今闵业离职，高武基本继承了他的大部分工作，从小虾米也走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时不时惋惜闵业的决定。
他原本就要被举荐做常委，不曾想就这样离开。
见来人是高武，闵业挥手随意道：“坐吧，有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他还没办酒就买东西上门，肯定是遇上了事，闵业跟他从来不拐弯抹角，招呼进屋，谨慎地撇一眼屋外，发现空无一人才安心地合上门。
“这兔子怎么长不大啊。”高武打趣嘬嘬嘬几声，刘氓鸟都不鸟他。
闵业勾唇，当着他面抓起日渐肥硕的刘氓，“我儿子……漂亮吧？”
两年相处，闵业对这兔子有了一套教育方式，用力握住，不让挣扎，另一手用指头猛塞它嘴巴，令其无法主动咬人。
果不其然，刘氓动弹不得，一对毛茸茸的小腿蹬个不停，闵业非常粗鲁地捅它嘴巴，小兔子脑袋直扭，高武微微蹙眉，“你小心点，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