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意
他以为谢琅要带自己走，看着站在正中央的聂清羽，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多心疼聂清羽，要不是聂清羽笨手笨脚，说不定他们两个早就跑掉。可他如果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回头聂清羽对他心生芥蒂怎么办，聂清羽偶尔还是很好用，目前薛芽并不想抛弃他。
要不还是做做样子算了，说起来也是为他求了情，总不能还要怪自己。
“仙尊，聂清羽他����”薛芽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略微带着凉意的目光。
谢琅道：“从现在开始你坐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要讲。”
这句话依旧平淡，却带着平日里不曾有的威严与肃穆，薛芽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一下子便噤声。
见他无事，聂清羽松了口气，趴在那冰凉的石床上，这石床看起来与普通无异，实则让人瞬间灵力全失，与凡胎肉体并无区别。
他只怕自己连累薛芽，幸好趴在石床受罚的只有自己，堪堪可以忍受。如果是薛芽，或许要去半条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薛芽并不知情，但只看行刑的弟子手持棘条立在一侧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棘条上面密布尖刺，长短交错，看起来锋利无比。如果不小心被勾到皮肉，怕是瞬间就血流如注。
薛芽背后发凉，一边庆幸谢琅没眼睁睁看着自己受惩戒，一边又有些于心不忍。聂清羽和他没有深仇大怨，相反还帮过他不少，要是趴在上面的是柳眠该多好。
“仙尊，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严厉。”薛芽忍不住低声开口。
“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薛芽说：“我只是觉得刑罚太过。”
那玩意儿他碰一下都得疼半天，要是一整下落在聂清羽身上，反反复复地抽打，那岂不是要人命。
他嘟囔说：“何况我们又没真的拿走什么东西，那灵果不是已经还他了吗？又没有损失什么，干嘛这么计较。”
这捞什子长老也是，有那么多灵果仙草，他们就算真的拿走一些又何妨，反正是自家弟子也不是旁人，修炼出来也是争自家的光。何况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取走，也要这样兴师动众。
“薛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坐在这里看吗？”谢琅道：“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交的狐朋狗友，竟然开始学着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宗门法规写的清清楚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有数，不要旁人挑唆你两三句便不管不顾，他如今受罚也不过是按宗规处置。现在觉得后悔，做之前是如何想的。”
这几句话立刻把薛芽堵死。
他一边惊讶谢琅第一次说这样“重”的话，一边惊讶����
聂清羽是狐朋狗友？
谢琅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真要说带坏也是他把聂清羽带坏。除了谢琅，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聂清羽能带坏薛芽。
但他总不能反驳说这件事情是他主使，是他教唆聂清羽犯下宗规，是他做下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他心生贪念。
幸好谢琅误解了他，不然今天趴在这里受罚的就是自己了。
或许谢琅觉得救了他的妇人生出的儿子也是良善之人，所以自带滤镜。可惜薛大娘不是他阿娘，他也不是薛元文。
见薛芽沉默不语，谢琅语气放缓：“如果今天我轻易带你走了，你下次是不是还会不知轻重犯下这种错误。我不能每一次都及时赶到，你要学会自己辨别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宗门有宗门的规定，这不是儿戏。既然你选择留在青玄宗，就要遵守规矩。”
另一侧的长老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两眼，头一回见望璋仙尊话这么多，偏偏那人看起来并不领情，满是不情愿地低声嗯了一下。
那少年坐在望璋仙尊的下方，一张脸唇红齿白好不漂亮，此时却一副打了蔫的模样，不自觉地嘟着嫣红的唇，清润的眼睛左顾右盼，并不像是听得进去话的模样。
薛芽不知道人躺在上面就会灵力尽失，还以为是这棘条威力巨大，连聂清羽都尚且不能抵抗，才落到身上那点点红星便瞬间绽放，瞩目的好像雪地里盛开的梅花。不过才五六下，聂清羽脸色已经极尽苍白，整个后背几乎都被鲜血沾染，看起来极其可怖。
聂清羽性子坚韧，紧紧咬着牙齿，唇边溢出阵痛的闷哼。
薛芽虽顽劣，却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尤其这件事情跟自己脱不了干系，看聂清羽这副惨状，一时之间竟然脸色苍白瞬间昏厥过去。
耳边隐约听到有人急切地唤自己名字。
梦里，薛芽看到许多人，阿娘阿爹，哥哥妹妹，还有一路同行的薛元文……他竟好命回来，还来到谢琅面前揭发他的所作所为。
谢琅因此大怒，收回曾经给予自己的一切，冷脸看自己受罚，如同今天的聂清羽那般����
他额头满是冷汗，睁开眼看到聂清羽坐在一侧，正忧心看着他。
“你……”薛芽动了动唇。
聂清羽：“你昏了足足一日，我伤已好些，怕你许久不醒，来看看你。”
幸好来的不是谢琅，不然他要吓死。
薛芽脸色苍白，一向红润的唇都没了血色。
正想着，忽然感受一道视线，谢琅坐在一侧，静而默地看他，薛芽心口都快几分。
许是那梦太真实，他竟然有些不愿看到谢琅，即使现在谢琅对待他很好，即使薛元文不可能来到青玄宗。
可隐约中竟觉得方才的梦好像真的会发生一般，他心有芥蒂，一看到谢琅便会浮现那种画面。他不喜欢。
聂清羽来的不容易。
一是身上有伤，行走不便。第二……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莫名觉得仙尊好似不欢迎自己。
上次分明还好，这次却并不多喜欢自己的模样，那感觉只有一刹，他可以捕捉到。难道因为这次被罚一事？
聂清羽确实感到羞愧，他犯下宗规，向来清风霁月的仙尊不喜这种犯戒弟子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和仙尊接触不多，对他无甚影响。就怕仙尊因此厌恶薛芽。
薛芽本就无依无靠，若连仙尊都不再庇护，怕在宗内的处境更为艰难。
也怪自己没有坚守本心，更没有劝服薛芽，反而随他一起胡闹，这才酿下大错。
聂清羽看他苍白如玉的脸颊，柔声道：“都怪我连累你了。”
薛芽闻言十分心虚，但他不可能在谢琅面前表现，眼神微微瞥向一旁：“你好些了吗？我看那天����”
他很不乐意回忆，那么多血，吓死人了。聂清羽身体真好，现在还能下床走动。要是他，怕是要修养几个月。
聂清羽笑了笑。感受自己伤口似乎又要裂开，微微侧了侧身子。这棘条不是普通凡物，吃了疗丹也奏效不大，他如今是强忍疼痛下床。
“好多了。”他垂眸道：“不过是需要修养几日，但不严重。你好些了吗？”
薛芽好得很，就是看到谢琅不太好。
他微微嘟唇：“我没什么事啦，受罚的又不是我。反倒你，居然还下来乱跑，还是好好回去修养吧。省的出什么事。”
聂清羽腰侧都透出血色，但他不讲，薛芽也不想说，不想欠他人情。
万一在他这里出事，聂清羽不找他麻烦聂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还是赶紧回去吧，好了再说。
他看着聂清羽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似乎踉跄了一下，很快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心疼他？”
薛芽面前落下一片阴影，衣袍擦过他的脸颊，短暂蒙蔽他的视线。再睁开眼，聂清羽已经离开。
第11章
谢琅道：“我会让人给他送去疗物，很快便会恢复如初。”
薛芽黑亮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诺诺说：“能让我给他送吗？”
“你尚且有病在身，这事遣旁人去就行。”
薛芽坐了起来，双手握成拳轻轻敲了一下自己双腿，这会儿动作利索脸色也红润起来，黑润润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仙尊我没事，你看！”
谢琅看他这样活泼，脸色缓几分：“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结果还没过一刻钟就晕了过去，若那日受罚是你，怕是一下都撑不过。”
话音刚落，薛芽脸色就白了几分。
没想到他竟胆小成这样，谢琅就止住了话头。
其实薛芽只是想起了梦中场景，要真落他身上，怕是一下都疼得喊爹叫娘。
如果梦中的场景成真，不会是这么轻的惩罚，他回忆起聂清羽和他说过的宗门惩戒，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场景太真实以至于他心有余悸。
谢琅伸手撩开他脸颊上的发丝：“先休息休息，明日再去送药。”
薛芽再一看他的脸，冷峻出尘，和梦中厌恶自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咬了下唇，恹恹地嗯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薛芽便起身送药，他本想晚一点再去睡个懒觉，谁料谢琅早一点便过来看望他身体是否康复，薛芽这两天还有点没回过神，见了他那张脸，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又拿了疗药出门。
早点去也行，让聂清羽看看他的用心，可不能因为受了罚就对他心生芥蒂。
他到的时候屋里面很热闹，大老远就听见柳眠的嗓音。
“清羽哥，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竟然会和他一块儿犯下戒规，我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教唆起哄，这才����”
“柳眠����”
聂清羽在薛芽还没进门前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做什么有自己的想法，无论结果怎么样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自己，所以事后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也不喜欢柳眠一直在这里讲薛芽拖累他，如果他能劝动薛芽，也不会受此责罚；如果他的修为再高深一些，或许两个人就能安全无恙出去……
门框传来吱呀的声音，三个人回过头，门框上面倚了一个身穿绯红织金衣袍少年，黑发高束，长发散落，身形高挑，肩背挺拔，唇形薄而精致，此时正微微翘着好笑地看着他。
“薛芽？”柳眠脸色顿时拉下来：“你还有脸过来。”
“我来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薛芽冷哼一声，抬脚踏入：“我还不想看见你呢，整天阴魂不散。”
“如果不是因为你，清羽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柳眠看着他，眼眶都红了半分。
聂清羽道：“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同薛芽没有半分关系。”
这种话骗骗别人还行，柳眠又不是傻子：“你修为这么高怎么可能偷灵果提升修为，且不说对你的作用微乎其微，根本犯不着冒这样大的风险，更何况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聂清羽和林停云一直不喜用外力提升修为的方法，这样修炼出来的灵气不扎实也不牢靠，是那些没有天赋又想走捷径之人的下下策。
向来不耻，怎么会突然转变？
不用想就知道是薛芽心生贪念，自己又没本事取得灵果，这才拉着聂清羽干这种事情。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人。
可聂清羽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他。柳眠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聂清羽会对薛芽这样的人另眼相看。
他恨不得薛芽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聂清羽才好。
薛芽也被他讲的有些烦，脸上半分愧色都无，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耳朵聋了就去治一治，没听到聂清羽说了和我没关系吗？再说了我修为这么弱我还能控制他办事？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他这般理直气壮，柳眠一下子愣住，还真有些被他唬住。坐在那里顿时没了声音。
林停云看看聂清羽，又看看薛芽，眼下也有些糊涂。
薛芽语气信誓旦旦，难不成真的是误会了？
可聂清羽怎么样都犯不着这样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