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没一会尼温的肩膀上多出一份重量，高高大大的男人擦干净脸后，没骨头的软靠在他肩膀上，两手搂住他的腰又在乱摸。
他的声音里含着清晨独有的沙哑：“宝贝，我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就想跟你做。我们出去后大做一个月吧。”
尼温抬脚毫不留情地踩他：“每次说要做都不做，你再说我就把你踢出去了！”
罗南胸腔震动低笑：“sorry，我的错。”
尼温撇嘴，余光瞟间宿舍上方的那面镜子，思维一顿，含着泡沫问起正事：“为什么昨晚怪物没来？”
按理说，他跟罗南昨天也亲密了，怪物不应该出来制止他们吗？
罗南的目光顺着他往上看，调侃道：“不清楚，可能她承认我这个女婿？”
“？”
“先不管她为什么没有出现。”罗南低声，“今天我会去试着找诺亚，如果出现什么异常，你记得待在儿童游乐区不要离开，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你不能用你的异能吗？说一声：诺亚出来，然后他就自己跳出来什么的。”
“神谕的运行机制不是这样的宝贝。”罗南说，“并不是我说就能实现，否则蚊子这种东西早就应该灭绝了。神谕的内容必须清晰明确，必须要在我脑海里有一个足够清晰的画面，我才能实现我想要的。而且神谕的力量是有上限的，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上限在哪里，但很显然让全世界的蚊子都消失这种事做不到。”
“我现在不确定诺亚在哪，是什么状态。轻易使用神谕异，不禁会对我自己造成反噬，而且有可能����还会导致诺亚以尸体的形式出现在眼前。”
以及，有一点他没对尼温说的。
其实神谕的力量也会消耗他自身的寿命。
神谕是个太过强大的异能，虽然代价并不像影视剧里那样等价交换，可也会对他造成损耗。如果是人类的身体，他早就会因为频繁使用异能而暴毙。
但因为他现在拥有的是龙族的心脏，寿命也等同于漫长到可以存活几百年的龙族，才能无视寿命磨损的代价一次次使用异能。
罗南十指握住尼温的手，在手背上一吻：“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知道了。”
罗南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离开。
尼温冲刷干净嘴里的泡沫，走出浴室再度看向头顶的镜子，脑海里闪现过那晚匆匆一瞥的红衣女人。
然后穿上护士服，转身推门出去。
……
“温温哥哥，今天有一个大好事！”
一进房间，尼温就听到了酸葡萄的声音。
小孩们纷纷凑过来，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
他单手抱起最近的呱呱，柔声：“一个的一个说，有什么好事啊？”
小孩们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笑道：“我们要一起给温温哥哥过生日！”
“……过生日？”
“对呀。”酸葡萄说，“我们都很喜欢温温哥哥，所以决定就把今天当成温温哥哥的生日。我们每个人都有准备礼物哦，温温哥哥你快来看！”
她拉着尼温走过去，各种各样的礼盒在房间中央堆成了高高的小山，彩带绸缎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尼温呆呆地看着礼物，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茫然的声音：“你们要给我过生日？可我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
“没关系啊，只要是生日就可以了！”
酸葡萄仰起圆圆的脸：“我们还有蛋糕呢！胖萝卜你去看看医生叔叔怎么还没来…啊！他来了来了！”
尼温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身，一名医生推着巨大的三层蛋糕走进来。
是那位给尼温扎过马尾的医生，后来尼温知道他的名字叫“相逢”。是个很奇怪的名字，可尼温不太懂人类世界的取名规则，只觉得这名字很好玩。
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庸疲倦的眼睛，站在蛋糕边，两只手有些僵硬地垂着。
第一天帮尼温扎头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僵硬的姿态。后来弄断尼温的一根头发时还道了好久的歉，唯恐尼温会因为一根断掉的头发而记恨他。
“相逢叔叔来啦！”
酸葡萄快步跑过去，帮着一起将巨大的蛋糕推到尼温面前。
尼温走近蛋糕，仰头望着有自己半人高的蛋糕。
蛋糕一共三层，每一层是纯白奶油铺着饱满鲜红的草莓，巧克力芒果夹心，最上面一层用巧克力酱写着“祝尼温生日快乐”。香甜气息充盈鼻间，看起来比尼温至今为止吃过的所有蛋糕都要可口诱人。
“蛋糕到了，你，你喜欢吗？”医生试探地问。
尼温看向他：“这是你准备的？”
相逢医生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太小了对吗，我现在去重新准备一个大的����”
“不用了。”尼温端详着男人流露出的不安姿态，后弯唇，“没有啊，我很喜欢，我最喜欢吃蛋糕了。”
“好耶！”
酸葡萄跳起来：“那我们分蛋糕吃吧，分完蛋糕哥哥就可以拆礼物啦。”
男人也松了口气，小心地将蛋糕切分开，并且把最大最丰富的那块蛋糕递到尼温面前。
少年接过蛋糕，朝他说了声客气的谢谢。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出声，看着少年弯着漂亮的眼睛，和旁边的小孩们一起分享蛋糕。
他看起来成长得很好，眼睛像自己，但嘴巴和鼻梁长得像他爸爸。
但性格跟他爸爸却不像，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总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让她愉快的话。可少年的每一个笑声，每一句言语却轻而易举地能让她心碎悲伤。
他看起来好健康。
可只是这一点，都快让她心痛到窒息。
要怎么努力地长大，才能长成这样健康活泼的孩子。
要怎么一天一天地忍受寂寞和寒冷，才不会对他们产生怨恨？
尼温，你真的不会讨厌妈妈吗？
可妈妈却如此地厌恶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有陪伴在你身边的每一天。
但我要怎么见你才不会让你感到恶心？
你的母亲现在只是一个面无全非的怪物，是一颗残存怪物身体里的心脏……
你知道这些，该有多无助，又该有多么，多么的伤心？
“相逢医生。”
少年忽然看向他。
她慌张回过神，用着虚假的身体艰难抬头。注意到少年唇边沾着奶油，她立马起身：“我去拿纸巾！”
“不用。”
少年叫住他，脸上仍然带着笑，可眼底没有一点点温度。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随后用冰冷至极的话语说：“不要再假扮我的妈妈了。”
“真的好恶心。”
“你这只污染物。”
第113章
一四五年零九个月，五万多天的时光。
尼温的数学很不好，尽管那个叫林重寄的人类教过他，可龙之国时期的尼温并没有任何一天天计算时光的概念。他只清楚红龙城市每迎来一次热闹的盛大节日，就是一年过去了。
对于天数，他只知道这一天过得很长，这一天过得很冷，这一天又饿肚子了，这一天他又做梦梦见了爸爸和妈妈。
直到来了人类世界后，有天他默默趴在桌上抓着铅笔在草稿纸面乱涂乱画时，系统问他：你在算什么呢？
尼温当时没有说话，咬着笔头独自算来算去算了好久。
可他很笨，他还是没有算清楚，系统又问了他一遍，尼温才说：我在算爸爸妈妈离开我的时间。
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尼温才第一次正式有了天数的概念。
原来一百四十五年有那么长。
原来他在五万多个日夜里都是孤独地生长着。
尼温委屈过，抱怨过，气恼地把龙脑袋埋进土坑里过，可是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被抛弃而感到过深深的恶心。
并且尼温也知道，这是他终此一生都不可能对自己亲人产生的情感。
但现在����
看着这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看着那双好像满是爱怜的眼睛。
他感到如此，如此的作呕。
所有吃下吞咽的食物都恶心得想要吐出来，他的胃部在翻滚，胃酸在喉咙里疯狂搅动，泛出一种令他反胃的恶臭。
要多么扭曲畸形，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假装成他死去的母亲。
要多么残忍卑贱，才能露出这样真实的……真实到让尼温有一瞬间觉得那真是自己母亲的…疼爱。
太恶心太恶心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蛋糕的烛火映在少年幽紫的眼眸里，显得森冷而不近人情。他攥紧发白的手指，“可我不准许你玷污我的妈妈，你没有资格，没有权利伪装成她。”
男人僵硬在原地，眼皮微微颤抖。
口罩下的嘴巴努力张开，在其他孩童们的喧闹声和满屋的蛋糕香气里，艰涩地挤出难听至极的声音：“我，我没有，温温����”
“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尼温猛得攥住他的衣领，满是厌恨的眼睛逼近瞪着他。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抽痛猛然从他的心脏炸开！
咚！咚咚咚！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突然反手将尼温推开，掐向自己的胸口！身体因为惯性扑向后，将巨大的蛋糕完全撞翻在地，孩童们发出刺耳惊慌的尖叫，尖叫声锐利得仿佛能划破长空。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彻云霄，混乱中一切都在崩溃坍塌。
他脸色煞白，痛苦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身体里却无法遏制地传来属于哪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