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于是第二天一早，原渡川和孟潜两个人带着尼温上了飞机。简贺兰则被留在原地。
……
飞机从南源市的上空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航迹云。
简贺兰站在阳光下，仰头盯着那道白色航线，良久后拨通褚钺的电话。
“褚钺，我最近要出国一趟。”
电话那边的褚钺愣住：“你要去哪里？”
“黑井小镇。”
*
两个小时后，私人飞机降落在首都通用航空机场内。随后经转过机场，专用车，下午1:37分，尼温被送到了排名全球第一的哨兵机构����戮龙塔。
戮龙塔的建筑是由多个棱形切面组合而成，以至于它看起来就像是多把利刃的聚合体。线条刚直锋利，不弯不折，给人的压迫感和沉重感极强。如果找到合适的角度，从远处看，就仿佛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尖刀想要刺穿天际，哪怕是相隔几千米，那种冷酷锐利的气息也不会削弱分毫。
大门敞开，后勤人员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尼温一到就被送进了戮龙塔的专属治疗室内。
那里有全球最精锐尖端的医护人员，也有全球排行前列的治愈系哨兵。他们迅速为尼温重新做了一次身体检查，再次确认他目前的生命体征稳定健康，只是意识依旧困在深处。
戮龙塔一直以来都有条不紊，但因为这件事，今天变得格外热闹。听到风声的哨兵和向导都纷纷竖起耳朵，既是好奇那个叫尼温的向导到底长什么，同时也好奇裘瑛先生是不是真的会被请动给他治疗。
“外面在吵什么？有哨兵重伤了？”
林暮臣被吵得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皱眉看向闹哄哄的走廊。
他这段时间的情绪非常糟糕，都要拜那个叫尼温的向导所赐。
尼温救活诺亚��冯后，网上不知道谁在搅弄风云竟然把矛头全都指向了他弟弟林昶，甚至还把自己在任务中见死不救而导致队友惨死的事也捅了出来。
林家旗下的公司因此股市大跌，短短几天市值蒸发了十几亿。
族群边界里也有一大堆该死的哨兵和普通市民在抗议，说要剥夺他和他弟弟的哨兵、向导资格。
一群只懂得在网上叫唤的退化人类。也不看看他至今为止救了多少人杀了多少污染物，果然是没觉醒的低等人类，脑子一个比一个蠢。
一名后勤职员低声抱歉道：“吵到林哨兵您了吗？是因为有位向导受了伤需要裘瑛先生救治，所以大家比较好奇，我去让他们小声一点。”
林暮臣脸色阴郁：“裘瑛先生什么时候还负责给向导治疗了？他不是治愈系吧。”
职员解释：“听说是精神方面的伤，所以才来拜托裘瑛先生的。”
一个向导，能请动裘瑛？
林暮臣狐疑：“哪个S级向导？”
“不是S级，就是之前那名尼温向导……”职员一说完，立马捂住嘴。
他都忘了网上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尼温向导似乎和林暮臣哨兵的弟弟林昶有过矛盾，怎么能在林暮臣面前提他！
职员脸色一紧，连忙找借口离开：“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林哨兵您继续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但话已经被林暮臣听见，他紧收双目，目光晦暗危险。
原来是那个叫尼温的向导……
真是巧，居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暮臣忽然想到，眸光忽的一沉。
要知道，戮龙塔里的精神系哨兵可不止裘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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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孟潜和费行川正在跟戮龙塔的局长文竟成谈话。文竟成和费行川是旧相识，以前就认识，这次请求能够顺利达成也要多亏了这层关系在。
“裘瑛哨兵多久能回来？”费行川道。
文竟成：“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已经发消息给他了，但裘瑛这个人在任务期间不会看任何外界消息，只会一心专注在任务上。除非任务结束，否则我们只能等。”
孟潜哪里坐得住：“他在哪里执行任务，干脆我直接去找他好了！”
文竟成平静地看向他，言简意赅：“孟潜哨兵。”
“我……”孟潜如鲠在喉。但到底文竟成是自己的领导，而且他跟裘领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同，孟潜本身对他就有几分敬重在，只能低头，“抱歉，文局长。”
“他这次执行的是省区级任务，污染程度很高。就算你现在赶过去，难保不会同样被困在里面。”文竟成摇摇头，耐心给他解释，随后看向费行川，“行川，戮龙塔里还有其他精神系的哨兵，你要不要考虑他们。”
“林暮臣哨兵你应该听过，他也是S级哨兵里排名相对靠前的精神系，或许能对你们有帮助。”
费行川似笑非笑：“文局长要想还我的人情也不是这种敷衍的还法，之前在白院总部发生的事我想你不会不知道。”
既然他知道，那也必然知晓林家现在对尼温的态度，让林暮臣去给尼温治疗，何异于羊入虎口。
文竟成沉默几秒，浅笑：“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他对你的重要性。现在确认好了，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会再发消息给裘瑛哨兵。”
说完目光落向孟潜，道：“我还有其他事要跟费负责人聊，孟潜，你先出去。”
孟潜颔首出去，关门的时候他特地留意了下，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基金会”三个字。
他记得，文竟成局长也是基金会12位风险资助人之一，所以在基金会内的地位很高。但他为什么会和费行川提起基金会的事，即便费行川是白院总部的负责人，但和基金会的关系并不大吧？
孟潜感觉到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间想不通，也就先没再纠结。他转身朝乘电梯前往楼下的治疗室，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原渡川。
孟潜一愣，这狗东西不是死活要跟在尼温身边吗，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原渡川劈头盖脸问：“你把尼温转移到其他治疗室去了？”
“……什么？”
原渡川瞳孔收缩，丢下一句果然，二话不说转身！
几分钟前，两名后勤部监测员找到他，说需要对他目前的精神污染度进行测试，防止精神污染度过高而对昏迷的向导产生危险。
原渡川承认自己这两天的情况确实不好，也不否认自己的精神污染度一直在飙升。
在监测员的反复劝说下，才答应跟他们去进行精神污染度检测。而且污染度检测的房间在隔壁，距离仅仅只有10米。
原渡川寸步不离地守在尼温身边整整四天，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个小时。只有这一次离开尼温的距离超过了10米，时间短到甚至连2分钟都没有。
但回来后，房间却空了。
监测员说是被孟潜带到了其他治疗室，原渡川根本不信这些鬼话，他发了疯似的在戮龙塔内到处搜寻，没想到正好撞见孟潜。从孟潜刚刚那一个表情他就能百分百确定：尼温被人带走了。
万万没想到最安全的戮龙塔内部，竟然会有人把尼温带走。
“你不是一直跟在他吗，为什么还会让他被人带走？！”
话音刚落，原渡川突然冷冷盯向他，那个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撕碎。
“孟潜，你能活到今天。”原渡川一字一字，“都该跪下来感谢尼温还活着。”
“……”孟潜抿紧唇瓣，“我去查监控。”
他刚转身，背后突然传来原渡川的声音。
“等等。”
青年倏然顿住脚步，眼睛里一点光也没有，声音毫无起伏：“林昶那个哥哥，是不是在这里。”
……
林暮臣的独立休息室内。
戮龙塔给每一名S级哨兵都配备了专属的休息室，私密性很好。休息室的窗帘拉紧，厚厚的窗布阻隔了外面的一切光线，显得屋里格外昏沉。
本该在治疗室的少年，此时就躺在林暮臣的休息室床上。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睡衣，看起来照顾他的人每天都会给他擦拭干净身体，所以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味。
林暮臣抱着胳膊站在床边，视线从头到尾扫过少年，眼里难掩惊艳之色。
怪不得他弟弟林昶那么痛恨这个少年，真正看到本人第一眼林暮臣就明白了。长着这样一张脸，就注定了环绕在他身边的人会爱恨两极化，要么爱他爱得要死，要么恨他恨得要死。
少年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眼尾薄薄的皮肤透着哭过很久才会产生的晕红。很明显，他的意识不仅仅是被困住，而且还是被困在了一个会令他感到极度痛苦的地方。
林暮臣盯着尼温观察了几秒，抄过椅子在旁边坐下。
他将手伸到尼温额前，缓缓闭上眼睛，掌心里散发出淡淡的橙色光芒，渗透进少年的眉心深处。
进入少年意识的第一秒，林暮臣看到的是一片黑暗，随后有微弱的光芒亮起。似乎是个洞穴，非常深，深到看不见黑暗尽头藏着什么。
他警惕地观望四周，迈步往黑暗深处走。
弟弟林昶跟他提过向导训练营的事，他说尼温是个很诡异的向导，行为性格表现得不像是正常人，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还有可以跟污染物对战的能力。
一个向导，却拥有杀死污染物的力量，就算是攻击型向导也很难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太奇怪了。
这个少年身上的每个点都古怪得让人难以置信。
单单是D级向导却能引导神游哨兵苏醒这一点，就足够全世界将他翻来覆去地剖析研究。可偏偏他身后藏着极其强大的势力，硬生生地将这些外界的恶意和探究全部阻断,就像是有谁故意给他制造了一个独立于混乱世界里的乌托邦.
也是因为这些实力，林暮臣派出去的所有侦探查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资料，跟系统生成好的固定回答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一个普通人，派那么多侦探去搜寻，肯定也会探查到不同的线索。可偏偏全都一样，他才会更加怀疑。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林暮臣越往里面走，脚步声的回音就越大，温度也越低。
咔哒。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
他弯腰捡起来，到手发现意外的沉。
那是一节灰白的骨头。这骨头远比人类的肋骨要粗，相当于两个成年男性的手臂加起来，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猛兽身上的股骨。
“是大象的骨头吗����”
声音戛然而止，林暮臣倏然顿住。
刚刚有风吹过了他的脸颊。
带着潮湿的热意，而且是从洞穴里面吹来的。
现在他才突然注意到，空气中隐隐藏着一阵压抑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极其沙哑，沉重，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有东西藏在黑暗里！
紧接着，林暮臣眼前骤然出现两道光。
深渊一样黑暗里，亮起两盏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幽幽冥火。它们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接着那两盏鬼火渐渐清晰显现，林暮臣才发现是竟然两只巨大的竖瞳！
从一开始，这两只眼睛就在黑暗里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