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话罢，赵关山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从平苍帝把赵曦烛交给他管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期间一次都没来找他要过人，他不知道平苍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怕平苍帝不要人，就怕平苍帝暗中布着什么局。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心思没人能摸透。
赵曦烛也坐在他身边问：“爹爹，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个小崽子管好自己就行了，”赵关山把长满老茧的手覆在赵曦烛的脑袋上，“操心得还挺多。”
“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嫌你每天晚上开门关门的声音影响我睡觉。”赵曦烛愤愤道。
“害…”赵关山叹了口很长的气，“四荒六国马上要变天了。”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这些话我只敢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把话抖出去，扰乱军心。”
“到底怎么了？”赵曦烛问。
赵关山忽然抬头望天，“你知道梦泽国与金阙国的接壤处有片巨大的沼泽地吗？今天早上探子刚传来消息，说金阙国的军队已经快到客愁渡了。”
赵曦烛只是默默听着，遇到自己不明白的才问：“客愁渡是什么？”
“客愁渡就是那片沼泽地的名字。”
“那片沼泽地危机四伏，里面有咱们从没接触过的凶兽，人进去了多半得死在里面，不论是咱们还是金阙国，都不敢贸然踏入。”
赵关山习惯性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起了战略地图，梦泽国在客愁渡的东北方，金阙国在客愁渡的西北方。
与金阙国不同的是，梦泽国东边紧挨着是东荒苍海，从地里位置上看，它夹在客愁渡和苍海中间，如果金阙国真要攻打过来，他们将背负受敌。
整个梦泽国的将领中，接触过客愁渡的人并不多，所以……
赵曦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申请调去客愁渡？”
赵关山点头，“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自当竭尽所能。”
赵曦烛有些不开心，“可你说那里很危险，活人踏进去，就得横着出来。”
赵关山心想这小子还真好骗，死在沼泽地，哪里还有横着回来这说法。
他笑笑没说话。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赵曦烛闻到了雪花和悲怆的味道。
他知道赵关山这次去了，就没想着可以活着回来。
赵曦烛心里很疼，像被人用手捏住。
从前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现在他知道了，这叫伤心，还是赵关山教他的。
赵曦烛胸腔大幅度隆起又落下，撞进赵关山怀里，哭着喊：“爹！我不要你去！你要是去，我就跟着你。”
赵关山是个粗人，整不来安慰人那回事，他像初见时那样，把赵曦烛夹在自己腋下，听着他小声哭泣，说：“赵曦烛，爹得去，爹必须去。”
那天晚上，梦泽国下雪了。
赵关山和赵曦烛在雪里坐了好久，等雪花落出薄薄一层后，赵关山用手抓了把雪，胡乱抹在赵曦烛脸上。
“你瞧瞧你，哭得跟条哈巴狗一样，你爹这么牛，你就净盼着你爹死。”
赵曦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认真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赵关山知道他说得实话，赵曦烛的能力太诡谲，太厉害，说是神官一点也不为过。
可他不希望赵曦烛使用他的能力，他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只需要天真浪漫的活着就行。
什么凶兽、战争、死亡，都应该离这个小崽子越远越好。
他绝对不会把赵曦烛带到战场。
“客愁渡和大坝不一样，大坝能护着你，但客愁渡只会吞没你。我这个爹再缺心眼，也不会带你去。”
赵曦烛闹了一晚上，赵关山没去哄，之后也在刻意避开赵曦烛。
终于有一天，赵曦烛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赵关山要调去客愁渡的事情。
若不是护坝军的将领换了人，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回事。
今天就是赵关山带兵应战的日子，听说现在刚出城门。
赵曦烛二话不说就要冲出去找赵关山，可是这次门卫死活都不给他开门。
赵关山走之前肯定跟护坝军交代好了，看着赵曦烛，让他哪里都不准去。
“你们快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赵曦烛急哭了，见门卫还不开门，一时间恢复了本性，张嘴就去要别人的手脚，那一口尖牙下去，普通人还真受不了。
门卫哭嚎着说：“小兔崽子，将军是为你好，你跟过去能干什么？战场那么危险，到时候将军可护不住你。”
赵曦烛目光凶狠，他张开嘴露出一口红牙，“我不用他护，我能救他！我能救他！”
对，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护坝军可没把小娃娃的豪言壮志当回事，他们被咬了一身洞也不给赵曦烛开门。
赵曦烛也咬累了，松开嘴蹲在旁边歇了好久，他爹这群兵还真是衷心得很。
正门走不通，他就只能走偏门。
在大坝里生活了这么久，赵曦烛早就把这里摸清了。
大坝每天需要燃烧大量的冷玉石供机关运行，燃烧完的冷玉石会从一个排渣口排出去。
刚燃烧完的冷玉石很烫，赵曦烛抱起自己的被子，将被子从里到外打湿，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裹着湿被子跳进排渣口，随着冷玉石渣排进了苍海里。
赵曦烛野惯了，胆子很大，要是换个人恐怕身上粘一点苍海的水都能被吓死。
毕竟谁知道苍海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万一刚下去就被巨鱼闻到味，扑上来咬死怎么办？
赵曦烛在即将落水时就扔掉了身上的被子，免得等会下了水让被子缠住。
六条胳膊游泳就是快，他三两下就游到岸边，攀着岩石爬上去，他刚上去没多久，就有一条巨鱼跃起，吞掉了那条被子。
赵曦烛根本没时间后怕，跑到大街上见着人就问今天刚出发的那支队伍去了哪边。
接连问了好多人，他才搞清了地方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赵曦烛远远看到赵关山身着盔甲，骑着战马在队伍最前侧，他身后是数十张梦泽国的战旗。
他跳下房檐挡在队伍最前面，恶狠狠盯着赵关山。
步兵见状想上去呵退赵曦烛，却被赵关山拦住。
赵关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狼崽子，他眉头紧锁，反手抽出长枪，用枪尖抵住赵曦烛的脖子，呵斥：“滚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曦烛性子轴，他眼神一错不错，缓慢道：“爹，我要跟你去。”
赵关山的脸气得红成了番茄，他翻身下马一脚踢开赵曦烛，“滚，我不是你爹，你他们爱去哪里去哪里。”
一脚似乎还不够，又踢了一脚，直把他踢进了人群。
赵曦烛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赵关山这傻爹，竟然一点都没收着力气，踢得赵曦烛肚子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没有放弃，他隐入人群，打算寻找其他方法。
就在他消失在人群中后，赵关山回头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身后的副将驾着马走过来问他，“这就是你前段时间抱回去的儿子，性子跟你挺像。”
赵关山没有看他，“像个屁，老子跟他一样大的时候净上房揭瓦了，谁他妈想着上战场。”
副将问：“那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赵关山硬朗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一个娃娃不放弃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赵曦烛这就让赵关山知道他有的是办法。
赵曦烛一路尾随着他们，用石头砸向一位拉着粮草的车夫。
车夫吃痛，站起来扬着脖子找人。
赵曦烛就趁着这个时候钻进了粮草车，他动作很快，车夫没有察觉到。
就这样走了一路，快到客愁渡时，赵曦烛被人发现了。
那人提着刀就要杀他。
他嚎叫着说：“赵关山是我爹，我要找我爹。”
他们确实听说赵关山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干儿子，怕杀错人，就让人把这事通报给了赵关山。
很快赵关山就夹着马过来了，从马跑步的速度，就可以看出赵关山有多着急。
赵关山还没看清赵曦烛的脸，老远就喊：“赵曦烛！”
赵曦烛不仅不害怕，还乐呵呵的回应，“唉，爹！你儿子在这呢！”
赵关山跳下马，差点摔了一跤，他扬起手臂就要打赵曦烛，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收回手，问赵曦烛：“你个蠢货，知道咱们要去什么地方吗？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吗？爹不想让你来这里。”
赵曦烛梗着脖子看他，质问：“赵关山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堂堂护坝军将领的儿子会怕死吗？怕死我才不配当你儿子！”
赵关山看着他，眼睛越来越红。
他一把提起赵曦烛，把他扔到马上。
“好，好你个不怕死，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看完后害怕了，爹拼死也会把你完完整整送回去。
第83章 沼泽怪物
寒风细雪犹如刀片, 剐蹭过每一位守泽军的脸。
几日的行程下来，守泽军的脸早已被风刮成了砂纸，摸上去都剌手。
赵曦烛与赵关山共乘一马, 脑袋和手被捂的严严实实, 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小脸嫩的跟豆腐一样。
他是个野性子，喜欢风打在脸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