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他看着手上的手表, “再有一会儿天又要黑了，今天应该来不及。”
“我知道。”赵曦烛眉头紧锁, 眼中满是担忧。
胡琏反馈到：“老太太哭了，现在好像去了你们那边。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易笙寻说：“在坟墓。”
“坟墓？”胡琏说：“我知道了, 你们现在那里等等。”
十几分钟后，赵曦烛看到土路那端出现老太太的身影, 她哭得很大声, 声音也不太好听, 像十几年没骑过的摩托车发动机发出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卫生纸，不停擦拭眼泪, 眼睛本来就有白内障看不清路，走路晕晕乎乎，中间摔了好几次。
摔倒后她立刻爬起来, 一刻不停地往坟地走，好像身后有鬼赶她。
赵曦烛心里有些不好受，“她哭得好厉害。”
老人年不常哭, 可她的天塌了, 她年迈衰老的身体撑不住, 剩下的只有哭。
赵曦烛和易笙寻躲在坟地旁的果园里, 看着老太太坐在那座合葬坟前，一个人自言自语。
“老头子，他们说得对, 我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老伴儿子，现在又克死了你。”
她说几句话就停下来喘气，“也不怪大帅，他没啥义务养活我，而且刚买了房，房贷欠了不少钱，我把攒得钱都给了他，反正我也用不到了。”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我前几天坐班车去县里看病，今天拿到了单子，医生说我得了什么抑郁症，唉，我也不识字，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我问医生，医生说就是精神病。”
“我七十来岁，给大帅帮不上忙，还得了精神病，就是个拖累。”
从她的话语不难听出，她在老伴死后经历了什么事情。
老太太说完这些沉默着坐了很久，慢慢解开裹在脑袋上的围巾。
她刚把围巾解开，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
准确来说，只有她附近那片下起了雪。
她把围巾缠在合葬坟旁边的松树上，从坟地了找了几块砖头放在脚下，站了上去。
老太太从容地就像要去修剪树上的树枝，她把自己的脖子卡在围巾上，踢掉了脚下的砖块。
她的身体下坠了十来厘米，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嘴角流出口水，舌头从口腔里滑落出来。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决定在下雪天勒死自己。
事情就发生在赵曦烛眼前，他明知老太太在现实中已经死了，还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跑过去救下了老太太。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改变，赵曦烛能救下影域里的老太太，却永远无法救下现实中的她。
但是没关系，起码老太太再也不用在影域里一遍遍经历死亡。
赵曦烛把老太太抱下来，她的脸憋成紫色，口水沾满了衣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捏紧赵曦烛的手，不停咳嗽。
赵曦烛关心道：“老太太，你没事吧？”
老太太摇摇头，眼角留下一行浊泪。
她竟然笑了笑，说：“谢谢你，小伙子。”
易笙寻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凑到赵曦烛耳边说：“之前这个时间段，影域里已经变成了夜晚。”
赵曦烛激动地眼里冒光，“真的吗？”
“真的。”易笙寻说，“现实中的老太太在这个时间已经死了，对她而言那天在她死亡时就已经结束，所以影域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赵曦烛救人的举动间接影响了影域，给送行者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老太太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她抓住赵曦烛的胳膊，哭得比下定决心赴死前还要伤心。
或许没想到在自己心如死灰之时，会有人伸出援手。
易笙寻从兜里拿包纸巾，给老太太细细擦掉眼泪，他不喜说话，也不懂安慰人。
老太太没被别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过，有些不习惯，她挡住易笙寻的手，说：“我自己来就行。”
易笙寻松开手，“好。”然后把纸巾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把眼泪擦干，连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赵曦烛悄悄对易笙寻说：“你先和老太太聊会天，我和白睿胡琏商量个事。”
易笙寻说：“好。”
赵曦烛拍拍他的背，拿着通讯小人稍微走远了点，跟胡琏和白睿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赵曦烛说：“喂，胡琏，白睿。我有一个提议，想跟你们商量。”
胡琏可能有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已经过来了，当面聊。”
赵曦烛说：“OK。”
几分钟后，赵曦烛和胡琏，白睿站在坟地外的土路上。
白睿问：“怎么了？”
赵曦烛说：“刚才老太太想轻生，我救下她后，影域里的时间就发生了变化。易笙寻说之前这个时候，影域里已经变成了黑夜，但现在还是白天。”
白睿看了眼时间，“确实如此，你是想说这个影域可以被外力所改变？”
赵曦烛狠狠点头，说：“对，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巨婴出现的过程，它其实是由老太太变化而来，那团怨气的本体也是老太太。”
胡琏说：“那影芯就是她？”
白睿扶着眼镜，点点头，思索片刻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形的影芯，这个办法说不定可行，但你要如何确定做出的行为，可以让影域朝好的方向改变？”
赵曦烛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我也不确定结果会不会变好，但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白睿的思考方式明显比赵曦烛理性，她更倾向于得到明确的结果，“既然你说老太太就是影芯，那能不能强行进行奠礼，将她超度，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赵曦烛想都不用想就直接否认，“不行，这个影域性质特殊，怨魂被强制困在了这里。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刚开始不直接把怨魂超度，那样他们就不用被巨婴奴役。”
他盯着白睿的眼睛问：“难道你们忘了？”
白睿没有避开眼神，她始终很镇静，“试过了，确实不行。”
“连普通冤魂都不行，她就更不用想了。”赵曦烛说。
白睿牵着嘴角笑了笑，抱在一起的胳膊放松下来垂在身侧，“好，那就按照你说的试试。”
赵曦烛“嗯”了声，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胡琏和白睿。
“老太太是二婚嫁过来的，她的前夫和孩子好像都去世了。嫁过来没多久，现任也意外离世，她的继子大帅跟她不亲近，父亲死后再也没回来过，而且好像把老太太这些年攒的钱也要光了。”
“村民们平时闲来无事可能也会谈论她，我在影域里没有直接听到他们是如何评价老太太的，但差不多能猜到。无非就是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两任丈夫，继子也不管她。老太太在长期的外界压力下，患上了抑郁症，最后决定在老伴的坟前自杀。”
赵曦烛说的时候心情不太舒服，他自诩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别人的事情跟他都没有关系。
连他这样的人都觉得老太太的遭遇实在让人心疼，更别说当事人的心情，只会比他更难受。
白睿太理性，听完无动于衷。
胡琏眼睛微微发红，“听起来确实不容易。”
赵曦烛点点头，“影域由怨气产生，怨气又是由不甘与执念所化，如果消解掉她的执念，她的怨气应当也能消散。”
白睿持中立态度，“那就先这样，但我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正常情况下，这些怨气没办法产生这么大型的影域。”
这个影域杀伤力能这么高，其中一定有布阵人的手笔。
他可以确定自己刚进入影域时察觉到的气息不是布阵人，但绝对和布阵人有关系。
调查影域时他顺便也在寻找里面有没有阵法，却一直没找到，起码表面看起来没有。
赵曦烛之前并不打算把布阵人的事情告诉给他们，但现在情况有变。
布阵人的目的很不单纯，为什么要困住他，又为什么要杀掉这么多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太多东西，赵曦烛不能继续隐瞒。
他沉默了好久，胡琏以为他怎么了，关系道：“你没事吧？”
赵曦烛收回思绪，摇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刚进入影域时，好像感觉影域里面还有其他人。”
“？”胡琏的表情一言难尽，最后还是相信了赵曦烛，“你说的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过了我们的理解范围。你的意思是你的第六感告诉你，这个影域里有其他人？”
赵曦烛也不知该怎么描述，他的五感本就比正常人强，就是真实地感受到了有人，并非猜测。
他嫌解释起来麻烦，就顺应了胡琏的说法，“没错。”
胡琏想起审讯风衣青年时得到的讯息，“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什么肃清者？”
赵曦烛耸肩，“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这个影域跟烂尾楼那个一样，背后也有人搞鬼，先把这个影域破了再说。”
白睿抬手让他先打住，“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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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心有意
赵曦烛咂了咂嘴, 说：“只能先用真情感化她喽。”
他想起一件事，“等会我把老太太带回去，你们尽量拦住村民, 别让他们吓到她。”
村民对老太太的伤害可能比想象中还深, 以至于在自己创造的影域里, 也模糊了他们说的话。
每次村民堵住她的时候，嘴里说的话都含糊不清, 根本听不懂，否则赵曦烛可能会更早找到破解影域的方向。
胡琏：“我现在就让人守住他们。”
“好。”赵曦烛走向坟地, “我跟易笙寻带她回去，不能总待在这里。”
白睿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 “去吧。”
赵曦烛和易笙寻搀着老太太回到村里, 一路畅通无阻, 果然没有遇到村民。
老太太感激不尽，粗糙的手攥着赵曦烛和易笙寻, 话匣子根本关不住。
路上老太太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可到了通往她家的路口，她又不动了, 神情非常惊恐，松开手想离开。
“我不回去。”老太太踉踉跄跄地钻进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