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他们朝两边散开，留出道路。
道路尽头一青衣男子持扇走来，他身上挂着各种阵法符��样式的饰品，就连手中的扇子上也画着让人看不懂的线条。
他笑眼盈盈，对惠妃说：“不用紧张，吾等不是劫匪。今日恰巧行至此处，偶遇娘娘在此打猎，便想上来打声招呼。”
打招呼？
惠妃和寻慧身上满是伤痕，这哪里是来打招呼的样子。
惠妃自然不信，瞪着眼前男子，“多说无益，要杀要剐随你便。”
青衣男子一双狭长的眼在惠妃和寻耀身上打量，眼中精光乍现，让惠妃不寒而栗。
惠妃将寻和耀挡在身后，牢牢护住。
青衣男子嘴角噙着笑容，哗地收扇，斜眸看着他们，满身都是杀气。
只一眼，惠妃身后全是冷汗。
不知何时青衣男子已经逼近至她面前，两人只有一臂宽的距离。
男子瞳仁在眼眶中缓缓滑动，视线如爬行动物的舌头划过，落在寻和耀身上。
察觉到男子可能要伤害寻和耀，惠妃持匕首横刺过去。
男子脚尖轻点，闪身避过，同时从惠妃身后拎走了寻和耀。
“寻儿，耀儿！”
惠妃大骇，快步追过去，却被劫匪团团困住。
寻和耀见形势不妙，捶打啃咬男子的双手，男子却似感受不到疼。
他把寻和耀提得很高，同他视线平齐。
寻看到男子眼下有浓重的乌黑，身上血腥气扑鼻，明明是副俊朗的长相，却无端显得鬼气森森。
寻和耀在他手中就像两个初生的鸡崽，无需费力就可以让他们命丧当场。
惠妃怕了，眼睛通红，喉头发紧，哽咽道：“求求你放过他们，要杀要剐冲我来！”
男子就着刚才的姿势，移开寻耀，看着跪地求饶的惠妃，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说：“你放心，我不会杀他们，只是想让他们替我做件事。”
寻和耀意识到事情有转机，便问：“你要我们做什么？”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他夸赞道：“你们果然机灵，很简单，去梦泽国帮我找个人，找到后取得他的信任，关于他的任何事情都要汇报给我。”
寻和耀：“谁？”
男子：“梦泽国的神官。”
寻不知神官是何人，他问：“我们两个才五岁，选我们当探子是否欠妥？”
“此言差矣。”男子将他们放下，“梦泽国的神官比你们大不了多少，由你们去更合适。”
他顿了顿，“况且此事我本就不打算同你们商量，你们必须去，否则我就杀了你们母妃当下酒菜！”
寻和耀不再说话，男子的神情和语气看起来真能干出来，寻不敢再刺激他。
他牵着耀的手，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回头看着惠妃。
惠妃让他们不要做傻事。
寻和耀同时说：“娘亲，你放心。”
男子示意手下带走惠妃。
寻叫住他们，“且慢。既然你要我们帮你做探子，就要保证我们娘亲的安全。如果可以，我们要隔一个月同娘亲见一次。”
男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隔一个月太过频繁，会被怀疑，最短半年。在此期间我能保证你们娘亲的安全。”
“好。”寻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一旦你失约，半年内我们见不到娘亲，会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告诉梦泽国的人，届时不关你有什么计划都别想着可以实施。”
男子有些诧异，很快就笑了，“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我答应你们。”
耀一直记挂着娘亲，见已经谈成，就用甜甜的嗓音凶道：“你快放了我娘亲。”
男子挥手，收下松开惠妃。
惠妃跌跌撞撞地奔过来，抱着寻和耀，边哭边说：“你们两个傻孩子。”
三人紧紧抱作一团。
－
前往梦泽国的路上，寻从男子和手下的谈话中得知，男子是金阙国的太子金斗灵，他们本来是想潜入玉笠国，路上偶遇惠妃打猎，便临时更改了计划。
他们没说为何潜入玉笠国，不过大体能猜出来，定是为了攻打玉笠国探路。
至于为什么突然找到寻和耀去当探子，除了金斗灵本人其余人不得而知。
金斗灵大致给寻介绍了神官，神官天神异相，身侧长有六条胳膊，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寻和耀被金斗灵安插在梦泽国的眼线带了进去，当时朝廷已经放出了要举办祭神会的消息。
金斗灵早已得知，嘱咐寻和耀可以利用祭神会接近神官。
金斗灵走后，他安插在梦泽国的眼线并没有好好照顾寻和耀，除了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期间耀因为过度惊吓和长期没有食物染上了热病，寻孤身在外没有钱，没有熟人。
只能用热水帮她缓解热病，可这只如饮鸩止渴，毫无作用。
寻不能眼睁睁看着耀在自己眼前病死，抱着耀出门求医，乞食。
如今的四荒六国不服以往，普通百姓光是生存下去就耗尽了所有，哪怕可怜寻和耀也只能给他们点吃食，再没有余力帮助更多。
耀的身体每况愈下，每日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久。
幸亏有好心人给的吃食，让耀吊着命。
寻走投无路时，忽然想起金斗灵对神官的形容，天生异相，可活死人肉白骨。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交给素未谋面的神官，期盼神官真如他的名号那般，拯救他可怜的妹妹，也救他脱离苦海。
那几日寻不知如何扛过来的，祭神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寻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寻找祭神会。
但他对梦泽国不熟悉，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听到远处有锣鼓喧天的声音才拖着耀过去。
远远的，他见到一顶红色的轿子，轿子上依稀坐着人，可他看不清。
祭神会的看客将路堵得严实，寻怎么也挤不进去。
还好他个头矮，抱着耀从别人腿间，□□下钻了过去。
易寻身为皇子，即便不受宠也从未经历过这些，这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找金斗灵讨回来！
好不容易快走到神轿前，却怎么也过不去，人们仿佛被迷惑了神志，疯狂想要接近神官。
寻挤不过去，他低头看着被她拖过来的耀，耀挂在他肩膀上，原本圆润的小脸蛋变得干瘪，脸上毫无生气。
见状寻慌了，他嘴唇止不住颤抖，眼中留下泪水。
寻再早慧，也只是五岁孩童。
此刻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仰头长吼了一身。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寻力竭倒下，纷纷围过来。
寻抱着耀看向天空，视线始终隔着泪水，模糊看不清。
这是他的自大导致的后果，如果他聪明，应该在金斗灵提出条件时就和惠妃，和耀自裁。
也好过在这他乡，食不果腹、身患重病、亲人离散。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吵得易寻头疼，他听到有人说什么“神官来了”。
不知是不是临死前的臆想，残存的理智支撑他睁开眼，看到一抹艳红的身影朝他走来。
没等他反应，一双温暖的手捧着他的脸。
他眨眨眼想努力看清，被什么东西砸破了额头，好疼，疼得他想哭。
那人用手拂过他的额头，带来一股暖意，流进他的灵魂。
寻视线逐渐情绪，看到了张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美的脸，美到神圣。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此时是金斗灵口中所说的神官，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当得起神官的名号。
神救了他和耀。
可他利用神的心软，成了神的小侍童。
为了他的母亲和胞妹，他并无办法。
他总是在夜里用飞鸽向金斗灵传信，寻记得自己传出去的第一条信上面写着����
“确有其人，愚善。”
赵曦烛不知金斗灵为何发动战争，也不知亡魂为何被困于原地，他只是想帮便帮了。
易寻对此一清二楚，却没有选择告诉赵曦烛真相。
只因他的娘亲还在金斗灵手中，他只能保护其中一方。
第95章 棋差一招
易寻收回思绪, 山丘下的红色身影还在帮亡魂转生。
早在来到战场前，易寻就从金斗灵那里得知了这条消息。
金斗灵让易寻观察赵曦烛是否会帮助这些亡魂，能帮到什么地步, 都一五一十给他汇报。
这几年易寻为了惠妃的安危, 将赵曦烛的事情事无巨细汇报上去。
金斗灵虽不是正人君子, 他想让易寻和易耀帮忙做事，便不敢怠慢惠妃。
易耀听到易寻说赵曦烛傻, 好奇问：“哥哥，你为什么说曦烛哥哥傻？”
易寻蹙眉, 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