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人装的像回事，建筑上却又玻璃，手机还有信号？？
游春转头，看向阿玉山，对方一副“懂了吧”的表情。
“这是城隍爷的心境，装模作样的古代城池。”他还是大发慈悲地解释给了游春，“昨晚你昏过去了，我遇到了其他受困的人，稍微了解了下情况。”
还有和他们一样的倒霉蛋？
还没等游春感叹，门便被敲开了，一个中年男子探头进来。
来者梳着发髻，穿着古人的衣着，看到游春醒了，他惊喜地赶紧迈进屋内，又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游春当场进入了戒备姿态，但看阿玉山没什么反应，他又重新把视线投向了中年人。
中年人长得有点眼熟，仔细一看，简直是太眼熟了。
他就是老詹。
“你怎么在这里？”游春当场发问，“还有，你怎么攻击别人？”
他在说平白无故遇袭的十七。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老詹赶忙摆手示意，“两位，等我细讲。”
原来，老詹于一个星期前到达了这里，现在已经成了这里的巡夜人，昨晚在郊外发现了守在帐篷外的阿玉山，简单交流之后，将他们带到了这处城隍爷的小城内。
“……那天在纹章岭上的年轻人原来叫十七吗？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我可真是要跟他道个歉。”老詹感叹了一下，然后说，“但如果他没遇到我，估计就再也下不了山了。”
那天把十七拎起来的不是老詹，而是天上的城隍爷雕像。十七没看到，所以误以为是老詹拎起了他，实际上，要不是老詹在紧要关头拽他那一下，他就要被石像脑袋拽到天上去了。
“盆景园附近是城隍爷交代好了的中转站，每个受到他邀请的人都会在这里等着被接走，但那石像好像不认人，所以每个路过的人他都要拎起来看看。”
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忽然集中出现那么多失踪者了。
“如果不是他邀请的人，石像会怎么做？”游春问。
老詹摇摇头，说：“会被随手扔掉。”
一阵恶寒席卷而来。
“你……”游春又问，“你那天在山上等什么？为什么要救人？”
老詹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眼说道：“放心不下家里人，所以我坐在那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斡旋的余地。”
看来最后他还是没找到那个可以斡旋的余地。
游春思考了一下，接着问道：“所以只要是求过城隍爷，并被他协助过的人，都必须接受他的邀请，来到乌托邦里吗？”
沉默良久，老詹点了一下头。
这个行为已经完全说不上是“邀请”来到所谓的“乌托邦”了，强买强卖还差不多。
不过，游春发现了一处细节，那就是现在眼前的老詹，左右手都齐全。
他没戴手套，两手随着说话的内容举起又放下，手指活动自如，虽然看不清手腕处有没有链接����但这应该就是他自己的手。
那大明那天看到的����莫不是看错了？
游春又不经意地瞥了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正准备发问，门却再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人，他可是熟得不得了。
只见黑无常换上了一件摇滚风的扎染T恤，斜靠在门口，抬起一只手向游春打了声招呼。他说：“嗨。”
要不是有阿玉山按着，游春差点就当场跳起来。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游春努力压低嗓音，咬牙切齿道。
黑无常身后，白无常也探出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他此时正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背心，一副度假的闲适姿态。
“他们现在暂时是我们的盟友。”阿玉山按了按自己的眉头，重复道，“暂时。”
不用说，阿玉山所说的昨晚遇到的同样受困的人，就是他们两个了。
第84章 重新认识一下
一切安顿下来，老詹暂时离去，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们四人。
黑无常重新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周萨，他叫那隆，很高兴认识你们。”他笑得人畜无害，当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
昨晚，在老詹的帮助下来到这间客栈后，阿玉山安顿好游春，正准备出门打探情况时，正巧看到了隔壁刚刚准备进门的周萨。
对方和刚刚跟游春打招呼时一样，抬起手，若无其事地：“嗨。”
当时，阿玉山跟游春的反应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双方都是识时务者，肯好好坐下来谈条件。
“这里是城隍爷的心境，我们试着探索过边界，很远，靠远离这里来逃跑不划算。”周萨说，“所以我建议我们联手在这里闹一番。”
作为正规的地府有编人员，周萨和那隆是带着任务在身上的。但眼下，有比把一个“逍遥法外的妖物”抓回去更重要的任务。
“经过我们判定，这一处心境是几十年前失联的前编内人员城隍爷甄正直所为，他肆意破坏人间秩序，私下建立城池，严重违反规定，有害编内人员形象，应当被紧急处理。”
一句话说完，周萨颇有深意地眨眨眼睛：“因此，关于你的任务可以稍微往后放放，先解决眼前的难题。”
意思是，先不抓你们了。
游春一脸无语地坐在床沿上，看坐在茶座上的另外两人。
其实这场合作不能说无价值，多两个帮手怎么说都会更有用些。况且，他们的实力游春也已经见识过了。
“这里的人你打算怎么办？”游春问他们，“就算城隍爷你们有办法对付，这荒郊野岭外的，城里少说几十号人����怎么带回去？”
黑白无常默默对视了一下，那隆打了个手势，游春猜意思大概是“告诉他吧”。
周萨沉默一会儿，接着叹口气，说：“你刚刚看到的老詹已经不是人间那个老詹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周萨说得十分直接，“城隍爷能力有限，制造不出能承载那么多活人性命的心境，所以他取走了信徒的部分身体和灵魂，在自己的心境里造出了遍地活人的假象。”
����“部分身体”？
游春忽然明白了。
“难道说……”他问。
“没错。”周萨已经学会抢答了，“你在来之前听说过老詹没有左手的故事吧？他的左右手和头被城隍爷分批次取走了，装在长袍外，假扮成一个在活动着的、真正的人。”
所以老詹的左手既不是被他自己砍掉的，也不是被城隍爷当做“一报还一报”收走的，相反，他的左手是他“分批付款”的资产，被打包运送至了乌托邦。
在乌托邦里，老詹被重新组装起来，两只手如常，脑袋也是他自己的。
或许是因为心境的迷惑效应，又或许是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然忘记了关于自己肢体的悖论，以为自己还是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会帮他们，大概只是来的时间不够长，记忆尚在，良心未泯罢了。
而现实生活里，先不说失去双手会如何，总之，没了头����已经绝对不是活人了。
游春再度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街道上，摊贩开始了一日的工作，官兵开始巡逻，早起的镇民打着哈欠，互相问好。
无论是农夫还是商户，大家的衣物都围裹住了身体，只留出脑袋和两只在外劳作的手。这不仅仅是在遵从着古代生活的细节，更是为了掩饰城隍爷精心打造的谎言。
这些人的长袍马褂之下，都是虚虚装作人类的空腔。
城隍爷取走老詹的左手并不是因为行侠仗义，也同样不是等价交换，他只是在分批次收货罢了。
游春猛地掩上了窗帘，重新看向周萨。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他问。
看对方决定与自己合作了，周萨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重新坐直，开始说计划。
“这处城池的背景就是全盛时期的长安，甄正直没那么厉害，所以城池是微缩拷贝版。但一切状态都是等同于当时的大唐的，所以我们几个人可以装作是西域来唐的流动商贩，需要找城隍爷����也就是这座城池的县令签文件通关，混进衙门，干掉守卫，直接找到甄正直，逼他就范。”
这听起来是个完整可执行的计划，但游春在乎的是后续发展。
“出去之后呢？”他问黑无常，“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当场就抓我的人走？”
又来了。
游春着急的时候就会把阿玉山叫成“我的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异样。
周萨对这个称呼微微抬了抬眉毛，然后说：“到时候我会交一份报告说，只有我和那隆被困在城隍爷的心境里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被困住了，联系不到外界，所以也没法呼叫增援，只能先想办法逃出去。”周萨继续说，“而我们逃出去之后，你们早就不知所踪，所以我们必须要返回总部重新修整准备再次行动。”
说完，他歪过脑袋，极其迅速地朝游春挤了一次眼睛。
虽然有些无语，但游春明白了。
他要放水。假装压根就不适合他们两个犯罪嫌疑人一起跑出来的。
“好吧。”游春移开视线，勉强同意。
那俩人脸上满是满意，乘兴而归地出门去了。等门重新关起来，游春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两人队伍里，主导者已经是自己了。
他默默把视线转向阿玉山。
这人一反常态的沉默，两手抱在胸前，目光投向一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现在，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间，游春的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直接自动驾驶至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你……”游春有些犹豫，想开口打破沉默。
阿玉山的视线转向他，只是稍微一对视，昨晚的事就又涌了上来。
昏暗的帐篷里，一切爆发的前夕。
游春不受控制地抓着身上人的侧腰，想把一切都给予出去，又想把一切都索取回来。他从来没被逼到过这种程度，呼吸、抽搐、弹跳，一切都不能拉回他的理智。
他还有种渴望。
他想看阿玉山的脸。
但这里太暗了，任凭他怎么眯起眼睛，月光都不会为他倾斜半分。
算了。他对自己说，反正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拿到过，拿不到就不要了。
意识开始下坠，游春扬起脖颈向上，去追逐本就稀薄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