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绕过几次弯，他终于见到了男人。
男人已经替他倒好了茶，招呼他来窗边，游春简单道过谢，从窗户边向外望去。
站在高处望，河阴市更有大唐盛世的美感了，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灯火点点。游春眯起眼睛去找人，男人在他旁边品着茶水，冷不防开了口。
他问游春：“和你一起的男人，是你情人吗？”
游春握着石栏杆的手一紧，但故作淡定，慢慢说：“你猜错了，不是。”
男人相当豁达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那就好。”
那就好？
“这样吧。”男人忽然凑近了点，“河阴市这一带我很熟，如果你有什么想看的想玩的可以找我，想带着那男人也成，我不介意多给一个人做向导。”
说着，他从皮甲里翻出一张名片，沿着石栏杆向游春推过去。
游春没接，他也不介意，一副不急着等他表态的姿势，又重新拿起了他的茶盏。
忽然之间，他的视线锁定在了某个方位，抬手提醒着：“这是你要找的人吧？”
游春猛地转过视线，只见人群之中，一个穿了浅色衬衫的身影异常醒目。
阿玉山已经从花车队伍里走了出来，正站在茶室楼下不远处的人行路边。而他并不是独自一人等在那里的，站在他旁边的，还有游春刚刚打了照面的NPC。
比起身边簇拥着的小姑娘，演员好像更想跟男人互动。
只见演员相当有目的地凑近阿玉山，在周围观众的尖叫声中意味分明地贴近他的耳畔，低语几句以后，笑靥如花。
阿玉山一反常态地没有对陌生人的靠近反感，相反，他甚至伸出手来扶了一下差点撞到观众的演员，两人再度对视，又引得观众一阵惊叫。
黑皮肤的男人留着稍卷的长发，无论是身形还是打扮都像是草原上放肆骑射的猎手，而阿玉山身着笔挺而不突兀的套装，头发也理得整齐，唯独眼眸透射出醒目的琥珀色，像是以猎物身份出现的真正猎者。两人一阴一阳，一收一放，让人大饱眼福。
游春无声地望着这一幕比话剧还好看的对手戏，喉结动了动。
游春身边的男人“啧啧”两声，若有所指地说：“好看的男人，谁不喜欢。”
接着，男人忽然把视线投向游春，说道：“哦，茶凉了吧？祁门红茶还是要趁烫喝比较好，来，给你换一杯。”
说着，意有所指地把手伸向游春的虎口，两指拈过茶杯，拇指在游春的指腹上摩挲了一下。
男人穿了件低领的黑色薄衫，低下头去时，上半身的景象一览无余。
和他斑驳的手臂纹身相比，他的胸口和小腹相当干净，薄肌覆盖着完美德躯体，两点不一样的红色一闪而过。
而且他好像还贴身穿了一条胸链，黑暗中，银色熠熠生辉。
下一秒，游春忽然收回视线，一把压住了男人的手腕。
令男人惊奇的是，游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无措与慌张，反而带着一丝看透。游春的两眼眯起来，问：“你在勾引我吗？”
男人一顿，没有收回手腕，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装得何其无辜。
游春眨了下眼睛，让表情恢复如常，放开他的手臂，回答道：“如果想谈生意，直接说就是了，没必要演这一出鸿门宴。”
说着，他把脸朝向“阿玉山”那边。
“还有你演的傀儡戏也可以收一收了吧？”他说，“这些，是你的心境吧？”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哟！祝大家丙午年吉祥
第61章 飞醋计划（下）
男人彻底不笑了。
随着他的表情一起收起来的是窗外的美景。
刹那间，笙歌鼎沸，火树银花，一瞬之间全部停止了下来，欢笑的游客，奔跑的孩童，甚至连升到半空中的焰火都定在了原地。
他们仿佛钻进了某处电影的后台，唯有他们两个活人，其余全是布景。
男人兀自拿起茶盏，默默饮尽，茶盏放回木桌，清脆碰撞声后，他问：“你从什么时候起发现的？”
窗外的一切，从天气到建筑，从路人到那个“阿玉山”，全都是他心境里的产物。
当然，如此以假乱真的心境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所有的布景都是拿来之物，人必须是他见过的，建筑必须是真实存在的，他无法造出凭空想象之物。
因此，只要有人发现重复起来的街景，明明应该在城市另一侧的建筑，他的小把戏就会暴露无遗。
游春默默抬了下下巴，示意着远处那个定在原地的“阿玉山”。
“因为他的反应。”他说。
那男人嘴角一扬，轻声问：“因为你不相信他会背叛你？”
“不。”游春把脸转向男人，“是他一开始的反应。”
刚刚还在人行道上时，忽然涌来的人群如同潮水，游春下意识看了阿玉山一眼。
这人向来讨厌嘈杂的声音，还在满洲里时，酒吧喧闹的声音就曾让他皱紧眉头过，现在人群瞬间涌入，声光电嘈杂不堪，他理应该很痛苦。
但只一瞥，游春便看到了他如常的神色。
那只能说明两点，要么现在阿玉山已经被换了内芯，要么，眼前的人至少有一半不是真实存在着的。
“所以我将计就计顺着你的剧情演下去了。”游春说，“不过你专门演这样一出戏来让我看倒是我没想到的。”
接着，游春沉声道：“演得不错，但你好像不知道他左耳听不见。”
眼前的街道上，定格画面仍停在黑皮猎装男人紧挨着阿玉山站着，嘴贴在他的耳侧。
是左耳侧。
从始至终，那两个傀儡演出来的耳鬓厮磨都是错的。
男人的神情间多了一丝对自己自作聪明的懊恼，不过他的不甘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重新振作的笑脸。
他面向游春：“很抱歉，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男人站起来，整理衣装后，在茶室内的桌前坐下。
“就当之前那一切是我给你安排的笑料吧。现在开始，我有笔生意要跟你谈一下。”说罢，伸手示意对面的位置，“请吧。”
游春再见到大明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会儿之后的事情。
在草原上掉进地底岩洞时，时间被拉长了数倍，然而在这个神秘男人的心境里，时间却几乎被压缩成了一眨眼的功夫。
����这是字面意思，闭眼，再睁眼，游春一瞬间就被送回到了他迷失的街道。
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睁眼的地点是在一处小巷内。
巷外，浩浩荡荡的花车队伍还未过半，人群熙熙攘攘，歌舞升平。
游春稍微愣了愣神，接着走了出去。这一次，他很顺利地穿过了人群，在一处小广场前见到了等待着他的大明。
阿玉山也在，有这人离谱的路运做衬托，倒显得游春到得太慢。
游春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极其淡然地找了个借口：“尿急。”
大明听了就笑，嘲笑朋友年老体衰憋不住尿，阿玉山默默望了游春一眼，游春不知道自己的撒谎有没有被他猜透。
总之，刚刚，他和一个从冥府而来的人进行了一场谈判。
茶室里，男人示意着眼前的位置，待游春落座之后，茶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开始，游春只看见了一道白色，转头之后，才发现这是另一个人。
来者穿着白色的斯拉夫人风格运动套装，外套拉链拉到顶，一头略长纯白色头发基本盖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表情，而他的肩膀上挂着一个贝斯包，与他的整体形象完全不符，但说不上为何，反倒有种放荡不羁的摇滚感。
一时之间，游春竟然看不出来这人的国籍，只能判断出他大概是一个音乐爱好者。
“放心，他话很少。”黑色男人向游春解释着，“不会影响我们谈话的。”
但白色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介绍，相反，动作稍大地伸出手指指游春，又有食指在胸前左右摆了摆，一脸否定。
像在生闷气。
手语？
是个聋哑人。
游春看着他，接着满脸疑惑地偏移目光，和黑衣男人视线交汇。
这是什么意思？说他不行？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男人好心替同伴翻译：“他在说，我的那些雕虫小技对你无用。”
好吧。
游春接受了夸赞。
不过他现在倒是懂为什么黑衣男人说他不会影响他们谈话了，不会说话的人，话当然是少了。
游春没放下戒备，一左一右打量了几次。看站位，白色那位应该是黑色那位的同事兼保镖。
但他们的关系应该挺密切，毕竟两人用着一套旁人几乎不可能看懂的交流体系。
目前为止，白色那位好像对黑色那位的计划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不知道因为对工作认真，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而且，看得出黑色那位有点心虚。
“长话短说。”但他还是相对正经地来了个开场白，“你应该已经听说那些关于穿行者和冥府的事情了吧？我们是来自冥府的，换句话说，我们是有编制版的你。”
游春打量的视线终于回正了，接着问道：“黑白无常？”
穿黑色的人和穿白色的人都挺常见的。
但如此纯粹的一黑一白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刚刚照他所说的，又是冥府工作者，又是公务员，简直就差把“黑白无常”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黑无常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伙伴，两人同时从口袋里扯出了工牌。
那是两张规格一致的工牌，塑封材质，中央有张一寸照，隶属部门写“外勤部”，职务分别为“黑/白无常”。
“那我怎么称呼你们？”游春左右望了望，“地府里的黑白无常不止你们两个吧？”
看似礼貌，实则套话。
刚刚游春还没来得及看清工牌上的其他内容，两人便同时收了起来。
“还有。”他又说，“我以前好像见过你们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