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阿玉山看了一眼，道：“那是战绩，而且我一开始的对手不是他们，是那边的。”
顺着他下巴示意的方向看，一群瘦弱如白斩鸡一样的年轻人正互相比比划划地较量着，脖子上没有彩布条，光秃秃的。
游春现在明白了，这彩条大概相当于那些手机游戏里的战绩列表，挂上确实好看，也让人意气风发。但游春知道这种战绩有时候也不准，比如现在阿玉山脖子上就没有，但他绝对跟那群白斩鸡不是一个水平。
不过，似乎现在没有时间好好欣赏了，因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游春走了几步，闪到一处僻静地点，赵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游哥，我这边有点问题，你赶紧来一趟吧！”
游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路永远都是意外。姑且先当是阿玉山的锅吧。
总之，放下对讲机，游春尽量平静自然地假装看了一会儿风景，趁着主持人报幕介绍参赛选手的机会，他一个闪身，混入了人群里。
赵野在偷鸡摸狗这种事上确实靠谱。
男子射箭项目时，他假装要拉肚子，跟着一群小孩在移动厕所前排长队，再一转头，他便混入了场外围观的家属队伍，再一掉头，转身就出了场外。
敖伦镇比宝音镇发达很多，但今天是他们的大日子，青壮年劳力都在会场里，街上没什么人。他这样一个外来的汉族面孔假装无事般在路边闲逛着，转身就进了门上挂着“生态检测站”标牌的大楼。
����这就是在表面上负责敖伦镇采矿业务的项目基地。
今天是敖伦镇的大日子，办公楼里也洋溢着喜气，这种心不在焉正巧给了赵野机会，他压低身姿，开始向目标前进。
游春到的时候，赵野留给他的见面地点是顶楼的男厕所。
小心翼翼挪走门前的“正在维修”标识，又重新摆正，左右观察无人后，游春进门，看到了正在满地打转的赵野。
游春拧了拧眉头：“出什么事了？”
赵野终于停下脚步，语气急促地回应：“这次我们是真遇到麻烦了。”
***
作为名存实亡的皮套机构，这个生态检测站里没什么安保措施，赵野一开始还担心重要文件会不会被转移了地点，到了地方，他发觉自己多虑了。
负责人外出，领导层开会，基层员工不在岗，基本都已经跑到了那达慕大会现场看热闹。
所以，赵野可以说是掉进了新闻调查的米缸里。
将联络簿上涉及的赞助商和联系人一一拍下，搜罗工程图纸文件，备份资金流水和往来协议，就在赵野考虑着如何从这些文件中归纳出一条完整的逻辑线时，他注意到了负责人桌上一份不起眼的《地质勘探报告书》。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报告书的第一页。
与监测站对外宣称的地质演化研究不同，这份报告书是与草原上过度开采而导致的地址塌陷有关，换言之，他们在研究着草原的“嘴”。
这份报告很全面，照片、资料、详尽的文字分析报告，应有尽有。可以看出，整个监测站从三年前起就对塌陷有了详细的研究，不仅如此，他们还尝试着对下一次塌陷的规模和方位进行预测。
而且，他们的预测相当准确。
三年前的镜子湖旅游团失踪事件，两年前的牧民失踪事件，一年前的旅游博主直播消失事件，甚至，最近的一次，让赵野和游春跌落下去，发现古代军队的“嘴”，他们都预测到了具体的发生时间和方位。
但监测站并未向外发出过任何信息，更别说是警告了。
“他们……”赵野的呼吸加重了，他两手抓住头发，“他们想要把草原长出来的‘嘴’归为己用。”
一边用违规开采带来营收，一边研究着破坏草原生态带来的塌陷，在这成谜的逻辑里，游春忽然灵光一闪。
他马上问赵野：“他们提到下一次塌陷的地点了吗？”
只见赵野本就铁青着的面色更添了一分不安，他咽了咽口水，对游春说：“就在我们脚下。”
第54章 草原张开了��的嘴（下）
确切地说，是几百米开外的那达慕大会现场。
报告书上说，这次塌陷预计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发生位置在敖伦镇郊外的一处空地上，预计不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报告下，有文字批示问：“往年那达慕大会在哪里？”
报告者回：“镇子另一边。”
批示者又回：“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换地方。”
最下面一行的备注里，批示者又特地提醒：“记得继续散播关于宝音镇的谣言，千万别人任何人怀疑我们。”
果然，关于宝音镇的偏见，很大一部分责任就在他们。
几个月前，镇子原本用于召开大会的草场被开发商圈了起来，说准备给镇子通高铁。老百姓们觉得是好事，当然没人反对，至于那达慕大会����镇子另一边不是也有空地吗？
“他们想用利用这次塌陷来铲除镇子里的青壮年劳动力，更进一步控制村里剩下的老弱妇孺。”赵野缓缓低下头去，“因为他们想要进一步扩大煤矿规模，将敖伦彻底改造成矿业小镇，而一开始，村里的人是反对兴建煤矿的。”
开发商最开始来到敖伦的时候，镇子里的人反对过他们，因为破坏环境有悖腾格里的意志。
但随着负责人把利润跟他们摊开了说，饼画起来，镇子里的人开始慢慢动摇了。
不过可以预想，如果镇子里的开发商再有什么与煤矿相关的新动作，镇子里的人一定会再次反对。
这一次，煤矿的开发商提前想好了对策。
不是要反对吗？那就让要反对的人闭嘴好了。
那些青壮年可能没那么容易闭嘴？那就把他们除掉好了。
屋外的天空依旧一片阴沉，这里能远远看到那达慕大会的外轮廓，五颜六色的彩旗飘展着，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刚刚那锣鼓喧天的热闹氛围还仿佛停留在耳边。
吉普车上叫嚣着的男青年，场上奔跑着的年轻孩子，还有那些无忧无虑举着手机拍照的女孩����这些人都会在草原张开嘴之后消失得悄无声息。
“预计时间是今天？”他问赵野。
赵野已经紧张得快没气了，声若游蚊：“今天一整天都有可能坍塌。”
这也是为什么所谓监测站的管理层以上全都不在岗。
开会也好，外出也罢，只是他们出去避避风头的借口罢了。他们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今天的“意外”，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
所以，现在的他们，一刻也不能耽搁。
游春二话没说，转头出了房间。
***
那达慕大会现场，阿玉山向着游春离开的方向转了转脸。
有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但这一丝异样像是混入了大海的一滴墨汁，瞬间就被现场的欢呼声冲淡了。
他咬牙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观众席。
席位之前，除了略显业余的观众，专业赛那边的选手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所有人齐齐张着嘴，眼神里或是惊讶，或是难以置信。
主持人也在瞠目结舌，但很快，他意识到了现场的人都在等他宣判，于是他赶紧清清嗓子，宣布结果。
����“……看来，我们业余组已经有了胜者。”
阿玉山面不改色，站在围栏围出的黄土地间，身后，四仰八叉的白斩鸡青年们瘫在地上，不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男人讨厌别人碰他，而摔跤就是要讲究手摸着肩，脸对着脸，所以他只能拧着眉头，主动加快比赛速度。
他深呼吸，偏头躲开对手挥过来的手臂。
迈出一只脚，扎稳下半身，拦腰一抱，再一借力，对面直接人仰马翻。
不只是一个对手，每个对手基本都是这个流程，速度快得仿佛流水线。
所以在场下的人看起来，他仿佛在进行一场排演好的演出，只是两支烟的功夫，业余场已经无一幸存。
大明本来坐在场边，一套流程下来，忍不住起立鼓掌，顺便向着台下呼喊：“这是我兄弟！”
幸好无人在意。
再看专业场那边，不少正在较量的选手停下了动作，打量这个一开始以为是花架子的美男。
人群之中，忽然有个赤裸上身的大汉走了出来，他脖子上的彩条多得数不胜数，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鬃毛旺盛的雄狮。
这是那天开着吉普车去宝音的壮年男人，他今天特地多做了一些打扮，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往届的优胜者。
而他也早早注意着这边了，他预判，这个从城里来的美男一定中看不中用，不出三轮就会被淘汰。
没想到眼前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看已经杀入了专业场。
“到此为止吧！”壮男冲着这边喊了一声，摩拳擦掌上场。
让一个外来的业余选手杀得肆无忌惮，这算什么规矩？
主持人正要来一段开场白，却被壮男一把推向一边，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他要让这个花架子好看！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人群里一阵啧啧称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喜，也有期待着局势反转的高呼。
阿玉山并没有对男人的挑衅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淡然走到场中间，顺便还分出神来把被对手揉皱的衣角摆正。
壮男压低视线，大刀阔斧地向场中走来。他的身高接近两米，体重更是难以估计，站在赛场上，姿态像极了杀红眼的棕熊。
两人面对面站定，主持人赶忙来到中间，一声令下，比赛即将开始。
阿玉山向来平和的面容闪过一丝不想被触碰的嫌弃，接着按照规矩与对手摆好姿态。
壮汉的嘴角翘起，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对手，压低声音说：“一分钟就撂倒你。”
鼓声响起，男人毫不犹豫地发力，但迎接他的不是蛮力抗衡，而是一种出乎意料的巧劲。总之，男人的七成力气都扑了个空，他向侧面一歪，倒腾了四五步才勉强停下来，差点一败涂地。
场下一阵唏嘘，男人猛地回过头，阿玉山还稳稳站在原地，顺便露出一抹相当有分寸感的笑。
“一分钟是不是有点太短了？”他疑问，“是男人，就至少坚持十分钟以上吧。”
这是一句很有指向性的荤话，但用在比赛上也适用，而且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所以很难让人想歪。
但壮汉显然是想歪了，因为他瞬间暴起，脸涨得通红。喊叫着：“再来！”
再度摆好姿势以后，阿玉山没有继续去挑衅，但“至少坚持十分钟”这句话是真的，他答应过游春要争取些时间。
鼓声响起，这次壮汉没有率先发力，他在用心感受着对手的动作，准备以力借力。
移步，侧步，发力，被化解，再发力，又被化解。
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起效。
怎么会这样？
壮汉喘着粗气，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人可以轻轻松松摆平他，但就是吊着他不来个干脆的。
男人怒了，又一次发力失败后，他咬牙切齿问道：“你����”
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空，就在这发问的当口，对面的人忽然发力了，再反应过来时，壮汉已经后背着地了。
阿玉山还留了一手，拎着壮汉后背上的皮甲，没让对手直接用肉身对抗地心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