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只见莎日娜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眼神里是面对挑衅者的愤懑。
为首的男子看到这熟悉的老仇家来了，不禁嘴角一扬，从车上跳下来。但迎接他的并不是莎日娜的回击，相反，这草原上猎鹰一般的女人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示意，再抬头，语气平和。
她说：“我们宝音镇预祝你们一切顺意，但请恕我们不参加，还是请回吧。”
围观的人群哗然一片。看反应，以往的莎日娜并不是这样应对的。
果不其然，男人的眼里先闪过了惊愕，紧接着便是故作惊讶的感叹：“哟，今年为什么这么有礼貌，以往哪一年不是带着你的手下把我们赶出去的����”
不等他说完，莎日娜的话语立刻压了上来。她一字一顿说道：“我说过了，还是请回吧。”
“请回”咬得极重，轻而易举地把男人的狂妄压了下去。
男人侧目而视，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但既然对方已经提议休战，继续缠斗也不是生在草原的人的性格。男人讨了个没趣，一抬下巴，示意手下的人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转头之际，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这那达慕大会，我们外来的人能参加吗？”
男人如同听见了无声的战鼓，当即回过头去，人群中，一个刚刚没注意到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了身普通的徒步者装扮，黑色冲锋衣外套拉到顶，尖下巴，黑得发乌的头发。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但注意到时难免多看上两眼。
膀大腰圆的男人“嘁”了一声，心说这是草原以外人们的审美。
游春举着一只手，表情诚恳地继续发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能参加吗？”
男人后知后觉这小白脸是要参加大会，上下打量一番，接着发出一声豪爽的笑，答道：“可以啊！参观随意！”
“我不是要参观。”游春放下手，脸色平淡，“我是要参加，冲着大奖去的。”
宣传单上写，能在最后的摔跤大会中战胜代表大会者，将获得本地供应商提供的九匹骏马和纯银马鞍。
人群里议论纷纷，莎日娜一脸狐疑地看向游春，再度震惊于他做出来的选择。
一个不在草原上生活的人，要骏马和银鞍有什么用？
她匆忙转回头去，向男人袒露实情：“这是从外地来的游客，他们本身没有恶意，还请你们善待他们……”
男人则毫不在意，挥挥手：“这不需要你提醒！热情好客可是我们游牧民族的传统。”
说罢，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身后的小弟心领神会，略带玩味地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旅客。
“就你吗？还挺有勇气的。”男人抬起粗壮的胳膊，把五指关节捏得咯嘣作响。
“不只是我，还有我的朋友们。”游春面不改色，甚至还把手放进了裤子口袋，“不过我事先问了，你们说算数的，就是最后的摔跤吧？”
这一问，男人身后的小弟终于绷不住了，各个互相看一眼，抚掌大笑起来。
如果外地人说想参加个骑马、射箭，姑且还能当是对本地文化的好奇，如果说是要参加摔跤����那可真是自不量力。
“算数，算数。”男人笑得抹眼泪，“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
“你要去参加敖伦镇的那达慕大会？”大明面色惊恐。
“不只我，我们一起去。”游春拉了凳子坐下，“因为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刚刚，在把车内的游春叫起来后，大明又跑着去找了招待所内的另一个伙伴。
和往常不一样，这个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优雅体面的男人今天竟然有一丝懒散。他头发没抓，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长袖衫，斜靠着门框听完大明的描述后，没答话，但缓缓直起身子，跟着他下楼了。
等再见到游春，听到的就是他们要去那达慕大会征战的消息。
大明还在抱头感叹，游春已经拿过纸笔，开始解释起了他的推论。
“昨天我们在地底世界里并没有叫停军队，那么可以得出他们并不是只想要一个简单的停战诏令，至于吵醒他们的声音����我认为是阿木塔河上游采矿带来的巨响。”
话音落下，兀自神伤的大明停下了哀叹，细细一想，拳头落进了掌心。
他说：“你说的没错啊！我记得声音在实心的东西里听着更响，咱们在地上听不清楚，底下听着估计耳朵都要震聋了！”
而他身边，一直歪着头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若有所思，接着仿佛察觉了什么一般抬起视线，果然，游春在盯着他看。
这是自昨晚以后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
而阿玉山第一次没有用笑容来回应他的凝视，只是默默偏开视线，坐直，然后回应：“他说得对。”
游春的推测很对，他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逆着的。
于层层岩土之下沉睡上千年的亡灵，被来自未来的剧响惊扰，他们想当然以为战争又开始了，于是各自拿起长矛弯刀，在空无一物的地底漫无目的地继续行军，试图寻找安身立命之地。
还是那句话，正是因为草原张开了嘴，所以军队才会苏醒，他们现在的目标不是硬生生让军队停下来，而是让草原重新把嘴合拢，让亡灵们再度安息。
得到来自阿玉山的肯定之后，游春略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第二次将目光投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怎么从来没看过他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
后知后觉，游春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又莫名想起来阿玉山提醒过他一次的事情。
����“露出的皮肤越多，我越能感受到大量的情绪，换言之，我越敏感。”
所以他昨天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游春感觉自己几乎没怎么去碰他，就听见了他比自己先行结束的喘息。
但是，他自己，这个被人服务到底的人，竟然把一个几乎全部卸去铠甲，将那个五感敏感到了极点的人就这样丢在了浴室里。
但是，又是但是，当时的他没得选。
游春把坐姿放正了些，试图让自己从语气开始就虔诚一点，他对阿玉山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浅棕色的眼睛转了回来，漫不经心地看着游春。
“摔跤是压轴，所以����请你一定帮我多拖延一些时间。”话说完，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在强人所难，毕竟答应参加大会也是他的一厢情愿。
所以他低下头去，又语气郑重地说了一遍：“拜托你了。”
在地底世界里，游春已经完全见识过了阿玉山的战斗力。对付从阴曹地府来的士兵都处在上风，对付人，根本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现在需要阿玉山尽可能帮他拖长一点比赛的时间，而与此同时，他可以想办法潜进敖伦镇里，试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能性让爆破采矿停下来。
沙发上的男人姿势慵懒地翘着二郎腿，又等了片刻，他歪过头去，用手支住太阳穴，表情看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说：“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
游春哽住了，身后，大明拎了个暖水瓶，本来正打算倒水，也停下动作，回过头朝这边看。
“我是说，”男人没有移开目光，安安静静看着游春的眼睛，“这个镇子的忙你根本就没必要帮，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游春是有一点天然渣的，渣在眼里太多东西了，不只有ays一个人
第52章 何日再少年
见游春不说话，他撤走手腕，坐正，压低身子去看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们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找赛音吗？从刚刚得知了军队的异常复苏是由采矿引发这件事起，你本来可以打算抓住机会逃跑了，不是吗？”
屋子里一片沉寂。
“你答应过陈普，但他只是孩子，等他长大了，连你的事记不记得都不一定，至于其他人����本来也没人知道你答应过帮他拯救镇子。”
他说话的声音沉稳，语调却出了奇的邪性，像是密林之中蛊惑旅人的精怪。
游春寸步不移地盯着他的眼睛，几秒之后，他说：“没有理由。”
游春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游移，他继续说：“我没有现在就逃走的理由。如果有，我会走，但现在没有，所以我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们。”
换言之，帮别人不需要理由，就像当时希望赛音好一样。
“如果你现在想走，那就走吧。”他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比刚刚更坚定，“我会再想办法的，我尊重你的选择。”
话说到这里，大明赶忙放下了手里的热水壶。他以为朋友们这是要吵架，赶忙上去劝。
他好声好气：“兄弟们，别伤了和气，各退一步……”
没想到，所谓的争吵居然就此戛然而止。阿玉山笑了一声，接着也爽快地答应了。
“好。”他说，“我帮你拖延时间，陪你玩到底。”
话音落下，游春和大明都愣了。
“你……”游春稍微拧了拧眉头，“就这么答应了？”
男人“嗯”了一声，随即收起了他不常见的懒散态度，上身坐正，语调一如既往。
“我只是需要一个你决定继续帮她们的理由。”阿玉山说，“你用‘没有理由’来做理由，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充分了。”
游春一时无话，转而伸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摇头。
他的感觉没错，阿玉山那成熟冷静的外表之下确实有孩子一般的随心所欲。脾气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很难说不好哄。
眼看着两位同行者言归于好，大明又把暖水瓶拎起来了，乐呵呵准备续上茶水，但他定神晃了晃，却发现暖水瓶空了。
招呼两个好友继续聊，他准备先去开水间把暖壶续上，可人刚走出门，忽然发出一声喊：“你丫的怎么在这儿偷听？”
话没说完，水壶一扔，一阵属于两个人的凌乱脚步声从走廊里传了出来。
门外的人是赵野，而他的逃跑当然没有成功。
大明看着壮，力气确实也不小，赵野这在校三年大学生的体格，愣是一步都没跑出去就被拽了回来，押送着来到了几人所在的会客厅。
再度落座以后，三人面面相觑，主要是游春与大明与赵野，另外的一个人，又恢复到了他的放空模式。
最后是游春主动开口了，他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几天之前，和游春发生冲突的赵野被镇里的人领到了委员会居住，没过多久，又听说他联络了镇外的老乡，连夜逃出了宝音镇。
就在几人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个行动速度颇具新闻行业者雏形的人时，他又这样出现在了宝音镇里，还是在会客厅外偷听几人的对话。
游春抱起了手臂，暗自拧眉头，心说这一路上偷听与被偷听的次数未免有点太多了。
游春的不爽倒是让他身边一路置身事外的男人注意到了。阿玉山手指撑着脸，把视线投向在座椅上微微发抖的赵野。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游春，赵野倒是不怕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很特别的美男，他反倒点点头，跟阿玉山打了个招呼。
不过就现在这个被三个比他高的男人围在中间的架势，似乎也没人能跟他站在一边。
做流氓就要有流氓的觉悟，游春将声音拉低了一点，又说：“你要捣什么乱吗？”
这下赵野坐不住了，哆哆嗦嗦道出实情：“我得到一条小道消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