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第27章 水蒸气（一）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大厅门口碰头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读到了大失所望。
窗边还有一处长凳，两人长叹一声，一屁股坐了上去。
忙活一个小时，得到了零条可用信息。究其原因，这个临时避难所里的所有人竟然跟那个老农一样，对和大雾有关的一切讳莫如深。
大厅里的旅客构成很明确，大部分是退休后的老年旅行团，另一部分则分为两半，一半是年轻的大学生，剩下一半则是滞留在此的本地人。
大明社交属性明显，负责老年旅行团和本地人，而游春有一副会被人多看几眼的好皮囊，所以负责了年轻群体。
大明那边先假装凑热闹，背着手看人家打牌。果不其然，中老年群体如想象中一般热情好客，主动邀请大明站近一点。
跟着观战片刻，大明见氛围不错，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把关于大雾的问题抖露出来。
没想到牌局上瞬间安静了。一个打牌上头的中年人接了他的话：“老老实实等救援吧，这雾邪门得很，你没看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吗？”
一对K落地，旁边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中年人一下。中年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闭了嘴。
牌局继续，刚刚的对话仿佛从未发生过。
至于本地人，大明更是走都没走近便被他们的眼神吓退了。几个穿着蒙古袍的汉子听到了他刚刚在牌局上的发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看着他们别在腰间的明晃晃佩刀，大明一声不吭地退远了。直到他走到几十米外，身后的眼刀才悉数散去。
而游春那边����大学生群体如想象中一般毫不知情。
几个女孩见游春靠近，害羞地窃窃私语，又互相把脸埋在伙伴的脖颈处，小声打闹着。
鉴于导游经历，游春对付年轻女孩很有一手。他撑在围栏上和对方聊了几句，很快发觉她们确实只是来游玩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聚集着的大学生， 游春又去找了志愿者。
接待他们的小姑娘也在这里，听到游春提起大雾，她脸上展露出有些疲惫的神情：“先生，这是正常的天气现象，不要惊慌，也不要传播不实消息。”
“正常吗？”游春追问，“上一次发生时什么时候？”
小姑娘一时语塞，而一直站在旁边的另一个志愿者忽然起身，走上前来，询问：“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看起来是小姑娘的上司，不苟言笑，语言程式化。反复变化了几次提问方式后，游春选择了放弃。
至此，整个服务区没有任何一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搜寻无果之后，两人于晚饭后重返了房间。
虽说避难处没有宵禁，但时间一到了天黑，玻璃门外浓稠的雾就像一扇不声不响的墙，一步步靠近了人类的领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夺门而入。
游春和大明一直等到了餐厅的最后就餐时间。聚集在大厅里的人群一组组散去，只剩他们与浓雾远远对望。
没办法，只能先回住处了。
刷卡开门，标间里漆黑一片，第三个人还没有回来。
大明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不回来，安全吗？”
游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对于第三人的信任，他说：“放心，这人用不上你担心。”
回想家里的那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游春觉得一般困难应该压不倒他。大明也是随遇而安的主，听到伙伴如此肯定，也没去多想，外套一脱，鞋子一踹，倒头在两张床铺的其中之一，不一会儿便鼾声大起。
而游春自己靠在那张不合时宜的贵妃椅上，半仰着脑袋，闭目养神。
他已经许多年没跟大明挤在同一个房间里了，追根溯源，上一次应该是十年以前，也就是登上列车的前一晚。
那天晚上赛音睡不着，在池塘边发呆，他跟上去，最后还差点被大明撞见。
现在，大明已经到了确确实实会鼾声大作的年纪。而游春自己还没想明白，那天晚上想要对赛音说出来的话究竟是什么。
是喜欢吗？
十五六岁的年纪，很容易把一些特别的情绪混淆为喜欢。
十年过去了，游春长成了无聊至极的大人。身边人争先恐后的结婚，而游春连去接触另一个人的想法都没有。
可能喜欢也算是少年心气里的一部分吧。游春合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大概十五分钟过后，门锁声倏然响起。
游春一睁眼，没开灯的房间里，他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窗帘没拉严实，全部光源来自窗外的路灯，明明暗到颜色都分辨不出来，那双眼睛的琥珀色却好像比白天时更加分明。
沉默须臾，游春选择闭起嘴，顺便再把眼睛闭上。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互相问候，只要看到他还能活着回来就行。为了显示自己的不在意，游春还特地在贵妃椅上翻了个身。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闭着眼睛，但他此时此刻忽然没了睡意。
于是他清晰地听到了有关于那人回来之后的一切声音。防盗锁插上，走进房屋，停留片刻以后，又转身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喷头打开的响动，好像还有他开始脱衣服的声音，黑暗中，游春的眼睛安静地睁大了。
水声响动，他难以分辨脱衣服的进程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特别是大明的呼噜声忽然开始变换了节奏，越来越响，愈演愈烈。
游春的眉头渐渐蹙起，他试图在这无与伦比的喧嚣里寻找片刻宁静。
一秒，两秒，三秒。他失败了。
就在他打算借着叹息的动作再翻一个身时，他忽然听到卫生间门打开了。
“游春。”阿玉山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游春猛地睁大了眼睛，在目视天花板片刻之后，那个声音说出了他的要求：“过来。”
过去？
干什么？
他不是要洗澡吗？
诸多疑问汇集在脑海里，但游春此时此刻的动作却十分果决。他甩掉身上的被子，直接站了起来。
亮着灯的卫生间像是黑夜里独行旅者偶然见到的加油站，或远航的船只渴求已久的灯塔，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过去。
门打开了一个巴掌宽的缝隙，水声和温暖的蒸汽从中流露，恰似这十年以来他一直在找寻着的归属感。
在离光明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呼唤他前来的声音再度响起。
����“帮我拿一下毛巾。”
……啊？
房间内的用品是志愿者刚刚才送过来的，一小摞毛巾叠在一起，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这样啊。
原来要拿毛巾啊。
一阵莫名悬起的期待又莫名地落了下去，游春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失望了。
等等，失望什么？
他对自己感到无语，泄愤一般扯来一条毛巾，直接甩在卫生间门上。
“拿着。”游春对他没好气地说。
但是等了两秒，门缝里并没有手伸出来接。
什么意思？还要亲自送货上门？
“你……”游春想问问他什么意思。
但刚说出一个字，便有一只沾染了湿气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手没有瞄准毛巾，而是直接圈上了他的手腕。
游春把剩下的问话吞进了肚子里，因为他被直接拽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v，后天更七千字~
第28章 水蒸气（二）
热水，蒸汽，水滴的声音。以及那人身上挥之不散的、愈演愈烈的香味。
身后的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游春知道阿玉山就站在他眼前。但他偏偏侧过头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响起，阴影靠近，游春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身旁的墙壁上。
那人低声笑了起来，震动着的胸腔几乎要贴在游春身上了。
“闭眼睛干什么？”他问。
……还问为什么闭眼睛？
“我不想看见你的裸体。”游春有话直说。
话说完，眼睛闭得更紧了，一副受辱的良家男人之相。
“都是男人，没什么不能看到的。”身前的人继续说，“睁开眼睛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游春紧蹙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些，阴影变远，那人好像从紧贴着他的地方离开了。
真有东西要给他看？
说起来，刚刚他和大明在大厅里乱转的时候，这人好像也出去来着。
他会去哪里？他看到了什么？说不定……他真的有情报要分享？
那比起怕看到裸体，说不定这眼睛真的值得一睁。
而且，他好像也说得没错，同样是男人，还怕看见吗？
游春深吸一口气，接着像是猛地做出决断一样摆正了面孔，然后，排除万难一般睁开了眼睛。
视线正前方，阿玉山衣着完整地站在那里。
游春沉默，游春犹豫，接着伸出一只手来按了按自己的内眼角。再睁眼，对方还是衣冠楚楚。
身后的喷头还在哗哗流着水，热气蒸腾起来，一副即将入浴的氛围里，此人根本就没脱去任何一件衣服。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游春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