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他们……
打断他思考的是一声闷响。
身后的力量忽然停了，周遭的一切物体开始轰隆隆地落地，而包裹着游春的金光也开始减速，最后缓缓落在地上。
等移动彻底停下来，游春还没等站稳就猛地一回头，只看见那小小的骨头被一只闪着金光的巨手轮廓压在地上，绝望地原地蠕动着。
不远处，一个身穿西装的身影半蹲在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张乍一看有些青面獠牙的骇人面具。
第126章 不孤独
身影站直，慢慢开口：“怎么我一会儿不出面，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接着他手一抬，那节饱含着极大愿力的骨节竟然被直接捏成了粉末。
游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抬眼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男人从办公桌上跳下，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微微一笑：“你不认得我很正常，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敌人就好。”
游春一愣，下意识看向阿玉山，却见到这个向来稳重的人脸上露出了孩子面对长辈时的桀骜。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出来找我吗？”阿玉山说，“我自己搞得定。”
“哈哈。”男人笑道，“那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接着，他将脸转向角落里的甚无，压低声音说道：“我说我的地盘怎么出现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原来是因为你？千年之前给你轮回转世的机会，你竟然没利用好吗？”
甚无浑身一震，抖如筛糠。
眼前这个男人打扮是特殊了点，但听声音怎么听都十分年轻。他是谁？
“罢了。”男人一挥手，甚无身上瞬间荡起了一阵烟尘。
而这巨大的长蛇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力气，疾速坍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我把他的大部分灵力取走了。”男人说，“剩下的是就交给你们了，还有����”
“周萨！”他喊，“把你的幻境收起来吧，我要叫我的人上来了！”
站在高处的周萨周身一颤，回头望去。在看清男人的脸后，他迅速收起了平时常有的轻佻笑容，赶紧点头，抬手收起了周围的幻境。
我去。
这人到底是谁？
男人没说话，径直离场，不过在经过游春时，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很坚韧的人。”他说，“坚韧比勇敢重要，继续走下去吧。”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顺便留下一句：“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看着男人大义凌然的背影，又看着地上溃不成军的甚无，游春问阿玉山：“他是谁？”
阿玉山一脸倔强，不过很快叹了口气说：“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
传说中的天下鬼神之宗？
如果说黑白无常是地府里的底层员工，充其量最高能干成小领导，而他们往上，汤靖那样的研究院是经理，十殿阎罗是总监……那酆都大帝，就是一般不会出面的股东。
“你怎么认识他，不对����”游春说，“他怎么认识我？”
“做神仙也很无聊，会挑些人间故事看着解闷。”阿玉山挠了挠后脑勺，深叹一口气，“我们是他挑中的解闷对象，换言之，他认可我也认可你，一千年前我就见过他，他安排白无常送我当上列车长，一个人舌战所有反对者，顺便压下了地府对我的制裁……”
原来是幕后元老。
“原来如此。”游春干巴巴地说，“早知道你有这种人脉，我们干嘛还来自己亲自解决。”
阿玉山投过来的视线仿佛要把他刀了。
“我知道了。”游春举双手示意投降，“是你主动要他别管的。”
虽然最后还是被帮了一把。
“我们拿他怎么办？”游春看向地上的人。
阿玉山眉头轻蹙，就在他准备张口时，地上的人形陡然变化起来。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单膝跪在原地，用手里的长刀撑着自己的身形。片刻后他抬起脸，惨白面庞上鲜血流下。
阿玉山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颤，表情瞬间就变了。
这是他们诀别那一年的仁喜。
“龙君……”地上的人咳了两声，然后开口，“你忍心让我就这样死吗？”
变成仁喜的冲击力显然比变成龙君大得多。
阿玉山的肩膀颤动起来，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四周的景物开始颤动起来，他低声发问：“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变成他？”
楼梯上，刚走出不远的酆都大帝停下脚步，向后看去。
仁喜咧开嘴，有气无力地笑笑，说：“你果然在乎他……”
看阿玉山的眉头越皱越深，甚无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扭曲：“你知道仁喜最后的模样是怎样的吗？你知道他为了你只身拦住且末国国王的马车是什么样的吗？你还是太弱了，你根本救不了他����你们之所以分散全是因为你自己，你太弱了！”
面对这样最低级的羞辱，阿玉山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拳头攥着，四周景物的震颤越发剧烈。
“你……”甚无乘胜追击，“都是因为你！”
忽然，一声闷响响起。
结束这一切的不是阿玉山的暴走，而是一声短刀刺入皮肉的轻响。
游春不知何时来到了仁喜身后，一只手托住对方的下巴，另一只手挥起短刀，直接刺入了甚无的喉咙。
����那正是赛音留给游春的短刀。
“仁喜”呛了一声，鲜血从喉咙里喷出。
而游春一个箭步站起来，张开双手拦在了他与阿玉山中间。
游春说：“那不是我。”
看着阿玉山的目光终于从仁喜身上回到自己身上，游春嗓音颤抖：“现在这个才是我！我没死，我不怪你，你……”
下一秒，阿玉山向前一步，就着他张开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身后，甚无彻底化成了一滩软烂的湿泥。
楼下，酆都大帝摇摇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而终于恢复正常的派遣小队四下查看着情况，向事件的发生地奔去。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阿玉山的嘴唇贴在游春的脖子边，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好爱你。”
游春还处在被忽然抱住的震惊之中，片刻之后，他也收起张开的手臂，回抱着自己的爱人。
他说：“我也是，一千年以来都是如此。”
***
一个天气晴朗的中午，满洲里墓园山下的一处面馆里，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他大喊道：“他妈的����谁是王秀芬家属！”
面馆之中，一个同样身材彪悍的中年女人擦了擦嘴，应道：“我，咋？”
“你他娘的有没有点道德！”中年人骂道，“我给我妈烧纸，一进去就看你那个烧纸的香灰都在我妈屋头前，垃圾也往我那扔，你有没有点素质，有没有点道德！”
女人也不让了，一扔筷子站起来：“风刮的我管得了吗？再说的，那是给我妈烧的钱，我还不想往你那扔呢！我给乞丐都不给你！”
两人骂着，比划着就要动手。
在女人桌子边，还剩两口就把面吃完的游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但吃面的速度始终赶不上一个体重二百斤的成年人全速冲过来的惯性，眼看最后一口红烧牛肉面就要晚节不保了。
游春叹了口气，低声说：“停。”
房间里，所有一切瞬间静止了。
就连被男人挥到半空的醋瓶子都定在了空中，洒出的香醋活像是琥珀，照映着正午洒进来的阳光。
游春悠哉悠哉将最后一口面吃完，喝了口面汤，掏出纸巾擦嘴。又将自己桌上的残局打扫干净，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
等走出面馆十余步，他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忘了点事，于是响指一打，面馆里的争吵瞬间继续，一时之间生龙活虎起来。
他穿了一身西装，外面是一件黑色长风衣，今天是他新工作上岗的第一天，顺便给老友扫个墓。
赛音的坟前还是那老几样，啤酒，苹果，不老林糖。游春并没有将短刀还回去，因为他开始感觉，这将是一样趁手的新伙伴了。
赛音应该一定也会同意的吧？
前些天，周萨联系他说赛音的轮回证明已经办妥当了，问游春想不想知道他的去向。
“既然现在你当上了地府公务员，那未来的日子就要长得很了。”周萨说，“不如我把你朋友接下来的去向告诉你吧，你还能时不时关照一下。”
游春思考片刻，然后回应道：“不用了。”
自由就是随他怎么去做的自由。他无需知道赛音会去向何方。
等从山上下来时，已经到了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
墓园下的停车场里，一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奔驰 G 级AMG正停在路边。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黑风衣的男人靠在车边，他长得扎眼，引得过路的人频频侧目。
可男人就像是看不到一样，一直望向远处的天空，直到看到游春从台阶上走下来后，他才收回视线，微笑着替他拉开车门。
游春倒是有些狐疑，每次搭档一反常态，一定是另有需求。
果然，车门一关，阿玉山问：“你刚去吃饭了？”
“对。”游春回答，“反正你又不需要吃饭，我就先去垫垫肚子了。”
回应他的果然是搭档的一句反驳：“谁说我不需要了。”
话毕，阿玉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勾着游春的后颈将他拉近，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就在阿玉山张开嘴想用舌头去勾他的嘴唇时，游春一伸手推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