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桃
四目相对，那双空洞的眼睛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火星，又在下一秒迅速熄灭。
紧接着，边遇从秋千上下来。
卡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景湛没有应声，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边遇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最后停在了门口，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景湛皱眉。
Alpha明明中了魇毒，既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狂性大发，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这与他所知的其他感染者截然不同。
这一年来，究竟是边遇在刻意伪装自己，还是唐临给了他保留意识的特权？
不等景湛想个明白，边遇忽然抱住头，蹲下身。
漫长的几分钟后，Alpha又站起身，眼中的清明消散殆尽。
他一步步走了回去。
卡森一脸茫然。
“先去汇合。”景湛最后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他甚至不确定边遇有没有认出自己。
下午五点，废弃仓库。
“研究所外面全是守卫，我们只能远远看着。”祝南洲扯下假发，“蹲了几个小时，一个人都没见着。”
“我见到边遇了。”景湛直视边星，“这一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魇毒感染者本该失控狂躁，可他分明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
“最开始的时候，他痛苦得几乎休克，全身都在排斥魇毒。”边星语速很慢，实在不愿回忆那些令他痛苦不堪的过往，“我被唐临关在家里，出不去，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记忆回到那个午后。
唐临身后跟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边遇眼神涣散，整个人透着疲惫。
直到视线捕捉到边星，干裂的嘴唇才勉强挤出一声：“哥……”
“小遇！”边星瞬间冲上去将人抱住，怒道，“你个畜生！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学会服从。”唐临并没有因为边星的辱骂有任何情绪波动，相反，他的声音异常平淡，“我没打算让他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怪物。边星，好好陪着弟弟吧，不要妄图反抗我。”
唐临回了书房后，边星才发现边遇的手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
“疼吗？”他声音发颤。
边遇像是才反应过来，迟钝地抽回手，努力扯出一个笑：“不疼的……”
又过了一个月，唐临带着边遇和边星离开了中央星，前往边境平叛。
边星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魇毒的恐怖。
边遇双目猩红，理智全无，徒手拧断了十几个叛乱者的脖子，鲜血染红了全身。
而唐临就站在指挥舰上微笑，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106章 景湛的观察日记
“唐临要我们绝对服从。”边星抬起通红的双眼，“一旦他用母体控制了小遇……”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之意����边遇会成为杀戮的武器。
和那些普通感染者一样。
失控，发狂，理智全无。
“那个，我有个疑问。”方曦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按理来说，唐临这个年龄，这个地位，应该有自己的家庭吧？”
边星怔住了。
他不知道。
二十六年，他从未听唐临提起过他的家庭。
其他人也都被这个角度清奇的问题问住了，一时间没人接话。
方曦小声补了句：“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你问得很好。”景湛打破沉默，“唐临毫不犹豫杀了你们的父母，却把孩子养大。你们忤逆他，他也没想过下死手。”
边星微微晃了下。
是啊，这太反常了。
他比谁都清楚唐临冷血无情的手段。
凡是背叛质疑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边星恨唐临入骨，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唐临对他们，确实不一样。
为什么呢？
莫非真是亲情？
“嗯……我可能知道一点。”祝南洲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几年前吧，我偷看，不是，偶然在元帅办公室里见过一份档案。”
“我就随便扫了眼，大致内容是唐临的妻子怀着一对双胞胎死了。”他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当时没全部看完，“具体怎么死的，我不知道。”
方曦猛地抽气：“所以他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还是一对双胞胎！”
卡森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该是男孩吧……”
祝南洲恍然：“所以他确实把你们当成了亲生孩子对待。”
边星没应声。
“元帅肯定知道更多。”景湛看了眼终端，又放下，“但现在联系他太危险。”
卡森挠了挠头：“那我们要咋救人啊？”
他向来习惯听从指挥，此刻也只是茫然地等待指示。
景湛沉吟片刻：“这几天我们还是在两边盯梢，摸清楚他们行动的规律。明天互换一下，我和卡森去盯研究所。记住，唐临警惕性极强，保持安全距离。”
“明白。”卡森挺直腰板。
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儿，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景湛和卡森找了个绝佳的观察点。
他们潜伏在研究所对面的大楼顶层。
卡森举着望远镜：“这个位置真好。”
但没想到的是，又是他们这边撞见了边遇。
景湛不禁想：这算是孽缘吗？
研究所门口，悬浮车停稳，边遇率先探出身来。
他倚在车门边，晨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紧接着，唐临也下了车。
两人边说话边往里走，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一直到正午，研究所的玻璃门才再次滑开。
边遇独自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卡森问：“指挥官，他这是在找什么吗？”
景湛没有回答。
没过一会儿，一个配送机器人停在边遇面前。
他弯腰取餐，看清餐盒里的饭菜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连蹦带跳地往回走。
卡森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边副……”
话到一半急忙刹住，马上改口：“边遇还挺贪吃。”
说完，他飞快偷瞄了眼景湛的脸色，指挥官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又是几个小时，暮色渐沉。
景湛正想着边遇是不是又要出来觅食，就看见那道身影推门而出，朝着对面的街道走去。
卡森刚要开口，景湛已经收起望远镜：“你继续盯着唐临，有异常立即撤离，我去跟着边遇。”
下楼后，景湛透过店铺的橱窗看见边遇站在一家奶茶店前。
他闪身躲进对面的书店，随手抓起一本装作翻阅。
边遇捧着奶茶边走边喝，时不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随手揪了朵路边的野花别在衣领上，又对着巡逻机器人虚晃一脚，吓得那小机器滴溜溜转着红灯躲开。
景湛跟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个幼稚鬼表演。
边遇仰头把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手腕一扬。
“这位漂亮哥哥。”他歪着头看向垃圾桶后的阴影，“你已经跟着我很久了。”
一阵风轻轻吹起他衣领上的野花瓣，轻飘飘落在景湛脚边。
景湛从阴影中走出，注视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Alpha。
他问：“你不认识我？”
边遇困惑地眨了眨眼，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应该认识你吗？”
景湛盯着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难不成中了魇毒，连记忆都被篡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