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桃
可消息却一直在打转，迟迟发不出去。
完了，被帝国的通讯网拦截了。
边星心头一沉，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
他心跳不受控地加速，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就算现在把终端扔出去，痕迹也早就留下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边星关闭终端。
祝南洲又来做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门把上顿了下，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不料，门外哪里有祝南洲的身影。
走廊上站满了身着帝国制服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
“白夜！联邦的卧底！”
“拿下他！”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给你们的胆子擅自上来？”
祝南洲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
这是他的私人领域，方才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去的情绪还未散尽，又被这一幕勾起更烈的烦躁。
技术兵连忙上前，捧着数据板毕恭毕敬道：“上将大人，元帅昨天下令让我们彻查军团所有信息通讯。”
祝南洲眼皮跳了跳。
技术兵继续说：“我们发现有一个IP一直在断断续续往外发送消息。对方安全网严密，我们排查了一整晚才锁定源头。”
他把数据调出来给祝南洲看：“这些消息的接收端都在联邦中央星，就在刚刚，他再次发送，被我们拦截了。”
这一楼层是祝南洲的私人区域，按规矩，没人敢擅闯，但他们得了元帅的死命令，硬着头皮也要进来。
技术兵被祝南洲阴鸷的视线扫过，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僵。
这差事，真不容易。
祝南洲没再看他，目光落在边星脸上，咬着牙道：“白夜，把你的终端给我。”
边星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难以置信，肩头垮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藏不住了。
也回不去了。
那条回家的路，不知何时被浓浓的白雾吞没。再回头时，只剩下一片茫茫。
边星在刚刚那几秒的混乱里，已经销毁了终端的所有数据，谁也别想从里面扒出一丁点东西。
祝南洲转头问技术兵：“拦下了什么消息？”
技术兵将屏幕转向祝南洲：抱歉，任务失败了，我必须马上离开帝国。
祝南洲上一秒还怀揣着期待，等着边星的答复，盼着那个他喜欢的答案。
怎料下一秒，这明晃晃的事实就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最害怕，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白夜真的是联邦派来的卧底。
技术兵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请示道：“祝上将，元帅有令，让您亲自把他押回首都星，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彰显帝国威严。”
祝南洲紧抿着唇，盯着边星脸上漠然的坦然，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承认了，是吗？”
边星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是。”
小遇，对不起，哥哥没用。
等他死后，帝国必定会公开他的死讯，届时，联邦那边也一定会收到消息。
小遇知道了，会不会一时冲动，不顾一切地冲来帝国为他报仇？
不会的。
父亲会拦住他。
想到这里，边星竟然释然了。
他死了，父亲就只剩下一个孩子。
无论如何，父亲都不会再让小遇置身险境，更不会放他离开中央星半步。
小遇会在父亲羽翼的庇护下，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这样挺好的。
边星抬眼看向祝南洲，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接受所有结局。
无论是什么，都认了。
祝南洲看着边星面如死灰的模样，心口发闷。
他认识的白夜，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是好强到敢跟他针锋相对的，是会没大没小以下犯上的。
绝不是现在这样，像株被抽走了所有根须的植物。
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最后一点生机耗尽，等着叶片失色，彻底枯萎。
祝南洲心如绞割，脑子乱成一团麻，无数念头冲撞着，要将他撕裂。
可说出口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了。我即刻带白夜返回首都星，按军法处置叛徒。”
以祝南洲的实力，没人怀疑他会搞砸这件事。
在所有人眼里，祝上将是帝国最忠诚的猛虎，爪牙锋利，立场坚定。
此刻得了他的应允，士兵们只觉得无比心安，齐齐应了声，迅速收队退下。
祝南洲再也忍不住，刚刚的镇静“哗啦”一声碎裂。
他拽过边星，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揉进怀里。
“白夜！你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啊！”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崩溃，“你说啊！你现在说你不是，我就信！你说他们都是骗我的！好不好？”
他很少失态，此刻却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边星任由他抱着，任由滚烫的气息喷射在自己颈侧。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我是。祝南洲，杀了我吧，我不恨你。”
祝南洲疼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边星抬手，指腹擦过眼角。
那里并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干涩的凉意。
“祝南洲，趁一切还没彻底失控，杀了我吧。”
杀了他，就当他们从未认识过。
杀了他，这场荒唐的纠缠就能落幕了。
祝南洲红着眼眶，狠狠摇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我有什么错？”
他不懂。
爱本应该是藏不住的欢喜，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怎么偏偏是他，偏偏要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边星仰头看着他：“祝南洲，你没有错。”
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脚下的路，从一开始就朝着相反的方向。
他在这头，他在那头。
祝南洲还是带着边星回了首都星。
他是帝国上将，应恪守忠诚与信仰。
无论白夜是否真的对帝国造成了实质损害。
按照律法，他都该亲手将人送上刑场。
这是他的职责。
可是祝南洲好不甘心。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仅此而已。
祝南洲将边星带回了自己家，然后去见了景湛。
景湛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满脸的憔悴，欲言又止：“你……”
你是不是爱上白夜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帝国上将与联邦卧底，这两个身份本身就注定了不可能。
他不该有这种荒唐无理的猜测。
祝南洲没心思与景湛周旋。
景湛太聪明，多说一个字都可能露出破绽。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走对方，转身去了重刑犯监牢，挑出一个身形与边星相似的死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