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左
倘若目光能够化作利剑，兰伯特恐怕此时已经千疮百孔。
兰伯特喃喃，思考：
“西奥多？”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西奥多同他的雌父关系最好，当年的解剖研究，也是西奥多最先提出，自愿贡献自己的。
兰伯特再度思考，他想起来了。
西奥多在匹配给雄父之前，已经有了一只虫崽，是科技授精。
后来匹配给雄父，雄父不接纳外来的虫崽，西奥多别无他法，不得不把虫崽放在疗养院。
第394章 拿自己做实验
兰伯特看了一眼眼前这只雌虫：
“你是西奥多的虫崽……你叫格莱斯？”
被点到名字的雌虫愈发眼红，疯狂挣扎，险些挣脱管家的束缚。
格莱斯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
“我是格莱斯！你最好把我也杀了！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会把你千刀万剐祭奠我的雌父！！”
格莱斯怒吼着，将心底积怨已久的仇恨尽数喷发出来。
兰伯特沉默着，看了格莱斯一眼。
眼前的雌虫充满仇恨，目眦欲裂，和当初希奥尔发现他研究雌虫尸体的时候，神态一模一样。
兰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是淡漠的：
“我的确解剖了你的雌父。”
“兰伯特！！”
格莱斯骤然暴起，想要冲过来将兰伯特撕成碎片，却被管家雌虫死死压制，无法动弹。
兰伯特直起身体，掸去打斗间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你要报仇，我认，但你实在太年轻了，没权、没势，甚至连我的管家都打不过，你有什么资本报仇？”
雄虫语气高高在上，甚至是不屑地：
“倘若西奥多知道自己的虫崽上门送死，你觉得他会不会很伤心？”
格莱斯喉咙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兰伯特抱着双臂：“你想让我杀了你？很抱歉，我对没有研究价值的雌虫毫无兴趣。”
“管家，把他打晕了扔到雄虫保护协会去，告诉保护协会，这只雌虫永生不得出现在帝都星。”
兰伯特轻声下令，三言两语，就随意决定了格莱斯的未来。
格莱斯被打晕前还在怒吼：
“你会遭报应的！兰伯特����你会遭报应的����！”
管家打晕格莱斯，交给了雄虫保护协会处理。
夜色浸染凉意，月亮渐渐被乌云彻底笼罩。
兰伯特看向月亮，烟青色的眼眸充满肃冷的气息。
管家在一旁微微行礼：
“家主……您为什么不把当年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如果他以后还来寻仇怎么办？”
管家雌虫在兰伯特雄父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管理府上事务，当年内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前任家主痴迷于安东尼斯闪蝶的研究，为此不惜在自家雌侍雌奴身上做药剂实验，长年累月，各种药剂对雌侍雌奴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不可逆伤害。
前任家主最终死在一场实验里。
是被前任家主雌君杀死的。
那时，尚未成年的兰伯特在角落目睹了全过程。
雌父身上全是雄父的血，雄父倒在血泊中，缓缓停止了呼吸。
小兰伯特站定在实验室的一角，头晕目眩，好一阵都没能缓过神来。
小兰伯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干涩，满嘴泛着苦味：
“……为……”什么？
话语还未问出，雌父先一步看见了他。
雌父手上的匕首啪嗒一下掉落在地，神色也陡然一惊，他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自家虫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时，眼神晦暗地垂下了伸出去的手。
这落在未成年的虫崽眼里，等同于默认的悔恨。
小兰伯特双眼通红，他大跨步冲过来，伸手捶打雌父，嚎啕大哭，无助又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雄父！为什么！！”
虫崽的捶打的力道对于军雌来说不足为痛，但雌虫却仍然没能压制住喉间的痛，抽着冷气喘息。
小兰伯特察觉了雌父的痛苦，低头看到雌父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雌……父……你？”
雌虫遮住了虫崽的眼睛，嗓音带着极度的疲惫：
“崽崽，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雌虫跪下来，又痛苦，又绝望：
“我不知道雄主他为什么会这样，倘若他只是对我如此，我爱他，我可以为了他所热爱的付出生命，这是我在成为雄主雌君时，早已做好的觉悟。”
“可是西奥多他们……他们没有享受到雌君的权力和待遇，却也要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崽崽，我不能再让雄主错下去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崽崽你放心，雌父会赎罪的，我会去雄虫保护协会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
小兰伯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雄父有多荒谬。
而他的雌父又有多爱他的雄父。
爱到宁愿死，宁愿被注射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也愿意陪着雄父完成那病态的夙愿。
当年，小兰伯特对外宣称雄父是痴迷实验，疲劳致死，将雌父杀害雄父的事情瞒了下来。
后来再长大一些，兰伯特试图研究解毒剂，想要将雌父身体里残留的各种药剂代谢出去。
无果。
眼看着雌父的身体一日日衰弱下去，兰伯特却毫无办法，他只能一头扎进无穷尽的实验中，根据雄父当年的实验笔记，将那些药剂一个个还原出来。
兰伯特根据自己的药理知识，制作解毒剂。
然后，给自己注射雄父当年的那些失败药剂，再注射自己研究的解毒剂。
如此往复。
兰伯特虽然医学上有超高的天赋，但年纪轻轻，更多时候制造出来的解毒剂没办法完美中和那些失败药剂。
因此常常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已，不知不觉昏倒在试验台上的次数数不胜数。
又一次醒来，兰伯特的额头火辣辣的疼，抬手一摸，手心一滩血。
才知道是自己疼昏过去时，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又失败了……”
兰伯特咳嗽两声，原本红里透白的脸色被他折腾得愈发苍白，身子骨也日渐消瘦，青筋脉络渐渐浮现在手背表面，脆弱的像一吹就破的纸。
如果能有参照物，实验的进度会大大加快。
如果，如果他一只虫能够当两只虫用就好了。
兰伯特喘息着，眼睫轻微颤抖，将嘴角的血擦掉，强撑着身体，再度站起，颤抖着，握紧了实验器材。
雄父已经死了，无论如何，兰伯特也不想再失去雌父。
哪怕是做到死，兰伯特也要想办法治好雌父����还有雌父挂念着的其他雌侍雌奴。
兰伯特去看过他们，他们状况比雌父更惨烈，有的甚至活不过这个月。
兰伯特别无他法，只能送到医院保守治疗。
再后来……
兰伯特再一次晕倒在试验台边，鼻子流出一滩红色的血。
等他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身边是雄父的一位雌侍。
“小兰伯特，你醒了？快尝尝我亲手做的咕噜粥。”
西奥多脸上带着疲色，但两眼却弯着，充满了关心与疼爱。
兰伯特在西奥多的搀扶下坐起，他的手指冰凉刺骨，是半截入土的脆弱。
西奥尔眼里闪过心疼，他将暖呼呼的咕噜粥从保温盒里端出来，语气充满疼爱：
“你有没有力气？要不要我喂你？”
兰伯特摇了摇头，自己接过了咕噜粥：
“谢谢……您。”
兰伯特平日里和雄父的雌侍雌奴并不熟，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突然被投喂幼崽的咕噜粥，还被临床照顾，兰伯特不免有些拘谨。
西奥多看着兰伯特喝粥，还不忘嘱咐：
“慢点喝，小心烫嘴。”
于是兰伯特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