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他的Sahara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陆羽玫压抑着哭腔说，语气里满是怅然，“明明都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你的模样还定格在我们刚刚分开时的样子，可我……都已经一百多岁了。”
“因为我死得比较早。”希里平静地接了一句。
这句话实在有些不合时宜，瞬间冲淡了方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氛围，就连站在一旁的弗洛拉，都在心里忍不住悄悄吐槽自己的雌父：这种时候，是应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陆羽玫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住了，愣了片刻后，无奈地笑了出来，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也就只有你这样的情商，才说得出这种话，果然，这世上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这种说话方式了。”
希里却轻轻推了推他，语气认真：“我要去杀敌了，不能再陪你更久了。”
陆羽玫不肯放手，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希里，你在战场上拼搏了一辈子，最后也死在了战场上。你陪我的时间，恐怕还没有在战场上待的时间久。就算是死了之后，以这样的状态重逢，你也要再一次离开我吗？就不能……再陪我久一点吗？”
希里没有再开口说话，他故作出一副冷漠决绝的模样，只留给陆羽玫一个侧脸，不肯再看他一眼。
陆羽玫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了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握着希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求求你，再陪我一会儿吧……”他泣不成声地恳求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好不容易才能再次见到你，你舍得就这么离开我吗？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再待在一起吗？希里……”
他上辈子过得孤苦伶仃，很少感受过别人释放的善意，也从未谈过恋爱。一朝穿越到虫族，本以为又要孤苦地流浪一辈子，却偏偏遇见了他的命中注定。陆羽玫死死地抓住希里这根浮木，在他那片孤苦无依的人生海洋里，希里是他唯一重要的人，是他全部的光。
他紧紧抱住希里的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自己胸前的衣料，如果哭有用的话，他愿意一直哭下去，只要希里能在他身边多停留一刻。
希里听着他的哭声与哀求，心里的疼痛丝毫不比陆羽玫少。可他们之间的身份与处境横亘在眼前，他无从逾越。他只恨当初自己没有好好守住陆羽玫，如今他已身死，不在乎什么名声，可陆羽玫还活着，他不想让陆羽玫被那些桃色绯闻缠身，不想让他再受半分委屈。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陆羽玫把脸埋在希里的怀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叹息，“希里，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求求你了。”
就在陆羽玫的哭声几乎要将在场所有的虫都哭碎的时候，一道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我没想到，大家都杀得正起兴的时候，这里还在上演一出苦情戏。”
弗洛拉、布伦德，以及希里和陆羽玫，四只虫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希尔特先帝正站在不远处的尸山血海中，反手一刀，干脆利落地拦腰斩断了一片兽人战士，他随手擦了擦刀锋上淋漓的鲜血，神情从容不迫，像是非常享受这久违地杀戮，重回战场的戏份。
他看向希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希里，你到底是不是我希尔特的后代？怎么跟个懦夫一样怂成这样？你要看着你心爱的雄虫哭出血泪来，才会心软吗？还不赶紧抱住他，替他擦去眼泪，好好安慰他，让他别再哭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军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雄虫哭成这副模样，还能不为所动？”
弥撒亚虫后闻言，哈哈大笑了一声，磅礴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将一群试图靠近的兽人战士搅了个粉碎，他笑着调侃道：“希尔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陆羽玫曾是卡修斯的雄主，他和希里也不过是曾经的情侣罢了，希里是为了保全陆羽玫的名声，才不敢心软的。”
“就这？”希尔特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通透与豁达，“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面对心爱的雄虫，就该用力去争取，管什么身份地位、世俗眼光？再说了，你都死了，还在乎计较这些虚名做什么？”
希里面对自己的老祖宗，希尔特帝国的先帝，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沉默地垂着眼睫。
紧接着，弥撒亚虫后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压根没有顾及晚辈想要尽力掩盖的心思：“再说了，希里，你当初有胆子和陆羽玫在一起，还生下了虫崽，现在怎么就没胆子和陆羽玫相认、承认这段感情了？卡修斯都已经在我的帮助下，被你的虫崽弗洛拉给杀了，你还在畏首畏尾些什么？”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希里的第一反应是猛地转头去看弗洛拉。
然而弗洛拉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雌父，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毕竟他也瞒着自己雌父，自己早就知道了那段往事的事情了，他轻声说道：“雌父，我全部都已经知道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永远铭记于心的。”
希里不知自己现在该作何表情，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极力想要隐藏起来的往事，终究还是被所有虫都知道了，他看着陆羽玫布满泪痕的脸，心底翻涌着千万句说不出口的话，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陆羽玫知道，希里这是已经开始越过那道身份的禁忌了。
他踮起脚尖，想去亲吻希里的嘴唇，想要再次感受一下那曾经熟悉的味道。只是到了最后，却被希里微微偏头躲过了这个吻，陆羽玫失望地望着他，眼里泪花闪烁，盛满了委屈与不舍。
希里被他看得心里一疼，终究还是妥协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陆羽玫的双唇。
希尔特见自己的两个后代这么别扭拧巴，只觉得一阵牙酸，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雄主弥撒亚，两虫默契地对视一眼，再次联手毁灭了一大群兽人战士。
随后，希尔特颇为无语地吐槽道：“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原来只是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我还以为是雌子娶了自己的雄父呢。”
就在这时，希尔特和弥撒亚的其中一个后代德斯科恰好经过他们身边，听见了自己雌父和雄父的对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雌父、雄父，怎么又扯到我们外雌主父和外雄主父的事了？我们现在不是正在消灭这些入侵者吗？”
弥撒亚伸手揉了揉德斯科的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一边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哦，”德斯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听了弥撒亚的话，转身去了另一边支援。
弥撒亚最后看了一眼紧紧相拥的希里和陆羽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和温柔：“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
说完这句话，弥撒亚便和希尔特一同转身，朝着兽人战士最密集的地方飞去，继续他们的战斗。
还没有等他们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弥撒亚虫后和希尔特先帝的身影就已经远去，化作了视线尽头两道模糊的光点。
但他们都知道，弥撒亚虫后从不说谎，那句“最后一次见面”，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陆羽玫的心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希里，你还要离开我吗？你不想再陪在我身边久一点吗？我们分开了那么长时间……我真的好想你。”
希里静静地望着陆羽玫那双漆黑的、盛满了眷恋与不舍的眼眸，心底那份被压抑了数十年的爱意，终于冲破了道德与伦理的枷锁，占据了上风。
他伸出手，用力地将陆羽玫拥入怀中，拥抱住了他曾经的伴侣，他命中注定的雄主，他不小心遗失、又失而复得的珍宝。
弗洛拉见自己的雌父和陆羽玫雄父终于抛开了那层沉重的枷锁，彼此心意相通，他和布伦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开心与欣慰，为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感到释怀，两只虫悄悄地退远了，为雌父和陆羽玫雄父腾出一片安静的天地，让他们能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久别重逢，享受只属于他们的二虫世界。
当然，弗洛拉和布伦德也没有真的闲着。虽然弥撒亚虫后叮嘱他们这些小辈退居二线，但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前辈们奋力厮杀而无动于衷，因此，除了受伤特别严重的虫，其余的雌虫和雄虫们依然活跃在战场一线，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场激烈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过了一个主星天，那艘巨大的飞船忽然舱门缓缓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兽人从中走了出来。他站在船头，对着下方的战场说了一句什么话。
弗洛拉听不懂，那应该是属于那个文明的语言。
但就在那句话说完之后，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兽人都停止了动作，如同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一般，沉默而有序地退回了那艘巨大的飞船上。
见兽人们尽数退回，弥撒亚虫后和希尔特先帝同时举手示意，阻止了虫族战士们继续追击的势头。
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两方势力就这样盘踞而守，陷入了短暂的对峙与沉寂。
最前方的弥撒亚虫后与希尔特先帝并肩而立，目光紧紧锁住那位白发苍苍的兽人首领。双方都高度警戒着，生怕对方突然出手，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那位白发苍苍的兽人首领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机器，他握着那台机器，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机器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谨代表全体兽人族，向虫族两位至高领导者请求停战，”他的语气低沉而恳切，“我们并非贪恋虫族的财富，更不是天生嗜战、渴望厮杀。这一切，皆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沧桑：“我们兽人赖以生存的家园早已彻底崩坏，资源耗尽，再无立足之地。为了族群存续，我们不得不建造数艘巨型飞船，在船内营造出勉强能存活的环境。我们在辽阔的宇宙中漂泊了无数年，搜寻过无数星系，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始终找不到一处适宜的栖息之所。”
“宇宙的法则向来残酷，弱肉强食。对我们而言，入侵虫族实属无奈之举。我们只是想让族群活下去，不想就此灭绝。我们也是经过几百年的计算得出，除了我们兽人的领土，在宇宙其他地方，也有着许多片适宜生存的地方，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愈发沉痛，“我很清楚，这场毫无缘由的入侵，给虫族带来了无尽的伤痛与牺牲，你们的无数同胞死在了我们手中。我们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交出所有武器，承担战争带来的代价，甚至愿意留在虫族，为你们所用，做你们的奴隶……只求您，留兽人族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弥撒亚虫后，声音里带着希冀和期盼地说：“我相信仁慈的虫族，不会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璀璨的文明走向消亡，虫族的至高领导者，您说是吗？”
话音落下，战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只有各自的武器闪着冷酷无情的光泽，和远处未散的硝烟气息。
弥撒亚虫后久久地凝视着这位白发苍苍的兽人首领，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寒芒。忽然，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虫的耳中。
“你的说辞确实足够恳切，说得我都要心软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但很抱歉，我弥撒亚从出生到死亡，听过比这还要恳切百倍的说辞。你们一族的生存绝境，从来不是挥刀屠戮另一个文明的理由，你们文明的毁灭与灾厄，是属于你们自己的命运，不该由我们虫族来替你们买单。”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上虫族战士们的尸骸，语气陡然转冷：“当你们不由分说地屠戮我们的子民、侵犯我们的领土时，可曾想过与我们交谈一句？你们眼见我们就要反败为胜，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又派出了第二艘飞船。从这一点来看，我并未看到你们兽人族有半分退缩之意，你们对我们虫族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倘若我此刻心软允许停战，等你们休养生息、族群恢复，一旦力量足够，一样会再次举起刀扑向下一个文明，或是再次侵略我们虫族。”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对侵略者的慈悲，就是对我们所有葬身战火的同胞的背叛，你也不必拿种族存续来粉饰侵略。”
“是你们主动选择用战争换取生路，就要承担战争失败的结果。”弥撒亚虫后的眼神愈发锐利，“况且你最后那段话，未免狼子野心，虫尽可知，说什么让我们允许兽人族留在虫族领土上、给我们当奴隶����这不就是变相让我们给你们提供一片生存之地吗？”
“等你们实力逐渐壮大，再一步步蚕食、侵略我们虫族，真是一手好算盘。”他冷冷地盯着兽人首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虫族都是傻子？”
那位白发苍苍的兽人首领见自己的意图被弥撒亚虫后毫不留情地戳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明白，眼下的局面注定是不死不休，想要全身而退已无任何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恳切，只剩下决绝：“事已至此，那我们也只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了。”
希尔特先帝紧紧握住弥撒亚虫后的手，目光直视着兽人首领，毫不畏惧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对于这场战地必胜的昂扬：“那就来战吧，让我看看，另一个文明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这场旷世战争，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宇宙中除了此起彼伏的爆炸与毁灭之声，便只剩下了无尽的死寂，无数残肢断臂从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一场惨烈而悲壮的雨，有些落在了主星的土地上，有些被太空中的气流裹挟着飘向了别的星球，更多的则化作了冰冷的太空垃圾，与陨石碎石混杂在一起，无声地飘向未知的远方。
那道横亘在宇宙中的巨大裂缝里，一开始还有源源不断的兽人战士涌出支援，但随着几十位实力强悍的雌虫与雄虫牢牢把守住裂缝入口，渐渐地，从那道裂缝中冲出来的兽人也越来越少。
紧接着，更多的虫族战士在弥撒亚虫后与希尔特先帝的带领下，将残余的兽人战士团团包围，由外向内层层推进，这些兽人战士再无半点突围的可能，只能被困在包围圈中，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最终，那位白发苍苍的兽人领导者，死在了弥撒亚虫后的剑下。
与此同时，弥撒亚虫后与希尔特先帝联手，与其他虫族战士们一同将所有精神力汇聚成一道璀璨而致命的利剑，从那道巨大的裂缝中狠狠射了出去，至于那道失控的精神力会对裂缝另一端的兽人族造成怎样的毁灭性打击，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虫族最大的危机，终于在全体虫族上下的携手共度中被成功化解，他们战胜了侵略者，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战争胜利之后，战场的清扫工作交由虫形机器者来完成，毕竟经历了七天七夜的浴血奋战，如今的虫族战士们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到了极点。
弥撒亚虫后依旧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每一只虫要做的事情，神情从容而镇定。弗洛拉敬佩地望着这位传说中的雄虫，心中满是感慨����不愧是与卡修斯先帝联手一统虫族、建立帝国的伟大领袖，即便是在战后这般混乱的时刻，也能如此沉稳地掌控全局。
很快，战场上原本混乱的虫族战士们都被虫形机器者有序地带走，各自去执行后续的任务。一时间，空旷的战场上只剩下了弥撒亚虫后、希尔特先帝，以及弗洛拉他们这一行虫。
之前情况下，希里和陆羽玫在短暂的叙旧之后，也都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斗。如今战火平息，他们终于得以闲下来。只是不变的是，陆羽玫始终紧紧地握着希里的手，舍不得放开半分。尽管他的腹部还在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襟，可那只手却依旧固执地攥着，仿佛只要不松开，就能留住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雌虫。
弥撒亚虫后微笑着看向弗洛拉他们，在面对外敌凌厉毫不留情的目光，在看着他和希尔特的后代时候，就变得温柔而欣慰：“你们都很棒，不愧是我和希尔特的后代。帝国有你们在，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见到你们都这么优秀，我和希尔特也就放心地把帝国交给你们了，以后帝国的兴亡，都在你们手上了。我和希尔特，以及其他已故的雌虫、雄虫们，将不再作为你们最后的底牌而存在。”
弗洛拉心中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问道：“弥撒亚先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弥撒亚虫后伸手摸了摸弗洛拉的头，那动作充满了慈爱和温柔，他与希尔特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透着坚定和释然。
随后，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道横亘在宇宙中的巨大裂缝，缓缓开口道：“我们当然是要去修补那条巨大的裂缝，以我们的灵魂和精神力为材料，彻底封死它，避免兽人一族经过休养生息后，再次通过这道裂缝来侵犯我们虫族。”
他的语气平静而从容：“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会选择别的星球上空作为突破口，那就不是我和希尔特需要操心的事情了，这是你和布伦德要考虑的未来。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帮你们下去，希尔特帝国的未来，终究还是在你们以及你们后代手中的。”
就在这时，陆羽玫颤抖着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预感：“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要永远地消失了……”
弥撒亚虫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是的，为了虫族的未来，我们每只虫都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希尔特先帝的双眼始终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里是跨越了生死的深情与默契。
陆羽玫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决堤而出，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啊。好不容易才和自己深爱的雌虫重逢，彼此的心结也终于解开，可在一起的时间才短短七八天，就又要面临分离的结局，而且这一次分开，便是永别，再也无法相见了。
他心痛如刀绞，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死死地握住希里的双手，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留住眼前这只虫。他不想，也不愿意让希里从他身边离开。他只想让希里陪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希里……”陆羽玫的声音破碎不堪，“如果你真的走了，那我也绝不会独活，我会跟你一起走的。”
“不要说傻话，羽玫。”希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地将他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你要好好地活着，连同着我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想想我们的孩子弗洛拉，想想布伦德和陆清秋，还有那些喊你雄祖父的、活泼可爱的虫崽们。”
第111章 完结（下）
他的声音很温和, 说出来的话却宛如最锋利的刀割一般，他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那些欢快的时光不会随着我的消失而湮灭，只要你活着, 它们就一直存在。”
“其实能够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幸福了, 羽玫。”希里的目光落在陆羽玫的脸上, 仿佛要将这张脸永远刻进灵魂里, 随着他的死亡被他带走，“我曾经以为, 我和你再也无法相见了，在我死去的那一刻，眼前浮现的，是你第一次吻我时的场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明夜星永远只有黑夜, 上面缀满了星星，你把那些会发光的植物做成了一束花送给我，说是我的生日礼物。可对我来说, 你的笑容才是我最好的礼物。所以现在，为了我, 再笑一笑吧。”
“我爱你，羽玫。”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死亡不是永远的分开，遗忘才是真正的永别，只要你还记得我，我们就依然在一起。”
陆羽玫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弗洛拉同样双眼含泪，他望着自己的雌父,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发出的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希里无奈地轻叹一声，伸出手，将陆羽玫和弗洛拉一同拥入怀中。他的怀里，是他这短暂一生中最重要的两只雄虫，他低下头，分别在他们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再见了，羽玫，弗洛拉……”
“不要����！”
陆羽拉和弗洛拉同时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可希里已经转身走了。他跟随着弥撒亚虫后和希尔特先帝的背影，与其他已故的雌虫、雄虫们汇聚成了一条璀璨而悲壮的魂河，义无反顾地涌向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他们用身躯充当填补的材料，用灵魂铸就封印，彻底堵住了那道通往灾难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