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他的Sahara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弗洛拉打开那台星脑，星脑的所有防护程序都在无声地运行着，一秒都不曾停歇，毕竟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比走在万丈之上高空的钢索上还要危险刺激，弗洛拉深吸一口气，登录了暗网，点进与“停机坪”的对话框。
对方已经发送了几条资料过来。
停机坪：我目前只查到了希里��希尔特的一些事情。这些文件阅后即焚，不支持下载，这是为了保护交易双方的路径安全。
紧接着是一条附件链接：【xl.txt】
停机坪：卡修斯虫帝与陆羽玫虫后的信息保密等级极高，我已经在全力搜寻了，需要更多时间。
弗洛拉看了一眼发送时间是一天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又拉上厚重的窗帘，将整个房间隔绝成一片昏暗而私密的空间。
回到书桌前，他点开那份txt文件，屏幕幽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弗洛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照得愈发深邃沉静，接下来，他就会知道雌父的过去了，那些雌父的朋友们和陆羽玫雄父都闭口不谈的过去。
“希里��希尔特，生于2129年，是维利尔��希尔特的第十位雌子。维利尔��希尔特后代众多，他既为雌侍所出，自幼便不被当时的虫帝维利尔��希尔特重视。
直到年岁渐长，他身上那份卓绝的才能终于无法被掩盖，开始替维利尔��希尔特分担政务，希里��希尔特的存在与他的雌父才真正落入那位雄父的眼中，换来些许迟来的关注。
然而在希里��希尔特十六岁那年，维利尔��希尔特众多的伴侣间的矛盾愈发激烈，兼之当时最为耀眼的就是卡修斯虫帝和希里��希尔特这两位受到最多关注的皇位候选虫。
希里��希尔特的雌父与卡修斯虫帝的雌父积怨已久，一次冲突中，卡修斯的雌父失手将他的雌父打死。事后，维利尔��希尔特处死了卡修斯虫帝的雌父，可这个结果并无法让希里��希尔特接受。
在他满十八岁后，希里��希尔特毅然离开皇宫与主星，主动投身军部，像是主动放弃了皇位的争夺。
离开皇宫后的岁月里，他一边带兵征战，一边在不同星球短暂停留，但没有虫知道他为何要在那些星球驻足，
他在军部立下赫赫战功，名声如星火燎原般传遍帝国，每次出征都是胜利归来，折损的军雌数量也大大降低，他剿灭变异兽，护佑贫民，甚至为当时处境艰难的雄虫提供庇护。
正因如此，虽然希里��希尔特主动选择了退出皇位争夺，但他的支持率却长久居高不下，成为无数虫心中近乎完美的存在。然而皇位的门槛冰冷而固执����唯有维利尔��希尔顿的雌君所出的子嗣才有资格参与竞争。
希里��希尔特不愿抹去雌父存在过的痕迹，哪怕那意味着永远与至高之位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血脉鸿沟。”
第77章
弗洛滑动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 停在了那行字上，自希尔特帝国建立以来，皇室便将血脉传承视作不可逾越的铁律, 唯有雄虫的雌君诞下的后代，才有资格继承或争夺皇位。
雌侍所出的子嗣若想踏入那场角逐，就必须抛弃自己的雌父，认雌君为父；而雌奴的后代, 则连被纳入候选名单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剔除出局。
布伦德不会这样, 他只会是他一个虫的布伦德。
这个念头如暖流般掠过心间, 又迅速被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压了下去, 他收敛心神, 继续往下看。
“二十四岁的希里��希尔特，支持率与卡修斯虫帝仅有数票之差，不相上下, 两虫的角逐已趋白热化, 他迟迟不肯认维利尔��希尔特的雌君为雌父，这成了他唯一、也是最致命的劣势。
2153年, 希里��希尔特带兵出征边境, 他在某颗早已废弃的星球上，救下了陆羽玫虫后。”
弗洛拉看到这里，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所以，是因为雌父曾救过陆羽玫雄父一命, 雄父才会在得知雌父死讯时，情绪崩溃得那样厉害吗？那些他不甚理解的悲伤，在看见这个信息的时候, 都有了原因。
“彼时帝国边境战事频发，变异兽屡屡侵扰，希里��希尔特无法立刻带陆羽玫虫后返回主星。于是，他带着陆羽玫虫后在边境驻守了整整半年，并肩作战，联手清剿了无数变异兽。
此后两年，因为皇位争夺，希尔特帝国陷入内乱，希里��希尔特奉命出征平叛，直到两年后局势稳定，他才终于带着陆羽玫虫后重返主星。
回到主星之后，皇位之争彻底进入白热化，然而仅仅一年后，希里��希尔特落败。他远走主星，从此下落不明。直到十几年后，他的尸身才被寻回，重新安葬进皇家墓园。”
这就是雌父短短的一生，短暂的像一颗流星，在虫族历史上，像雌父这样名誉与实力并存的雌虫不在少数，如过江之鲫，然而最终的结局是无声地坠入黑暗。
txt文件在他滑到底端的一分钟后自动销毁，屏幕悄然返回到与停机坪的聊天界面，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虫生从未存在过，在雌父死后，他的那些精彩的过去也被掩埋，不被允许提起。
弗洛拉盯着空白的对话框，思绪纷乱。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雌父与卡修斯虫帝雌父之间的不和，从来就不只是私虫恩怨，是皇位争夺的腥风血雨，也是他们之间无法化解的恩怨，自己雌父的雌父，正是被卡修斯雌父的雌父所杀，弑雌父之仇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从未因时间而淡去，反而在岁月的发酵中愈发厚重。
弗洛拉觉得自己终于触到了那段不为虫知的往事，难怪卡修斯的雌父那样厌恶自己的雌父，难怪卡修斯雌父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自己还嫁给了卡修斯雌父指定的继承者，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还会与布伦德育有那么多后代，皇位兜兜转转，还是有自己雌父存在的影子。
卡修斯雌父对自己的那些冷漠与疏离，原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卡修斯雌父对他的讨厌来源于一段他未曾亲历、却早已渗入命运的沉疴宿疾。
弗洛拉从椅子上站起身，坐得太久，腰背和肩颈都泛着细密的酸痛，他轻轻活动了身上各处关节，他在和停机坪的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葳蕤：卡修斯与陆羽玫的资料还需要多久？
发送完毕，他退出了暗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重新被寂静吞没。
一楼餐厅里，00已经备好了饭菜，温热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饭菜的香气将他从那段沉重的过往带了出来，意识回到了现在，他扶着楼梯把手慢慢走下去，指尖触到木质扶手的温润纹理。
这栋房子，过去住着他与雌父，如今住着他与布伦德。时光流转，万物更迭，这栋房子，是雌父留给他的温暖的港湾。
命运真是变幻莫测，他嫁给了布伦德，不知雌父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会怎么想。
不过他会向雌父解释，布伦德和卡修斯雌父不一样，布伦德对他很好，他是特别的，不一样的。
自弗洛拉发出那个问题后，弗洛拉上线那个账号的频率便勤了些，想要尽快得到停机坪的回信。
这一次，停机坪的回复比以往隔了半个月，面对弗洛拉的催促，停机坪只简短地回了一句：“他们的信息保密等级太高了，当年那些知情者，没有一个敢轻易松口说出那些事情。”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弗洛拉才真正意识到卡修斯雌父手中握着的权力有多大，那是足以抹去一切存在痕迹的力量，只要卡修斯雌父不喜欢的话，任何虫与事都能被悄无声息地从历史上擦除。
若非有布伦德护着，或许早在高塔测出等级和开始匹配的时候，自己的信息暴露时，卡修斯雌父就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他就会和那些被抹去的名字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婚后弗洛拉的学业并未中断，布伦德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总需要些什么来填补那些空落落的时间，让弗洛拉不会一直想着布伦德等布伦德回来。
只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即便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校方也为他单独开辟了一间教室，课程内容不再是普通的学识，而是如何高效安抚雌君的精神海、如何提高与雌君结合后的受孕几率，还有一位帝国虫后必须掌握的一切事务，都被压缩进这些日复一日的课程里。
偏偏这段时间，云木的两位雌君又怀上了两枚虫蛋，因前线战事吃紧，锦官芙蓉等虫的藏身之所已被发现，布伦德带着手下将士们全力攻击丝毫不懈怠，唯恐狡猾的锦官芙蓉再次逃脱，所以两枚虫蛋被提前剖出，以特快专递送回主星，安置在体外孕育容器中，待发育完全后再转入孵化器。
礼部负责皇室子嗣繁衍的官员听闻此事，便又开始隐隐向弗洛拉施压。陆羽玫雄父近来病重卧床，自顾不暇，卡修斯雌父又不许他前去探视。没了雄父的庇护，礼部的催促愈发肆无忌惮，甚至直接发来短信，问他何时能与布伦德诞下后代。
催育的压力从皇室蔓延到了学校，这些压力压得弗洛拉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每天上完课后，弗洛拉不再在校内多作停留，径直回家，只有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才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与布伦德明明那样契合，私下也从未懈怠过那种事，为何迟迟没有动静？难道是他们其中一方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摇头否定了，婚检报告做不了假，他们两虫的身体状况都好得很，更何况他们都才成年不久，虫族的繁衍能力本就强大，即便几百岁也照样能孕育后代。
或许是因为他与布伦德的等级都太高了，高阶血脉的孕育本就比寻常虫族艰难许多，卡修斯雌父与陆羽玫雄父当年不也是这样吗？……当然，也要排除他们总是闹矛盾、关系不睦的影响。
夜深了，弗洛拉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星脑，锁屏壁纸是他与布伦德的婚纱照，照片里的雌君侧脸轮廓虽然凌厉，但布伦德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他专属的温柔。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底漫上一声极轻的叹息。
布伦德……
����
又一次失败了。
弗洛拉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长时间的高度专注几乎榨干了他的心神，他闭上眼，让黑暗短暂地包裹住自己，深吸一口气后，换了个思路重新开始。
之所以执着于恢复雌父的星脑数据，源于一个意外得知的秘密：在星际网络的底层架构下，所有信息都会被强制备份储存，无论表面上的删除与销毁做得多么彻底，那些数据都只是看似的被销毁了，却从未真正消失。也正因如此，星际网络上的犯罪活动才始终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因为一旦链接上星际网络，就没有谁能真正抹去自己的痕迹，也没有虫能一直不链接星际网络，除非他甘愿当个原始虫。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弗洛拉便立刻投入了寻找一个不被察觉到的隐秘方法，他试图找到一条不调用帝国星网防护权限的路径，绕开所有监控，触碰到那些被深埋的备份聊天记录。
可整整半个月过去，他依旧毫无进展。
其实他也清楚，那是帝国数千年来、由无数顶尖天才共同构筑的防御体系，怎么可能被他轻易撕开一道小口子还不被察觉呢？
他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任由思绪在死胡同里打转，最终起身离开了卧室。这半个月来他一直请假未去学校，一来是为了潜心研究数据恢复的方法，二来……也是为了躲避那些无处不在、令他窒息的催育。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明明知道出口就在前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正确的路。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雌父的房间门前。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雌父留下的遗物早已被他翻看过无数遍，当初尝试破译星脑密码时，他就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不会再有任何遗漏的信息了。
可他还是会来这里。
不是为了寻找线索，只是为了离那个已经不在的人更近一点。他只是……有点想雌父了而已。
他躺在了雌父的床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张书桌，那是雌父生前最常待的地方，总是伏案处理着各种事务。弗洛拉房间里的许多摆件，也都是雌父在这张桌上亲手雕刻出来的。
小时候他们手头上算不上多么宽裕，因此也没有额外的钱让弗洛拉可以买到当时新上的玩具，不过弗洛拉从小就很懂事，从未主动开口索要过什么。可雌父总能在回家后，不出几日便用刻刀为他变出那些他曾在橱窗前驻足过的玩具的模样。
弗洛拉一头银丝如瀑般在柔软的床铺上散开，他侧着头，目光静静地凝视着那张书桌，盯着某处微微出神。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吹入，带来一丝微凉的晚风的味道，将弗洛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却在视线落定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书桌下方那根正方形的立柱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书桌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压在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原本平衡的书桌顿时矮了一截，朝着那个方向微微倾斜。弗洛拉见状，转身从外面找来一个高度相近的物件垫在下方，稳住书桌后，才拿着那个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去表面的灰尘，随着纸张的纹理渐渐显露，弗洛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一本日记，看这熟悉的字迹与质感，正是他雌父的日记。
第78章
弗洛拉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微微发颤地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弗洛拉的思绪随着雌父写下的日记, 将他一点点拉回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2161年8月8日，我带着虫崽重新回到了主星，还好有几位在主星的老朋友帮了我一把，我的身份才未被卡修斯察觉。若非主星是最适宜雄虫生活的星球, 我断不会回到这个伤心地。唉……搬家的路上遗失了太多东西，包括我以前的日记, 如今只能重新开始写了。这样枯燥无聊的日子, 也只能靠写日记来打发时间。不过万幸的是, 手里的积蓄还够, 足够我好好养育一只雄虫了。”
“雄子破壳了，他长得真可爱，眉眼间和羽玫有些像。白白嫩嫩的一小团, 抱在手上轻飘飘的, 让我难以置信这真的是我的虫崽。我甚至害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弄伤他。手忙脚乱地哄了许久，他才终于睡熟。直到此刻, 我才有空写下今天的事情。可无论多累, 只要看着他熟睡的小脸，我便觉得一切都很值得。这是我的虫崽，我的后代……”
“虫崽生病了, 雄虫幼崽出生后，都需要来自雄父信息素的温养。可我身边没有认识的雄虫, 也无法联系羽玫让他来提供信息素，只能将虫崽送进医院，在ICU里熬过这段危险期。我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回皇宫, 把这一切都捅破。可当我冷静下来，想到羽玫流泪悲伤的模样，想到卡修斯那狠绝的性格，我还是忍耐了下去。我输了，也没有翻盘的资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羽玫，好好抚养我的虫崽。”
“他终于度过了危险期，真是虫神保佑。我的虫崽，我牺牲一切保下来的虫崽，在医院里瘦了那么多。他本就在蛋壳里发育时受了伤，如今又遭了这场重病，以后我一定要加倍照顾他。对了，我好像还没给他起名字。唉，最近真是忙晕了头，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该给他起什么名字呢？就叫弗洛拉吧，像花儿一样漂亮的，是我的虫崽。”
“他越长越大了，样貌也和羽玫越来越像。我不禁开始有些担心，若是被外面的虫发现了该怎么办？唉，真是个难题，走一步看一步吧。弗洛拉开始上学了，他很聪明，表现出了羽玫的才情。哈哈哈哈，当然也有我的。弗洛拉，不愧是我的虫崽，有点自恋了。”
“弗洛拉问我，他的雄父去哪里了。这可真是一个让我为难的问题。弗洛拉是我的后代，却又可以说不是。我只能抱着他哄他，说雄父需要去工作很久很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可弗洛拉却相信了。唉，不知道他是不是宁愿相信这个谎言。他很聪明，但太过聪明往往也会不快乐。我只希望他能永远在我的庇护下健康快乐地长大，然后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军雌嫁出去。”
“弗洛拉很省心，从来不让我操心。每次看着他的时候，他那和羽玫相似的眉眼，总让我产生错觉，仿佛羽玫还在身边。看着弗洛拉，我总会想起我和羽玫在一起的日子。他总是古灵精怪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嘴里一大堆大道理，还会唱歌。虽然他唱的那些歌我都没听过，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他唱得最好听。他就像虫神赐给我的宝物，从天而降，让我的虫生开始有了色彩，可惜，我还是把他弄丢了，说实在的，我还是无法释怀。我很爱羽玫……”
“弗洛拉发烧了。他迷迷糊糊地躺在我怀里，很难受。我看在心里，也跟着难受。他睡不着，像只可怜的幼猫一样在我怀里哼唧。我把我和羽玫的故事讲给了他听，当然，替换了名字，可不能如实说出来。其实，在和弗洛拉讲述那些过往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在重温与羽玫的回忆呢？那些甜蜜的日子，无数个夜里，我都会想起和羽玫在一起的时光。是那样无忧无虑……如果不是卡修斯，或许，我早就和羽玫有了不止一个虫崽。”
“我的身份还是被卡修斯发现了。他大为震怒，将我秘密召入皇宫。即便是在与他争执、扭打的时候，我的心底竟还在疯狂地渴望着能再见羽玫一面。这种渴望几乎要将我逼疯，于是我出招愈发狠戾，打得也更加猛烈。如果不是他从中设计，我和羽玫怎么可能会被迫分离？我本就没有与他争抢皇位的意图，是他非要步步紧逼。我们之间的仇恨，无辜连累了羽玫……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他带回主星。”
“还好他没有发现弗洛拉的存在。这是我和羽玫之间，唯一能证明我们爱过的痕迹。我看着弗洛拉熟睡的脸，他长得越来越像羽玫了，总有一天会露馅的。我只能寄托于虚无的希望，祈祷弗洛拉长大以后，样貌能有所改变。尤其是等他二次发育的时候，那是每只虫脱胎换骨的阶段，千万不要被卡修斯和羽玫发现。毕竟，弗洛拉的存在是一个皇室丑闻，一旦暴露，他和羽玫的处境都会极其艰难。像卡修斯那种冷血无情的虫，我很难想象他还会使出什么残忍的手段……”
“我被卡修斯命令永远不得返回主星，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我与他再次大打出手。可他拿雌父的尸体威胁我……该死的，我不得不屈服。主星上还有我和羽玫的孩子，弗洛拉，我怎么放得下心让他独自一虫在这里生活？但卡修斯的命令，我不得不服从，他抢到了皇位，那他就是希尔特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可以命令所有虫，哪怕是去死，还是我太无能了……”
“临走之前，我拼尽全力为弗洛拉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的户口被转移到了我朋友的名下，这件事弗洛拉永远不会知道，这也是为了保护他，避免被卡修斯那个多疑的狐狸察觉。我还为他购置了一个最完美的机器管家，让它代替我陪在弗洛拉身边，照顾他长大。只要我攒够一定的功勋，我就可以提出要求回到主星，见上我的虫崽一面……弗洛拉，好好长大，雌父永远爱你。”
日记到这里便没有了下文。
弗洛拉死死盯着那行字，眼泪早已决堤，模糊了视线，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宛如凌迟一般，将他的血肉一片一片地剥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仿佛吸不进一丝氧气。耳鸣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头晕目眩，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却连干呕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个在他心底盘旋已久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是卡修斯雌父强行逼走了他的雌父。卡修斯恨自己的雌父，所以那个可怕的怀疑，那个“卡修斯雌父杀了自己雌父”的结论，是完全成立的。
但更让他头晕目眩、几近崩溃的，是日记里那句冰冷的“皇室丑闻”，他不是雌父收养的雄崽……他是雌父与陆羽玫雄父结合生下的后代。
他是陆羽玫和卡修斯的禁忌之子。
“啊����”弗洛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他身后的尾钩发了疯似的在地上疯狂甩动，砸碎了椅子，掀翻了桌角，满地都是碎裂的残骸。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他趴在地上不断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好恶心，好可怕，好痛苦，好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