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他的Sahara
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弗洛拉心跳如擂鼓，这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太难以启齿了。“是……是我不小心，看见了雌父和雄父，他们在做繁育后代的事情……”
弗洛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烧糊涂了，诚然自己也做过这种事情，但亲眼看见长辈如此，还是有一种羞于启齿的情绪涌上心头。
“什么？”弗洛拉说得太小声了，布伦德根本没有听清楚。
然而就在布伦德再次开口询问时，弗洛拉猛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布伦德只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那只手上还带着洋牡丹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加了香氛，丝丝缕缕地吸入肺腑。
“别问了……”弗洛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哀求。
柔软的手掌心离开了他的脸，弗洛拉也退后了几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试图让夜晚的凉风吹散两虫之间那股甜香昏热的气氛。
“你吃饭了吗？”弗洛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在星舰上吃过了。”布伦德没有再追问，而是主动交代道，“格温已经被送进雄虫监狱，由几十只军雌看管着。”
不用弗洛拉问，布伦德就已经把回到主星后做的事情一一汇报了，事实上，在外出的时候，布伦德也会主动汇报自己的行踪，这让弗洛拉也不得不跟布伦德说自己一天都做了什么����要是自己忘了，布伦德就会打来视频通话询问。
弗洛拉走在前面，似乎还在想办法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然而他身后的尾钩却翘得直直的，尾钩尖尖挽住布伦德的手臂，像是挽着他的手轻轻摇晃着。
布伦德看着弗洛拉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就看得入了迷。
回到寝宫后，弗洛拉先去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那股从卡修斯寝宫沾染上的奇异味道才终于被洗净，连带着昏沉的头脑也重新清醒了许多。
见弗洛拉从浴室里出来，布伦德早已等在一旁。他拿过柔软的毛巾，轻轻裹住弗洛拉湿漉漉的头发，细致地擦拭着水珠，随后又拿起吹风机，调到最合适的温度，耐心地为他吹干头发。
布伦德做这些事情时格外认真，结婚后的布伦德甚至还特意去学过如何给雄主打理长发，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熟练，银白色的长发宛如一片流淌的银河，在布伦德的指缝间缓缓滑落，泛着温润的光泽。
弗洛拉闭上眼，吹风机送出的暖风拂过头皮，带着温热的热度，而比热风更先一步包裹住他的，是布伦德身上那股沉稳的古松信息素，它温柔地盖过了洗发水的清香，将弗洛拉整个虫笼罩其中。
此刻，他的鼻尖萦绕着的，再也闻不到其他任何味道，只剩下属于布伦德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四五十分钟后，弗洛拉的头发终于被彻底吹干了。他睁开眼，看着布伦德将吹风机放回柜子里，心里暗自揣测：今天下午那件尴尬的事，布伦德应该已经忘了吧？
随后，他又看着布伦德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洗澡，全程没有再提起那件事，弗洛拉的心里这才悄悄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蒙混过关了，于是等布伦德进了浴室，他便赶紧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想假装自己已经入睡。
没想到，仅仅十分钟后，布伦德就洗完澡出来了。床垫微微下陷，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和古松味，躺在了他的身边。
弗洛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比平时快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布伦德似乎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弗洛拉从未听过布伦德笑出声来，在他的印象里，布伦德最大的情绪表达，也不过是嘴角微微上扬几个弧度，又或者是在那种事情上失控时的表情。
“装睡的雄主，也很可爱。”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了然。
第74章
弗洛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没法再装睡下去，只好睁开眼睛，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的？”
“你的心跳很快。”布伦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
弗洛拉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原来是因为这样。”
布伦德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侧过身, 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那雄主是自己亲口告诉我，还是我来问你？”
弗洛拉眨了眨眼, 试探着问：“老实坦白的话, 今天晚上会放过我吗？”
布伦德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捏了捏他腰上的痒痒肉。弗洛拉娇吟一声, 下意识地打了个滚，竟自己主动投怀送抱，钻进了布伦德的怀里。他把脸埋在对方胸口, 闷闷地笑道：“布伦德, 你犯规。”
布伦德的手顺势搭在他的臀上。弗洛拉的尾钩时不时地撩拨他一下，布伦德便抓住那条调皮的尾巴, 指尖打着圈将它收拢起来, 像一条银色的手镯般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没忍住，再次低头吻住弗洛拉的唇，又舔又咬了十几分钟, 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嗓音沙哑地说：“可以减少一次。”
弗洛拉摸着他金色的头发, 看着他的双眼：“不是延长时间的那种‘减少一次’？”
布伦德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表达了否定。
弗洛拉又笑了一声，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轻声开口自己交代了：“雌父的遗体比较特殊，我不能通过官方的方式去寻找。你知道的，你的雌父一向不喜欢我的雌父，我嫁给你，我想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再被你雌父惩罚……布伦德。”
“我可以有别的方法，不被雌父发现。”布伦德的声音低沉，他的指腹摩挲过弗洛拉的眼皮，“你不来问我，怎么知道我会被雌父发现？我可以为了你，无所不能。”
弗洛拉承认自己是先入为主了，夫夫之间本应坦诚相待，可他总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布伦德知道某些事情。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事，他确实无法告诉布伦德。
见弗洛拉迟迟不开口，布伦德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吻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眼睛上、鼻尖上、耳朵上，温热的呼吸与浓郁的古松信息素几乎要将他淹没。
布伦德好像真的生气了，弗洛拉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他的确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要私下让别的军雌替自己做事，他要做的很多事情，都太过隐秘了。
“啊����”布伦德下手的力气重了些，弗洛拉没忍住喊出声来，随即这声惊呼便被尽数吞进了一个深吻里。
洋牡丹的信息素微弱地抵抗着，却无法完全抵挡铺天盖地的古松气息。两虫的精神力与信息素水乳交融，在黑暗中彼此慰藉、彼此纠缠。
寝宫的灯，亮了一夜。
……
弗洛拉罕见地睡到了日上三竿，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背遮挡窗外刺眼的阳光，却不小心扯动了肩胛骨，一阵酸痛顿时袭来。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身上已经被仔细清洁过了，并没有那种黏腻的不适感，可低头一看，遍布的青紫痕迹依旧有些惨不忍睹。
尤其是他的尾钩，经过昨夜一番惨烈的蹂躏，早已失了往日的活泼劲，蔫哒哒地垂着，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弗洛拉看着自己这身惨状，又转头看了看还睡在身旁的雌虫。
他忽然用力地把被子全部掀开，随手裹上一条浴巾下了床。察觉到身边雄虫的离开，布伦德也醒了过来，弗洛拉那头银白色的微卷长发未经梳理，像一块上好的丝绸般披散着，堪堪遮住了身体。只有两条象牙白般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而那纤细的脚腕处，还残留着昨晚布伦德不小心用力捏出来的红痕。
感受到背后愈发危险且灼热的目光，弗洛拉回过头，一缕发丝顺着动作垂落到锁骨前，他微微歪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
布伦德从床上起身，朝弗洛拉走去。看着他不着寸缕、精壮强健的身体一步步逼近，弗洛拉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即便他们已经坦诚相待过无数次，即便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他也依然无法对布伦德的果体做到完全的熟视无睹。
弗洛拉弯腰捡起地上布伦德的衣物，朝他丢了过去，“穿上衣服。”
这个雌虫真的是……就算是在自己的寝宫里，也要好好穿衣服呀。
布伦德稳稳接住弗洛拉丢来的衣服，随意套了上去，他走到弗洛拉面前，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早安，弗洛拉。”
随后，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弗洛拉酸痛的腰眼，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地揉按着，缓缓缓解了腰间的不适，弗洛拉靠在他怀里，听见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次不要那么长时间了……”
“嗯。”布伦德醇厚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震得他耳朵酥酥麻麻的。
弗洛拉觉得，自己的脸绝对又红了。
一个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两虫之间的缠绵悱恻中悄然流逝。
中午用餐时，餐厅里只有卡修斯雌父一虫，弗洛拉在餐桌上并未见到陆羽玫雄父，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触碗碟与细微的咀嚼声。他思索再三，还是轻声开口问道：“雌父，雄父呢？”
卡修斯手上的动作未停，连半分眼神也没分给弗洛拉，语气平淡无波：“会有专虫给他送去饭菜。”
见卡修斯雌父是这副态度，弗洛拉只好不再出声。
一顿饭就这么沉默地结束了，尽管卡修斯雌父已极力收敛身上的气息，但弗洛拉仍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栀子花味，就如同布伦德身上始终沾染着他的洋牡丹信息素一样，那是属于伴侣间无法抹去的印记。
弗洛拉心中惦记着陆羽玫雄父的事，不知不觉间便牵着布伦德的手，走到了他雌父的行宫。负责看守雌父棺椁的几位侍虫见到他们，纷纷跪下行礼。
“起来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去外面守着吧。”弗洛拉吩咐道。
“是，弗洛拉阁下。”
待侍虫们都退出行宫后，弗洛拉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心底里那股翻涌的情绪，不让它外泄，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双手颤抖着伸向棺盖，想要将其打开。可那棺盖实在过于沉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推开一条窄缝，最后还是布伦德走上前，替他稳稳地掀开了沉重的棺盖。
弗洛拉望向棺内已经逝去的雌父。那张熟悉的面庞如今双目紧闭，再无半点生气，弗洛拉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自从十岁那年与雌父分离，如今再亲眼见到他，却已是天虫永隔。
心中的绞痛让弗洛拉险些喘不过气来，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幸好布伦德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脊梁，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弗洛拉压抑着哭声，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雌父的离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能够按照雌父的期待过好自己的生活，不会再为他的离去感到悲伤。然而在看见雌父尸身的第一眼，那些以为早已远去的情绪便再度翻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雌父……雌父……”弗洛拉伸出手，想要替雌父整理一下额前的刘海。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雌父的刘海太长了，他便趁雌父午睡时，自己拿着剪刀偷偷给他剪。结果剪得歪歪扭扭，难看极了。可雌父醒来后不仅没有骂他，反而笑着给他做了最爱吃的南瓜糕。
可如今，那具已经僵硬的身体再也无法抱起他，再也不能为他遮风挡雨，将他稳稳地护在臂弯之内了。
这双仿佛会魔法的手，曾经给他带来过无数惊喜与快乐。在他的婚礼上，原本也该是这双手牵着他，将他的手郑重地放进布伦德的掌心里。可现在，它变得冰凉刺骨，再也不会为他创造任何奇迹了。
“弗洛拉，不要哭泣。”布伦德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弗洛拉的心上，想要替他将难过的情绪都抵挡住。
弗洛拉点了点头，可眼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往下掉，心中的乌云哪里会那么快就散开放晴呢？悲伤不是一场雨，下过了就能看见太阳。
他紧紧牵着布伦德的手，目光眷恋地落在棺中雌父的脸上，轻声说道：“雌父，这是布伦德，我的……雌君，他对我很好。我成年那天测出来的基因匹配度与他是百分百，于是我嫁给了他。他是一位很好的雌虫，值得我托付终身……”
布伦德悄悄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着装，神色郑重而肃穆：“雌父，我是布伦德。在我初入军队时，您曾帮助过我许多。如今我娶了您的雄子，我以军雌的名誉起誓，此生都会爱他、尊重他，护他周全。”
弗洛拉望着棺中的雌父，心中满是不舍。他多想再看一眼活着的雌父，多想再拥抱住他，闻一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苦艾草味道。可回应他的，只有永恒的寂静。
“雌父什么日子下葬皇家墓园？”布伦德询问道。
“礼法部说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早上十点入墓。”哭过之后的弗洛拉声音有些哑。
他将自己腕上的银色手镯取下来，轻轻放进了雌父的棺材里。雌父明明还那样年轻，不知有多少与他同龄的雌虫正鲜活恣意地在帝国生活着，而他的雌父却被皇宫传来的一纸命令，被迫葬送了生命。
他垂下眼睑，沾着泪水的睫毛在光线的折射下，像一颗颗碎钻般闪闪发光，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需要我离开，让你和雌父多待一会儿吗？”布伦德问。
弗洛拉听见这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有点累，想回去睡觉。”
哭泣是一件极耗费精神和力气的事，更何况昨夜他并没有休息好，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被布伦德折腾了个遍，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雌父的遗容，将那张脸刻进心底。
雌父，我会找到那个让你失去生命的凶手，替你报仇。
第75章
雄虫特殊监狱内, 十个摄像头从不同角度死死对准了格温，鉴于他身上伤势严重，军部决定先进行治疗, 待伤势稳定后再行审讯。
希里下葬那天，天气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却照不进在场所有虫的心里。陆羽玫雄父与卡修斯雌父站在一侧, 弗洛拉和布伦德站在另一侧。
礼法部的牧师身穿一身黑衣，胸前项链垂坠的是虫神的雕像, 他神情悲悯, “我们因此将他的身体交付于土中；尘归尘, 土归土；怀着对已逝之虫的悲伤, 对还活着的虫的希望，愿一切安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棺材上撒着土。
这是与雌父告别的时候了, 他终于找回了雌父的尸体, 不再让雌父孤零零地��零在黑暗的太空中。弗洛拉却鼻子酸酸，随着牧师念起祝词, 弗洛拉回忆起了小时候, 他与雌父那些幸福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无比想念雌父。
要是能够在卡修斯先帝的精神海再看上一眼雌父就好了。
他擦掉眼泪抬头看向陆羽玫雄父那边，眼泪都忘了擦。
弗洛拉注视着陆羽玫雄父近乎崩溃的模样，那副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的模样, 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快的念头，可还没等他抓住, 那念头便如指间流沙般转瞬即逝了。
葬礼结束后，弗洛拉和布伦德离开了皇宫。临行前，弗洛拉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陆羽玫雄父的背影。那头曾经及腰的白色长发, 不知何时已被剪去了一大半，如今只堪堪垂到肩膀，显得格外单薄萧索。